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以溪想出掰手腕的方法是因为她比季云樱矮,身高这种天生的东西,到她这个年龄,基本上放弃了,只能试图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虽然她胳膊没什么肌肉,但手上力气很大,周珩管她叫大哥也是因为她打人巴掌非常疼,一拍五个手指印那种,所以她对“力气”很有自信。
虽然知道掰手腕比的是腕力,和手掌上的力气没多大关系,但乔以溪就是蜜汁自信,觉得她可以战胜季云樱。
第一局,失败。
没关系,可以三局两胜。
第二局,依旧失败。
没关系,五局三胜也是有的,还是有希望的!
……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乔以溪靠着厚脸皮,改到了十一局六胜……
结局却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二字不足以概括她的心情,应该用惨败,惨得不能再惨败,看不到任何希望败,只能甘做身下受败。
“还来吗?”季云樱问道。
乔以溪手都捏红了,她不服也得服。
但输家总是这样,明知败局,却越输斗志越昂扬。
季云樱这句寻常的问句,传进她耳朵里,忽然脑补出了n个细节,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讽刺和挑衅在里边。
——她被人瞧不起了!
乔以溪偏过脸,动作同思考者雕塑,痛定思痛几秒钟,为自己找了一个完美借口:“我还没吃饭,太饿了,没力气,一会儿吃完再比。”
“再”就一个字,她说了太多次。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不等季云樱说,乔以溪自己对于这点也产生了一丝丝羞愧的心理。她欲盖弥彰地掩饰道:“咳,最后一局,一局定胜负。”
“ok。”季云樱欣然应战。
无敌不只体现在战局,也彰显于气度。
-
乔以溪数着米粒往嘴里送,眼睛往左,看一眼季云樱,往右,再顺便看了一眼季云樱,心里不停盘算着怎么赢。
她现在掰手腕想赢的心可能比季云樱想考第一名还要迫切。
其实仔细想想,谁攻谁受都一样的,都是她们两个在谈恋爱,也没见谁家男女朋友在一起,先掰个手腕定一下谁当男朋友,谁当女朋友。
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乔以溪明知如此,但这一刻,还是非常上头。
她感觉后背已经燃烧起熊熊烈火,把她残存的理智蒸发得渣都不剩,此刻她就是少年漫的热血主角!即将背水一战,打败传奇对手,创造历史的奇迹!
也像漫画一样,“叮”地一下,她忽然冒出个点子,此时主角脑袋右上角应该冒出一个亮起来的电灯泡,眼神充满睿智。
虽然这个方法有些胜之不武……
她再次偷看一眼季云樱,恰好对上视线,赶忙低头夹菜,掩饰内心的想法。
尽管知道现实里的人是没有读心异能的,但想做一些坏事,总是特别容易心虚,害怕被看出来,可是害怕被看出来的样子反而更容易被看出来……
乔以溪风卷残涌,几大口消灭掉剩下的米饭。
她放下碗,“我吃饱了,来吧。”
季云樱瞥了眼发亮的碗底,扫了眼剩菜,“不吃我就收了?”
乔以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本想说收什么啊,先比了再说,但忽然灵光二现,又想起个别的事,点了下头,“嗯。”
她看着季云樱打扫剩菜到一个盘子里,然后端着碗盘进厨房。
前脚季云樱进去,后脚她飞速跑进卫生间,挤牙膏,漱口,再刷一遍牙。
刷完对着镜子露出一口闪耀的白牙,很好,没有菜叶子。
又手掌并起捂住嘴,哈了一口气,清新无异味,完美!
卫生间的门敲了两下,季云樱不知何时过来,靠着门框看她,问道:“怎么又刷牙?”
“!”
她突然出现,乔以溪吓了一跳,及时管理好表情,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属猫的吗……“
“刚刚,收了盘子就过来。”季云樱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又道,“感觉你挺急的。”
“……”
乔以溪总觉得心思已经被看穿,她故作镇定,清了下嗓子,“来吧来吧,一局定胜负!”
她走去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俯身将胳膊放在茶几上。
下巴点了下一边的小马扎,催促道:“快点啊,别墨迹。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哈哈,现在认输也来得及……”
嘴巴像上了发条,不由自主说一些废话,说后心虚的感觉更甚。
季云樱端了马扎坐过来,摆好胳膊,两人眼神直勾勾盯着,继而挪到交握的手上。
乔以溪左手按在上面,确保在正中间的位置,不偏不倚,最后确认道:“准备好了吗?”
季云樱聚精会神,抿唇点了下头。
“三、二、一,开始!”
号令一发,乔以溪左手同时松开,右手使足了力气,头往左斜,带动身体,脖子上青筋暴起。
“啊——”她发出持续用力的低吼,借着声音给自己打气,更上一层楼。
但力量差距太大,胶着十几秒,天平向着季云樱倾倒,手逐渐朝她使劲的反方向去,牟足了力气也无法改变这种趋势。无广告网am~w~w.
