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你自己能行吗？”权志栋从车上下来，帮她戴上卫衣帽子，不放心地说，“要不你去我家住，你和波波一块睡，明天早上我送你上学。”
乔以溪摇头：“不用大舅，我昨天就自己睡的，没问题。我家离学校近，我还能多睡一会儿。”
“那好吧，自己在家锁好门，注意安全。”
乔以溪面带微笑地和权志栋挥手，看着车子驶离，拐过弯看不见，才刷卡进了单元门。
一家人终于团聚，在医院更多是温馨地聊天，不敢太过追问乔多俊做傻事的原因。
但旁敲侧击，还是知道了一些。
乔多俊被合伙人骗了，拿了全部身家跟了一个大单，钱被卷走了，债全落在他身上。
他们是几十年的朋友，一起落魄一起富贵，说是家人也不过分，所以才充分信任他，没想到落得这个下场。
乔多俊嗓子还没好，没说太多，权雅美知道个大概，忍不住在病房里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合伙人。
当着孩子面，乔多俊一个劲给她使眼色。权雅美骂个痛快后才注意到，上前问他怎么眼睛抽筋了。
不管什么时候，她父母都是一对活宝。
乔以溪苦中作乐，觉得现在也不错。
可能从小乔多俊和权雅美给她太多了，她物欲不重，反而一家人这样在一起更让她感到开心。
才轻松一点的心情，回家做数学时完全被破坏。
神啊，请问世界上有比数学更难的东西吗？
数了一下积累的卷子，光数学就有一厚沓，几乎都是全新的。
要是想一晚上把这些补完，可能比吃一瓶安眠药让她死得更快。
乔以溪做了一套，对完答案后，自暴自弃去洗澡，躺到床上休息了。
她看着天花板，心情难以描述。
听闻爸爸回来时的喜悦，看见他躺在病床上的惊愕，知道真相时的震惊无措，到现在决定共渡难关后的振奋。
起起伏伏，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很亢奋。
她翻个身，打开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
习惯性打开那个人聊天框，而后讪讪返回。
乔以溪：【我不出国了】
魏羽：【？】
乔以溪：【你还没睡】
魏羽：【才几点啊，我要挑灯夜读】
乔以溪：【都十二点半了，你一般几点睡啊】
魏羽：【一点吧，今天可能两点】
魏羽：【化学一天三套卷子你说合理吗】
魏羽：【这合理吗】
魏羽：【明天早上第一节就是化学，我感觉我要狗带了】
乔以溪：【加油(#^.^#)】
魏羽吐槽了一阵，忽然想起乔以溪开始说的话，问道：【不出国你说认真的？】
乔以溪：【嗯】
魏羽：【你现在准备高考？】
乔以溪：【应该是】
魏羽：【那我觉得狗带的人会是你】
乔以溪：【我也觉得，数学太难了TAT】
魏羽：【呵，物理就简单吗】
魏羽：【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出国】
魏羽：【你都准备那么长时间了】
乔以溪：【我爸回来了】
乔以溪：【我觉得一家人在宁城也挺好】
魏羽：【叔叔不走了吗】
乔以溪：【应该是】
乔以溪：【算了，你写作业吧，我就是有点憋闷】
魏羽隔了两分钟，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乔以溪接通，懒洋洋问道：“喂，你不写作业啦？”
“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怎么可能写得下去！”魏羽强烈谴责她，“快点快点，到底怎么了？”
乔以溪简单和她说了下。
魏羽听完，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安慰道：“换个角度想，也是一次机会让你们团圆，你现在比较难的就是高考，但是有季云樱呀！她之前都辅导你进实验班了，现在时间是短了点，但让你考个好点的本科应该是可以的吧……”
不管是权雅美还是魏羽，都理所当然地把她和季云樱捆绑在一起，觉得季云樱知道她在哪，觉得季云樱会帮她。
乔以溪深呼一口气，突然说道：“我和季云樱……分开了。”
魏羽：？
分开这个词用得很微妙，但她们没吵架，没冷战，就只是，分开。
“发生了一些事，反正我们现在不一起了，她不能帮我。”乔以溪说。
“哦……”魏羽犹豫了下，问道，“那你知道季云樱家要拆迁的事吗？”
“？”
“她家住的那个老小区要拆迁重建了。”魏羽说，“她家是租的房子吧？最近可能就要搬走了。”
“……”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层层涟漪。
乔以溪以为她和季云樱的关系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连住得近这一点联系也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魏羽以为她要睡着了，她才问：“你知道她要搬哪里去吗？”
“不知道，补贴是给房主的，她家这种要是合同到期就直接搬走了。”魏羽说，“季云樱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没必要在学校附近租房，可能会住得离她妈单位近一点吧。”
魏羽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你们为什么呀？除夕看烟花时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季云樱又干嘛惹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
魏羽震惊：“不能吧？！还有季云樱生你气的一天！你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强.奸掠夺了？”
“……”
乔以溪想了一下，无从说起，“一言难尽……我困了，晚安。”
