在家歇了两天，除了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什么也没干。
因为权雅美，乔以溪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前天去医院回来，晚上权志栋给她打电话，让她暂时不用来医院。
尽管顾及乔以溪心情，他语气刻意调整得比较轻松，也反复强调只是医生建议这么做，其实没什么事，但事事小心最好。而且乔以溪才考试完，可以先和同学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心情，医院有他就够了。
知道大舅只是安慰她，乔以溪懂事地答应下来。
但她哪里有出去玩的心情。
季云樱陪着她，两人看书看电视，注意力分散开还好，只要一个人呆着，或者静下来，没有外界涌入的其他信息，乔以溪就会情不自禁走神，去想在医院的权雅美现在怎么样，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关于现实想起来多少？知道爸爸去世她能挺住吗？ m..coma
她甚至想偷偷去医院看望权雅美，如果最好不要见面，隔着玻璃看一看也行。看见人，她心里也就踏实了。
季云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刚站起来，季云樱就跟着站起来，说：“我陪你去。”
乔以溪犹豫了一秒，问道：“我这样做，对吗？”
万一因为她的出现，权雅美受到刺激怎么办？
她也没有隐身衣，这么大个人出现在医院，没法百分百保证不会被看见。要真因为她反而引发权雅美发病怎么办？
医生不会无缘无故不让她去医院吧，此时是不是应该相信医生，在家里等待消息？
既想去看一眼，又害怕成为变量反倒搞砸，乔以溪心乱如麻，只得向季云樱寻求答案。
“这没有对错，阿姨是你妈妈，你当然关心她。”
“可是医生让我不要去……”
季云樱安抚地摸了下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你要是害怕意外，我帮你放风，远远地看一眼，我们就走。”
“嗯。”乔以溪点头，握住季云樱的手，仿佛可以从她手中汲取力量，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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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医院次数不少，乔以溪熟门熟路。
她特意错开权雅美的午睡时间，下午五点，阳光变得温煦，权雅美一般会出来散步透气。
但在经常去的贩卖机和长椅那里没看见人，外面找了一圈，都没有人，应该在病房里了。
乔以溪越发感到担心，权雅美那么憋不住的人居然安分呆在病房里，可能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不要想太多，可能是午睡过头了。”季云樱安慰她。
乔以溪深呼一口气，尽量往好处想。
等电梯时，乔以溪还在和季云樱说：“一会儿上去后你先去病房，没什么事微信说，我再过去。”
电梯门一打开，她和权志栋四目相对，两脸惊愕。
“乔乔？！你、你怎么来了？”权志栋惊讶中有一丝慌乱，他从电梯里出来，“不是和你说这两天先不要来吗？”
乔以溪也没料到计划尚未进行就死在摇篮里，她略一犹豫，和权志栋说出真心话：“我放心不下。”
“大舅，我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让我来看她？”
面对两个孩子真挚的目光，权志栋撒不了谎，却也说不出真话。
他神情中的为难和纠结，季云樱都尽收眼底，她心里一沉，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乔以溪尚在焦急，没注意到这么多细节，见权志栋瞒着不肯说真正的原因，她犟劲儿也来了：“您要是不说，我就亲自去看。反正已经到医院了，到底什么病不能让人母女相见啊？”
等了一秒钟，权志栋还是没有张口解释的意思，乔以溪返身回去。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按下电梯上行键时，权志栋拉住她的胳膊，艰难地开口：“乔乔……”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权志栋也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三人去了权雅美经常去的贩卖机，买了三听冰可乐，坐在长椅上，望着辽阔的天空，权志栋长叹一口气：“不让你来医院……是我骗你的，医生没有说。”
“为什么？！”乔以溪无法理解。
权志栋喝了口可乐，他不喜欢碳酸饮料，但此时他需要借由吞咽的动作来舒缓内心的痛苦与紧张。
“小美她……”权志栋哽咽了下。
乔以溪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她的心随之高高吊起。
“有轻生倾向。”
天旋地转，乔以溪眼前一花。
她的心像从几千英里高空自由落地，砸落地上，面目全非。
眼泪哗地流下，像回到了3月23日那天下午。
听闻噩耗后，浑身冰冷，魂不守舍。
“万幸护士发现得早，已经没事了。”权志栋勉强忍住眼泪，安慰乔以溪，“但现在她情况不太好，我怕你见了伤心……”
他轻轻将乔以溪拥入怀中，“对不起，大舅没能保护好你们。”
眼泪贴到纯棉的面料很快被吸收，乔以溪摇摇头，“不是的，大舅……你……”
她不知道，明明妈妈没有出事，事情还在可挽救的地步，可是她却哭得说不出话来。
