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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042

    天色渐黑,乔以溪眼泪早已停下来,脸有点紧绷绷的,但更多是痛快。

    压抑在心里的不安、彷徨、难过、忍耐都随着眼泪流了出来,终于不用装着过得很好,哪怕被路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

    即使有熟人也没关系,有一种太糟糕了反而无所谓的随意。

    她之前向往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不管面对什么,都能很酷地解决,但真的当不如意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她除了无奈接受别无他法,她开始怀念能随时随地耍赖的年纪,想不听不看装不知道,想念头脑简单御剑飞行的自己,想念作业是三位数加减法却还嫌难放着不写,背着一兜糖和小朋友们玩到天黑的日子,也想念陪她罚写遍数到黄昏,给她买冰激凌哄她的季云樱。

    长大,一点都不好。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乔以溪深吸一口气,肺里进了冷空气,哭完混沌的脑子变得清醒。

    公园里都是晚饭后遛食锻炼的老年人,她冲着杂草横生的小径,用足力气大喊一声:“加油加油!!!”

    而后快速跑出公园,在路边拦车回了医院。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权雅美两个,季云樱一个。

    微信也有很多未读消息。

    权雅美问她去哪了还不回来,季云樱也问她在哪里。

    她回了权雅美:【马上回来】

    望着季云樱的消息,半晌,关了手机,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下定决心不去联系后,她幻想过很多回季云樱再联系她的场景,相册里以前的老照片也一看再看。

    她们认识十年,这是第十一个年头,季云樱是除了亲人以外,她最亲近的人。

    她们之间的羁绊不会轻易断的。

    虽然没依据,但她心里有这种预感。

    十七岁时觉得比天塌还要重要的事,等到二十七、三十七,也许只会成为年轻时做过的傻事其中一件。

    等到她和季云樱都成熟时,会举杯笑谈这些傻事吧。

    她愿意这么相信,也愿意这么等待。

    但是现在看见季云樱给她发消息,她却觉得很难过。

    她知道肯定是妈妈找不到她去问了季云樱。

    她身边的人都会这么做,找不到她就去问季云樱,找不到季云樱就来问她。

    在别人眼里,她们好像孪生双胞胎,干什么都在一起,就算分开也会有心灵感应。

    但这是她们共度了十年,培养了十年的默契。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她本质上还是小时候那个爱哭的鼻涕虫,但现在要自己擦眼泪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未来,简单快乐或是幸福从容,让她怀念或期待,这痛苦的青春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在外面买了两份粥后回了病房,进去前,她拿手机前置照了照,看上去还可以,就是眼睛和鼻子有点红,说是冻的也可以。

    清了下喉咙,调整好状态,乔以溪满血复活地进去了。

    “妈妈!我回来啦!!”她尽量用欢快的语气说,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乔多俊,就像气球的系口松开,全部的气都跑掉了。

    她勉强撑着表情,把粥递给权雅美,“今天天气好好,外面有小孩踢足球,我就多看了一会儿。爸爸还没醒吗?”

    她原本想编有一个特别帅的踢足球,想说得花痴一点,好笑一点,但进了病房以后,好像有个无形的抽气机,一点点吸光室内的空气,呼吸都变得困难。

    编好的措辞都忘记,脑内大片空白,不断循环医生说的那句话,在问清楚和装糊涂之间反复横跳。

    问清楚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她有承担真相的能力吗?相应的责任她能担负起吗?

    还是一如既往,做个天真的孩子,躲在父母的保护伞下,装作不知道是最轻松的方式了。

    “醒了又睡着了,好像八辈子没睡过觉一样。”权雅美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先回家睡觉吧,要是害怕一个人就去小樱家睡。你爸肠胃金子做的,吃个飞机餐闹的,还要住院两天。”

    乔以溪鼻酸,低着头,一句“知道了”迟迟说不出口。

    “妈妈。”她含糊喊了一声,眨眼间眼泪掉出来。

    克制着情绪,她低声说,“我问过医生,都知道了。”

    权雅美一直戴着的若无其事的面具碎裂,她崩溃地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眼睛通红地望了眼乔多俊,轻声说:“出去说。”

    “爸爸是公司遇到什么事了吗?”到楼梯间,没人了,乔以溪才询问道。

    权雅美摇头,张开嘴根本说不出话。

    她背过身,深呼吸几次,才颤抖着声音说:“不知道,我中午睡醒看见他就是这样,送到医院来,到现在还没醒。”

    乔以溪上前抱住权雅美,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幸好没有大事,等爸爸醒了,我们好好谈一谈。不管什么事,我们一家人都要一起面对。”

    “我说他怎么突然给我转那么多钱……”权雅美说着又泣不成声,她紧紧把乔以溪抱在怀里,“溪溪,我该怎么办……?”无广告网am~w~w.