“欸……”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魏羽的话戛然而止，她改为消息轰.炸。
手机叮咚响个不停，乔以溪瞥了眼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废话，回了一句晚安，直接把魏羽屏蔽了。
但她压根没有睡意。
前阵子说服自己羁绊不会轻易断掉，大不了等个十年八年，她们就和好了，后来因为乔多俊出事烦心，把季云樱的事放到一边了。
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别说十年八年，两个月毕业以后，她连季云樱在哪都不知道了。
情不自禁又打开和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
季云樱：【你在哪】
乔以溪长长叹息一声，喃喃：“你要去哪啊？”
-
一觉醒来，太阳照旧升起。
乔以溪昨天辗转反侧，失眠到三点多，现在六点半就被闹钟吵醒。
整个人烦躁得不行。
但要去上学，卷子也囤了一堆没写。
乔以溪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游魂似的洗漱换衣，背着书包出了家门。
走出小区，一摸口袋，忽然反应过来忘记带手机，但饭卡在书包里，中午去食堂吃就行。
回家拿手机和早上饿一顿，她选择后者。
疾驰的电动车鸣笛，她一边看过去一边闪躲。
电动车开过去，旁边小区的后门走出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个子有点高，皮肤很白，头发有点黄。
是季云樱。
乔以溪站着没动，望着许久没见的身影。
季云樱单手拿着面包和酸奶，另一只手操作手机，而后卸下一只书包带，把手机放进去。
拉上拉链后，她抬头一愣，脚步顿在原地。
她们之间隔着十米不到的距离。
却好像很远很远，有着无法靠近的隔阂。
乔以溪看着她，不自觉咬着下唇，没主动开口，也没率先走开。
季云樱也只是愣了一下，面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正常地向前走。
离乔以溪越来越近。
走到跟前时，实在无法忽视乔以溪，轻声招呼：“好久不见。”
她的话像是许可证，乔以溪不再杵在原地，跟她齐肩一起走。
她们上次一起上学，都是去年的事了。
明明住得这么近。
乔以溪憋不住心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听魏羽说，你要搬家了？”
她求证地看向季云樱。
后者轻轻点头，“嗯。”
乔以溪昨晚开始就冒出来的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关于季云樱的事，她还要从别人那里听说。
而且是真的。
搬家这么大的事，季云樱却没有想过告诉她，是真的准备和她一刀两断，再不联系吗？
“你要回来高考了？”季云樱忽然问道。
消息是谁透出去的用脚趾想都知道，乔以溪明知故问：“魏羽说的？”
季云樱点头。
那种感觉又加重了。
和她的朋友还有联系，却唯独避开她。
乔以溪别开脸，深呼一口气，眼眶红了。
“昨天下午你没事吧？”季云樱问，“阿姨给我打电话……”
“没事，就是看帅哥踢足球忘了时间。”乔以溪打断她的话，保持对不太熟的朋友的社交礼仪，“不好意思，我妈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季云樱的表现也是如此。
两人的对话处处都透露着不熟的尴尬与礼貌。
“叔叔身体好点了吗？听说住院了。”
“嗯，飞机餐吃坏肚子了，现在好了。”乔以溪飞快说道。
丁字路口，她们应该过信号灯向前行，但她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你先走吧，我要去打印店，一会儿扫车走。”
说完左拐，和季云樱岔开方向。
这边都是汽车维修店，根本没有打印的地方，而且她也没带手机，扫不了共享单车。
说了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季云樱却不拆穿，选择相信。
乔以溪抱着胳膊蹲在路边，脸埋在臂弯。
过了一会儿，喘不过气才抬起头。
她抬手看时间，看见表盘一愣。
早上随便戴的表刚好是季云樱送她的生日礼物。
是刚才和她一起走路说话疏离的人送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还写了便签希望她永远做童话里快乐的公主。
她忍不住冷笑了声，觉得讽刺。
不做多想，把手表摘了下来。
要是断得干净就应该把东西都拿走，留着给谁做念想。
手悬在垃圾桶上方，好几次要松开，却始终没能扔出去。
环卫工人投来奇怪的目光，问她到底扔不扔。
乔以溪犹豫了下，收回了手，环卫工人把垃圾桶拖走。
七点十分了。
她把手表装进书包内袋，而后慢悠悠沿路返回。
回到丁字路口，信号灯是红的，等红灯的人却换了一批。
刚才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已经离开了。
缺觉的头更疼了，脚步虚晃地飘到学校。
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要专心学习，但是思绪总是飞到早上，不断重演见面到对话再到分开，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问题，她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忍不住去摸放在书包里的手表。
教室门敲响两声，班主任站在前门，朝她招手：“乔以溪，出来一下。”
乔以溪以为走神被逮到，低着头走出去。
班主任眼神充满怜悯，把手机递给她，“你舅舅。”
“乔乔，你现在打车来医院。”权志栋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