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权志栋拥住的瞬间，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他们一家从前许许多多幸福的时刻。
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是从哪个瞬间开始，噩耗接连到来的呢？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人生要操/他/妈的如此不幸？
如果世界存在造物主，乔以溪真的很想杀到他家门口质问一番，到底为什么？
可她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她的人生连四分之一都没有过，却痛苦得让她期待下一秒结束。
不管是活下去还是死亡，她都没有勇气选择。
她只能站在十字路口，无能为力地哭泣。
眼泪打湿权志栋胸襟的布料，湿度传导到皮肤上，渗透到心脏深处。
他心痛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可是权雅美也离不开人，两边权衡，他只得开口道：“乔乔，我得回去……”
他按捺了下翻涌的情绪，问道：“小美应该快醒了，你想去看她吗？”
怕乔以溪抱有无谓的期待，他把话说在前头：“她现在状态很差，拒绝治疗，有时候狂躁起来连我都不认得……”
乔以溪明白他欲言又止的意思，即使现在权雅美恢复了部分记忆，但发病时也可能不认得她。
她直起身，擦掉眼泪，眼眶通红，语气却很坚强：“我没事的，大舅。”
“你上去照看妈妈吧，我先平复一下，要是妈妈醒着看我这样子，也会很难过的……”
原来任性的小姑娘懂事成这样，叫权志栋心痛又多一分，他心疼摸了摸乔以溪头发，和季云樱说道：“小樱，乔乔麻烦你了。”
季云樱摇头：“没有的事，您先去吧，我会陪着乔乔的。”
权志栋离开后，乔以溪擦掉再次滑落出的泪水，仰头看着天空，光刺眼得让她闭上眼。
手背覆上温暖的温度，在季云樱开口前，她道：“我想自己静一下。”
季云樱收起苍白且无用的安慰，就这样静静陪着她。
闭着眼睛，眼前的黑暗让乔以溪很有安全感。
耳边有许多声音，手背上的温度始终都在，但她却仿佛抽离出去，置身于这些现实热闹之外。
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不想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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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城市笼罩在灯红酒绿之中，城市真正的活力此时才开始焕发。
乔以溪已经发呆近三个小时，除了权志栋买的冰可乐，什么都没吃。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呆滞地望向季云樱，“你饿了吗？”
季云樱点头：“去吃点东西吧。”
她很担心乔以溪，但有些话总归得说。
权志栋中间和她联系了，权雅美又出了点状况，让她劝着乔以溪，尽量不要上去。
乔以溪如木偶，站起来，失了魂地朝医院后面深处走去。
“反了。”季云樱提醒道。带着乔以溪朝医院外面走，她试探地问道：“你要上去看阿姨吗？”
乔以溪歪头看向她，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季云樱感觉她状态很不对劲，上手一摸，发现乔以溪额头滚烫，“你发烧了。”
接触到手心的高温让她这句话没有疑问，几乎是肯定。
手掌和额头的温度差让乔以溪感到舒适，她顶着季云樱手心蹭了蹭，像讨摸的猫咪。
随后身体一软，向季云樱栽倒。
幸好季云樱反应快，及时扶住了她，探头观察乔以溪的脸色，路灯昏黄的光下看不出什么，但绝不是健康的状态。
“乔乔，醒醒，我们去看医生。”季云樱尝试和她沟通。
她一个人没法拖着乔以溪走。
恰好手里的电话响起来，来电显示乔乔大舅。
季云樱接起，权志栋问道：“小樱，你们回去了吗？”
“还没有。”季云樱求助道，“乔乔发烧了，我们现在快到正门，在花坛西南方向，大概两百米，您方便过来一趟吗？我弄不动她。”
“好！我马上来！”权志栋立刻道。
挂了电话，季云樱扶正了乔以溪身体，试着在她耳边说话唤醒她。
乔以溪眼睛眉头都紧闭着，但应该是能听到她说话的，有时会像挥苍蝇一般挥手赶她。
权志栋一路跑过来的，到的很快，气还没喘匀，看了眼乔以溪，立刻蹲下，“我背她走。”
季云樱帮忙把乔以溪搭到他后背上。
权志栋急得要去急诊，排队人的多，他是心急如焚，又汗如雨下，狼狈得不行。
季云樱理智尚且在线，去挂了呼吸内科，晚上只有普通门诊，看诊医生也少，但比急诊那边情况好一些。
权志栋把乔以溪放在等候座椅上，焦急地看着叫号系统上面的名字。
“应该是应激反应。”季云樱琢磨了下，开口道，“乔叔叔去世第二天也这样，当时吃了退烧药就下去了。”
权志栋又看了眼叫号系统，上面的名字滚动，下下个就是乔以溪。
听了季云樱的话，沉闷地“嗯”了一声，却根本坐不住，走来走去。
可算到了乔以溪，他赶忙背着人进去。
季云樱把今天直到发烧的过程简短描述，医生的结论也是应激，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给开了退烧药，更重要的是要消除引起应激的原因。
听到医生说没大碍，权志栋的心才勉强落地，让季云樱留下陪着乔以溪，他拿着单子下楼去取药。
排队时，接到电话。
护士语气十分焦急，让他赶快回来。
祸不单行，权雅美镇定剂醒了以后，又闹腾上，打伤了一个实习护士，现在正闹着要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