    乔以溪脑袋里也是一团乱,但她和妈妈都倒下去,他们家就真的倒了。

    只能装作镇定地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爸爸,我会在医院陪着你。”

    权雅美哭过以后冷静许多,她摇头:“你去上学,我在医院就行,晚点你大舅会过来。”

    她松开乔以溪,擦了下眼泪,说道:“大人的事你不用太操心。老师跟我说了,你这次托福考得很好,出国的事……妈妈有积蓄,你不要太担心。”

    乔以溪摇头:“要是爸爸公司出问题了,就把钱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我现在的成绩……好歹也二百多名呢,剩下的时间努努力,没准还能上211,我之前还进过实验班底子不错的……”

    她哽咽:“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权雅美眼泪汹涌而下,哭着抱住乔以溪:“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不是……”乔以溪被传染,像水龙头开了阀,眼泪哗啦往外流,“你……你们是最好的爸爸妈妈……”

    母女俩抱着大哭了一阵,说开以后,压抑着隐藏着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心里轻松许多,剩下的只要齐心协力,心态积极地解决问题就好了。

    乔以溪从医院出来,望着外面灯火珊阑,深吐一口气。

    打开导航搜索回家的公共交通路线,戴上耳机,朝最近的公交站走去。

    她觉得,她好像要变成真正的大人了。

    -

    第二天,听权雅美的话,乔以溪如常去上学。

    尽管乔多俊还没醒,事情如何尚未得知,但能走到自.杀这一步,对他们家肯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出国八成要泡汤,她也下定决心参加高考,但学习状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捡回来的。过去落下的,都要成倍补回来。

    课间,乔以溪去找班主任说明情况,具体没讲,只说家里出了点事,她还是要走高考的路子,询问要如何赶上学习进度。

    老师能做的其实微乎其微,针对她现在的成绩给了一些建议,更多的还是要靠她自己。

    但听了一些鸡汤,乔以溪却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望着外面萌发的绿意,她脚步轻快了些。

    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坏,只要敢于面对,一点一点,总会慢慢解决掉。

    平时小测的成绩参考价值不大,都是她随便写的,有的因为时间不够没写完。

    她要了空白卷子,利用课间时间,重新做了一遍。

    当人的处境变化以后,心态不可避免地也跟着变化了。

    之前准备出国时,她觉得高三也就那样,不苦不累,和高一高二没多大差别,顶多题目综合了一点,也不算特别难。

    现在重做这些卷子,重新审视题目——

    难,太难了。

    以前觉得简单是因为把难的都空过去了,但是一张卷子只做一半还有什么意义呢?

    掷骰子、转铅笔、点兵点将的蒙选择方法也不能用了,全都要脚踏实地,从零开始。

    老师看了她重考后的试卷,建议她条件允许还是找机构补课,马上二轮复习都要结束了,她松懈后的成绩还不如上学期期末考,在年级的水平中等,三四百名,一本应该没问题,但和她从前成绩比起来,有点太可惜。

    乔以溪谢过老师后,拿着试卷回班上。

    放学了,同学们大多出去吃饭,然后回来上晚自习。

    她默默收拾书包,同学们也都习惯了她早退请假,没人在意。

    出了学校,回头望见一间间灯火通明的教室,再想到惨不忍睹的试卷,乔以溪心头怅然,只能叹气。

    还有两个月多一点,她落下的要怎么补回来?

    老师的建议在她脑海里反复响起,但是机构补课也很贵,她只有英语过得去,其他科目都补的话,更是庞大的支出。

    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高二帮她补习进实验班的季云樱,还有拒绝林宏声时说的,她能帮她考更好的大学……

    物是人非,她们之间已经不是这种关系了。

    胸口像有什么堵住,气叹了又叹,却还是郁闷。

    和昨天相比,今天算是变好了一点,但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啊?她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盘踞在脑袋里的问题没有答案,也无人可问。

    只能默默忍耐,期待明天会变好。

    回家给权雅美拿了身换洗衣物,再搭公交去医院。

    乔多俊下午就醒了,但怕打扰乔以溪上学就先没说。

    见到她,权雅美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没上晚自习。”乔以溪把衣服递给她,看向乔多俊,关心道,“爸爸,你好点了吗?”

    “不是说要高考,我还让你大舅晚上九点半去学校接你。”权雅美边埋怨边给权志栋发消息。

    “爸爸住院我放心不下嘛。”

    乔多俊眼里有泪光,半年多没见,人像老了十多岁,他朝乔以溪伸手。

    乔以溪赶紧握住,“现在知道想我啦?”

    “出国。”乔多俊嗓子伤到了,费力说出两个字。

    “不用,我今天去学校和老师说了,重新做了以前的卷子,老师说我一本没问题,加把劲211也可以,干嘛花那个冤枉钱出国呀?再说我本来就不想去,国外有什么好的。”

    她认真看向乔多俊:“爸爸,我是个大人了,你们不用瞒着我。什么难关,我们一家人都要一起努力渡过,好吗?”

    “都是你自作主张!”权雅美埋怨一句,红着眼把手放上来,“有什么过不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