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逐渐回升，楼下枯树要萌芽，不知不觉中，高三最后一个寒假结束，到了开学的日子。
乔以溪觉得自己可能患了开学抑郁症，一想到学校就难受，想在家里呆到天荒地老。
魏羽：【你觉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魏羽：【我们都补课一星期了，你说害怕开学】
乔以溪：【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魏羽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我也讨厌开学】
魏羽：【我和颜喆不在一个班了】
乔以溪：【[○·｀Д·？○]】
魏羽：【我看你出实验班了】
乔以溪：【我能留在里面才奇怪】
魏羽：【也是】
魏羽：【咱俩又不在一个班】
魏羽：【你又要另觅新欢了】
乔以溪看着她的打趣，无力地回了个表情包，放下手机。
家里一片安静，只听得见她的呼吸声。
昨天正月十五，花好月圆，阖家团圆的时候，乔多俊却一个电话都没有，乔以溪陪着权雅美，守到十二点，连一个微信问候都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权雅美没哭没闹，平静地去睡觉了，甚至还记得乔以溪明天开学，提醒她写完寒假作业。
但今天早上乔以溪被尿憋醒，七点多钟去卫生间，发现客厅里权雅美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目光无神地望着茶几上安静的手机。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看上去好像一整夜都没睡。
乔多俊回国的日期一拖再拖，从年前到除夕，从元宵节到正月底。
联系也越来越少，通话时间越来越短，不耐烦发脾气的次数变多，和记忆里的爸爸不一样了。
乔以溪心里很不安，觉得山雨欲来，像要有什么事发生。她不敢和权雅美说，她娇气的老妈被舅舅和爸爸宠得快要不能自理，一说就要脆弱地流眼泪。
但权雅美只和她哭过一次，转眼就好了，恢复速度之快让乔以溪怀疑那是一场梦。
可是元宵节一过，权雅美的强颜欢笑撑不住了。
家里好像被一朵巨大的乌云笼罩，充满了不安的气氛。
乔以溪不知道和谁说，以前屁大点事都要和季云樱说，但现在她们已经半个月没联系了，最后的消息就是围巾三十元的转账。
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压下心底冒头的不安，度过天气晴朗的宁静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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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其实也就二十四小时，除去晚上睡觉的八小时，午睡的两小时，早午晚三餐的两小时，学习差不多日均四小时，还有喝水上厕所玩手机的闲暇时间。
时间真的很不经算。
乔以溪一睁眼，就已经七点钟，要去上学了。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就这样没有任何意义地虚度过去了。
要先长叹一声，才能勉强从床上起身。
尽管非常不情愿，但作为学生，学还是要上的。
而且就最后半年，某种意义上来说，过一天少一天了。
“溪溪！！！”权雅美忽然梆梆拍门。
“我醒啦，这就起。”乔以溪以为是来叫她起床的。
她话音才落，门倏地打开。
权雅美穿得像要去时装周走秀，妆容妖冶，冲进来，站在乔以溪床边定格了三四个pose，问道：“我今天的灵感妆面怎么样？”
乔以溪望着绿色的眼影，黄色的腮色，还有紫色的口红，颧骨上的高光亮得像自带两个大灯泡，艰难地夸奖一句：“很有创意。”
权雅美得意一笑，转了个圈圈，展示她黄绿色亮片裙，还有玫粉色的高跟鞋，“是不是和我的妆很配？”
乔以溪点头。
其实她一直搞不懂，人们为什么对出这种奇葩设计的大牌趋之若鹜。
尤其是她妈妈。
“走吧，今天陪我去逛街。”权雅美拉她起来。
“不行。”乔以溪拒绝。
权雅美回头瞥了她一眼，飞到太阳穴的眼线异常有气场，乔以溪顿时气弱，明明她才是占理的。
“我今天开学。”她小声提醒。
“反正你要出国，学校不去也没事吧。”权雅美不容置喙道，“你去洗漱，我帮你请假。”
乔以溪：“……”
刷牙时，乔以溪越想越觉得离谱，她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和季云樱的聊天框，吐槽的话打出来，发送前，看见她改后冷冰冰的备注，突然清醒。
她退出，点开和魏羽的：【我今天不去学校了】
魏羽：【why】
乔以溪：【我妈让我陪她去逛街】
魏羽：【所以你来和我炫耀？】
乔以溪：【不是】
魏羽：【→_→】
乔以溪：【我妈这两天心情不好】
魏羽：【→_→】
乔以溪忽然没了倾诉欲望，她说道：【算了，你去上学吧】
魏羽：【→_→】
乔以溪：【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魏羽：【鄙视你】
魏羽：【羡慕你】
魏羽：【嫉妒你】
乔以溪勾了下嘴角，回了个好好上学，关了手机。
漱口，洗脸。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推着两边嘴角向上，露出一个笑容，给自己打气：“加油！”
-
时间迅速流逝，眨眼正月过了，开学半个多月了。
乔多俊归期再次延后，说要三月中旬才能回来。
