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自闭了两天，除夕近在眼前。
乔以溪从长在床上的阴郁蘑菇变成移动的叹气机器，走到哪叹到哪。
权雅美受不了，放下浓醇的红茶，问她：“你明天就和同学出去玩了，怎么唉声叹气？”
乔以溪看她，良久，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权雅美：“……”
“要不要去逛街？带你买新衣服。”权雅美问。
乔以溪摇头，又叹气。
“你和小樱吵架了？”权雅美又问。
乔以溪摇头，再叹气。
权雅美给她叹得头都大了，“没吵架，小樱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家里玩？”
“她忙。”乔以溪简短地回答，看了眼自美容院回来以后就容光焕发的权雅美，问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除夕，后天新年。
“他说有点事耽误了，正月应该能回来。”
权雅美说得轻描淡写，和前两天抱着她哭诉的似乎不是一个人。乔以溪有些担心地问：“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当然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权雅美反问，她呵呵一笑，“你爸不回来才好呢，他晚回来一天给我打一万块钱。溪溪，你想买什么随便买，妈妈有钱。”
“……”
疯了。
乔以溪叹息一声，端着水杯回房间了。
她往床上一倒，望着天花板，叹息之后陷入沉思。
明天还要赴约吗？
和魏羽聊过之后，这个问题反复出现在她脑海里，困扰了两天，仍然没有答案。
一面害怕她出现再次揭开季云樱要愈合的伤口，一面觉得至少应该有一次正式的告别为她们十年的友情画上句点。
她讨厌有始无终。
-
纠结一天半，除夕中午，乔以溪还是唉声叹气模样，去找权雅美帮她化妆。
她现在心情如赴鸿门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三点钟，魏羽发消息来：【我和颜喆已经到了，先去排号，你们到了告诉我】
乔以溪一边对着镜子看贴的假睫毛，她第一次贴，虽然觉得好看，但怕太明显，显得奇怪。
看到消息划掉，穿上羽绒服，背上包，准备出门。
出小区门口，在公交站等车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赶忙给魏羽发消息：【时间地点，你和小樱说了吗】
魏羽可能没看手机，没有回复。
她要等的公交已经来了，坐车的人自发向前车门走去，排队上车。
乔以溪犹豫了下，转身朝季云樱家跑去。
到门口，她平复了下因跑步而粗重的呼吸，对着黑屏的手机整理了下刘海，确保妆容正常，才淑女地按了下门铃。
“来啦。”里面传来毕书瑶的声音。
“阿姨好，除夕快乐！”门一打开，乔以溪换上灿烂的笑容问好。
“啊呀，乔乔，好久不见，除夕快乐！”毕书瑶亲切说道。
“我来找小樱，她在家吗？”
毕书瑶一愣，“小樱她早上就出去了。”
“啊……我忘记跟她说一起走了。”乔以溪拍了下脑袋，“谢谢阿姨，我要迟到了，就先走啦！除夕快乐，祝您身体健康发大财！”
一路跑回公交站，等车的过程，她点开季云樱的微信。
上次删除对话框之后，聊天记录都没了，点开就是空白的聊天背景，上面是她存的备注：小樱(づ￣3￣)づ。
反正今天也要见面，确认一下她在哪是可以的吧？
虽然这么想，但面对空白的界面，总有种万事开头难的感觉。
她和季云樱，也像微信一样，一切都归零了。
人毕竟不是机器，不能像删除聊天记录那么干脆果断，她们共同成长经历的一切都在脑海里，即便想要忘记，身边琐碎的小事小物，也在件件提醒她。
她戴的发卡项链，她穿的毛衣靴子，都是季云樱陪她去商场一起挑选的，每一件上面都有关于她们的回忆。