不到万不得已,乔以溪是准备公平竞赛的。但眼下局势紧张,再不采取行动,胜负即将分晓。
“看,UFO!”她忽然说道。
目光仍是盯着手,没往其他地方看,只是不走心地喊了一声,语气敷衍,分散一下季云樱的注意力。
但季云樱如同没听见,依旧专注比赛,反倒乔以溪因为说话,泄了口气,力气凝聚不起来,天平倾斜得更厉害了,失败近在眼前。
最后时刻,负隅顽抗也无济于事,乔以溪决定放手一搏。她突然开口叫道:“老婆!”
正好沙发和小马扎的高度差方便了她动作,莽撞地磕了上去。
其实在老婆以后,季云樱的手就松了一下。
乔以溪亲得太快太用力,鼻梁骨还撞了一下,疼与软的感觉同时抵达,让她怔楞了一秒。
趁季云樱防守松懈,乔以溪抓住时机,迅速出击,一举扳回败局!拿下宝贵的决胜局胜利!!
“耶斯!我赢了我赢了!我赢啦~~”甚至快乐得唱起了不着调的歌。
季云樱回神,她望了眼被放倒的手,摸了下唇角,亲吻过的触感犹在,迟疑问道:“老婆?”
乔以溪歌声一顿,她确实有些胜之不武。
但兵不厌诈,更何况也没有规定不允许干扰对手。
她理直气壮道:“老婆怎么了?我赢了我是攻,我叫你老婆,你叫我老公,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季云樱知道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揣测乔以溪,但每次听她这么说话,都会心脏漏跳一拍,很多她不敢想的,乔以溪却能轻松说出口。
她不能确定是口嗨,还是真的认真考虑后。
在太过轻狂却又没有能力的时候,关于未来,她总是惶恐。
乔以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逗季云樱:“快,叫声老公来听听~~”
语气逐渐荡漾和猥/琐。
“碗还在泡着,我去洗。”季云樱生硬地扭转话题。
乔以溪眼疾手快抓住她,“不着急,不差这一声,一秒钟都用不到。来,跟我读,勒凹老,哥恩公,老公!”
“……”
季云樱酝酿了下,还是说不出口。
她拔腿要走,乔以溪赖着不松手,在旁边老公老婆叽叽喳喳个不停。
季云樱全当没听见,耳朵却有些发烫。
说实话,就算不当真,听着也是很高兴。
洗过碗,被罩床单拆下来,全都放洗衣机,才要整理衣柜,时间已经两点半了。
乔以溪说累了,喝了口水,坐在床边,安静不到几分钟,继续喋喋不休。
季云樱回头扫了眼她,“换衣服,要走了。”
乔以溪耍赖,“你先叫我老公。”
“那我自己走了。”季云樱起床就换了睡衣,随时都能出门。
“……”
毕竟在医院的是权雅美,乔以溪也不能赌气说不去。
她只好换了衣服。
临出门,她还是不死心,换好鞋扒着季云樱胳膊,叭叭问道:“真的不叫一声吗?就一声就一声!我都叫你老婆了,你回我一声怎么了?你不爱我了!从前是你的白月光,得到就成了嘴角的白米粒,从前是朱砂痣,现在只是墙上的一滴蚊子血罢了,哎,怎么才一晚上人就变……”
对上季云樱的眼神,她嘟了下嘴,不说话了。
开门前,季云樱想了下,不放心地叮嘱道:“在家说就算了,出门注意点。”
乔以溪不作声,嘴巴嘟得更高,表情委屈。
季云樱略一犹豫,俯身亲了下她,“乖一点。”
“……”傻子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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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溪心情很好,不只是因为季云樱开窍了,也可能因为天气晴朗,街道干净。
也许正是因为她心情好,才看什么都顺眼吧,燥热的空气都因为草莓味冰沙的香气变得甜起来。
但医院就像一个巨大的情绪转换器,让愁眉苦脸的人重展笑颜,让满心欢愉的人郁郁寡欢。
权雅美今天心情不大好,一直在病房里呆着,望着窗外发呆叹气,有时自言自语。
她见到乔以溪也不开心,起初是戒备,像是不记得乔以溪是谁似的,后来想起来,但不再敞开心扉吐槽医院里的各种事,表情凝重,心事重重的模样。
乔以溪问了两次没问出来,见权雅美不愿意说话,便提前离开了。
和主治医生也没聊出什么来,但有关照多在意权雅美的情绪。
语焉不详,结合权雅美的状态,很难让人不多想。
返程,乔以溪的好心情和笑容荡然无存,她望着不断被公交甩在后面的景色,心里很压抑。
像是怕她得意忘形,生活总是在她稍微一高兴的时候,泼一盆冷水,把才好的伤疤剥开,露出血淋淋的内里。
让她知道,她是个不幸的人。
“我知道,这代表妈妈正在痊愈,现在只想起一部分,让她比较抵触,等以后都记起来就好了。”乔以溪看得出季云樱想安慰她,但道理她都明白,只是情绪不受控制地沉重起来。
只是一小部分就让权雅美有抑郁倾向,全部想起来,她能承受得住吗?
季云樱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乔以溪点点头。
两人都不说话,沉默中气氛越发压抑。
下了公交,沿着公路往家的方向走,季云樱内心不断编排语句,想让乔以溪高兴一点,但怎么说都显得突兀。
“超市在招兼职。”路过小区外的一家超市,她看见门上贴的招聘公告,终于找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