权雅美过了亢奋期，进入萎靡期，每天躺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魂不守舍。
乔以溪第一次托福成绩不错，一百零二，写作稍微拉胯，但已经够用。老师觉得她有语言方面的天赋，建议她再刷一次。
三月初她又考了一次，然后中规中矩地上学。
她分班在六班，因为开学第一天没去，班上人数又刚好是奇数，她就自己一个人坐。
其实这样也好，她也是没事做，加上珍惜最后的高中时光，才每天去学校装个样子，补课不参加，作业也看心情写。
现在上课就算走神，也不会有老师提醒她，都知道她要出国，来学校只是混日子。
她在新班级像是游离人物，没什么归属感。
日子一天一天度过，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树上的新芽越抽越多，阳光越来越明媚，天气越来越暖和。
春天要来了。
乔以溪时常望着教室外面的树，或者是上课期间空无一人的操场发呆。
学校就这么小，但如果对方不想见面，她们就见不到呢。
她和季云樱一个月没见了。
不像去年那么煎熬，发现秘密时的慌张，被季云樱疏远时的心痛，还有要如何和好的担心，这些情绪在除夕烟花下的告别后，渐渐地淡去了。
内心平静以后，她反倒看清自己的心了。
如果她看见那些画时没那么慌，不去蒙蔽眼睛，和季云樱说不想知道秘密；如果季云樱不是和她说有个喜欢很久的不可能的人，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和她告白，当面说喜欢；如果除夕那天烟花绽放时，季云樱的手不是揣在羽绒服口袋里……
还有很多如果的瞬间，但凡她聪明一点，季云樱勇敢一点，她们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是很多感悟都在事情过了很久后才明白。
她们错过了走到一起的时机。
-
三月二十号，乔多俊承诺回家的最后日期。
乔以溪和学校请了一天假，陪权雅美去机场等了一天。
从早上的兴奋，中午临近抵达时间的激动，看着出口出来一个，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直到恢复安静，不再有人出来。
不甘心，然后等待下一班，看着出口人群拥挤，再到人潮散去。
在机场呆了一天，看飞机起飞，看飞机降落，看有人离别，看有人重逢，看有人哭，看有人笑。
她们还是没等到要等的人。
权雅美开车的力气都没了，叫了代驾把车开回去。
乔以溪看着精心打扮却满脸落寞的妈妈，想要安慰她，却见权雅美摇头，“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晚点会来消息吧。你先去洗澡休息，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
见她只是疲惫，精神状态尚可，乔以溪点点头，换了衣服去洗漱。
第二天早上，乔以溪见权雅美脸色差，本想再请一天假，但被权雅美拒绝了。
“就是胃有点痛，我点了粥，喝完睡一觉就好了，你去上学吧。”
乔以溪还是不放心，但权雅美不欲多说，推着她到门口，催她去上学。
“好吧，要是胃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乔以溪叮咛，“我放学就回来。”
虽然去了学校，但乔以溪还是很挂心权雅美。
她从早上起，右眼皮就一直跳，有点迷信，但心里确实很不安。
她躲在书箱里发微信：【感觉好点了吗】
直到放学，权雅美都没回消息。
乔以溪心里的不安都要溢出来，放学铃声一响，立刻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站在路边，招手拦了出租，报了地址后，打电话给权雅美。
电话等待了一分钟，万幸接通了。
乔以溪松了一口气，着急问道：“你胃好点了吗？怎么给你发消息不回？你不会睡了一天吧？”
“……”
“喂？”乔以溪看了眼手机，还在通话中，但那头却没声音。
“溪溪。”权雅美声音有些抖，“你爸回来了。”
“真的吗？爸爸回来了？我马上到家了！”乔以溪高兴冲昏头脑，没注意她的异常。
“你先来医院。”权雅美说，“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了。”
电话挂了。
乔以溪有点懵，但没多想，让司机改开到医院去。
进了病房，她一肚子埋怨都憋了回去，瞠目结舌地望着里面。
躺在病床上的并不是权雅美，而是乔多俊。
“爸爸……怎么了？”乔以溪小声问。
权雅美和医生道了谢，抿着唇没说话。
医生离开后，乔以溪又想问，权雅美率先开口：“你爸飞机上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事。”
乔以溪直觉不对，望着病床上闭着眼的老爸，还想问。
“时差没倒过来。”权雅美解释。
“你……”她背过身，拉上一点窗帘，“你下楼买点吃的上来，他醒了肯定会饿。”
乔以溪莫名，权雅美问：“有钱吧？”
她点点头，说不出反驳的话，出了病房。
好奇怪。
正这么想着，在走廊看见刚才的医生，她过去搭话：“医生，我是刚才那个……我妈妈让我问一下有什么注意事项。”
“病人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但幸好送医及时，洗完胃没大碍，可能会昏睡一段时间，醒后要禁食，注意休息。有什么不舒服，我会再去看的。”
医生的话如晴天霹雳，乔以溪不记得怎么离开医院的，回过神，她站在季云樱家门口。
犹豫了下，她掉头离开。
到附近公园花坛坐着。
天气晴朗，乔以溪却因为一肚子话没处说哭得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