全部，全部，都很难忘。
公交车来了，她深呼一口气，上车后，坐在靠窗的位置，先把季云樱备注改了，冷淡规矩的全名，不是昵称，不带颜文字。
乔以溪：【四点，广场门口星巴克集合】
乔以溪：【魏羽颜喆先去哥老官排号了，你要是到了可以找他们一起】
发完关了手机，扣在包上，扭头看外面风景。
冬日的城市萧条凋零，但过年的对联红灯笼冲淡了这种感觉，清冷的阳光下，车内的暖气中，仿佛很温暖，很幸福。
乔以溪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随机播放音乐。
前奏响起，她鼻尖一酸。
低头看着屏幕上一句一句显现的歌词。
“我会尽我所能
竭尽全力
去让我明白
未来会是怎样
你心之所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是你的目之所及
仅此而已我心中便已满是欢喜
你心之所向是谁无所谓
事实如何
也无关紧要
我只知道有你在我心里”
公交上她们的对话，季云樱的表情，耳边的歌，全部一拥而上，将乔以溪击溃。
她是有多傻，到现在才明白。
手机震动一下，显示有微信消息。
她轻轻蹭去眼角的泪珠，照了下妆，才打开手机。
魏羽：【说了】
魏羽：【她早上问我的】
魏羽：【你们怎么回事】
乔以溪：【我忘说了】
魏羽忽然发来一张照片，星巴克门口站了一个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女生，照片是站远了放大镜头拍的，有点糊，但看侧脸和衣着，乔以溪认出这就是季云樱。
魏羽：【这是季云樱吗】
魏羽：【怎么没看见你】
乔以溪双击季云樱脸部，放大照片，更糊了，糊得脸都成马赛克了。
什么也看不清，但可能是心理因素，她觉得季云樱很落寞，掩盖在平静下的悲伤。
就像躺在床上，看着她说，有个喜欢很久的人，是不可能的人。
过去的回忆突然变成锋利的剑刃，刺向她。
她保存了照片，回复魏羽：【我们没一起】
打开导航，数了一下剩余的站，说：【还有三站，预计八分钟到】
魏羽：【好，外面好冷，我们先去点个喝的等你】
魏羽：【你要喝什么】
乔以溪字都打好了，发送之前忽然顿住，删掉重发：【别喝了，马上吃火锅，喝一杯咖啡你吃得下吗】
魏羽：【有什么不能，喝不下给颜狗】
乔以溪：【我马上到，直接去吃饭吧，买喝的还要等】
乔以溪：【周珩他到了吗】
魏羽：【他也公交来，刚说还要二十分钟】
乔以溪：【。。。他也太慢了】
乔以溪：【火锅还有多久到咱们】
魏羽：【快到了，前面还有五桌】
魏羽：【今天人也太多了，我三点十分就拿号了，又不是饭点】
乔以溪：【过节嘛】
乔以溪：【下一站我就到了】
她从座位上起来，站到后门把手处，长按发语音：“等我一起咱们进去逛街吧，我想买副新手套。”
魏羽回了个ok的表情。
公交还没停下，乔以溪就看见站在星巴克门口的三个人。
车门尚未完全打开，她直接一步跳下去，跑着过去。
终于见到季云樱了。
好久不见。
乔以溪眼眶有些热，幸好外面冷，风又大，吹得眼干，才没流出眼泪。
她望了眼季云樱，目光移到魏羽和颜喆身上，缩了下肩膀，把脸藏进围巾里，“好冷好冷，我们进去等周珩吧。”
“你还知道冷！我要进去等你死活拦着……”
“我错了我错了！！”乔以溪立刻上前捂嘴魏羽，“我请你们喝奶茶！！！”
魏羽被勒得喘不过气，拍着乔以溪手臂，挣扎着喊：“颜……喆……救……我……”
颜喆原地滑步，没人动他，他却挣扎得比魏羽还厉害，“羽羽！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啊！！！”
他捂着胸口跪倒下去。
“……”
“……”
“……”
乔以溪松开魏羽，两人面无表情，挽着胳膊离开。
季云樱抬头望天，跟她们后面一起走了。
颜喆尽职尽责演到最后一刻，朝她们的背影伸出手，“羽……羽……”
魏羽到底心疼男朋友，尽管是个脑残。
她转身走过去，弯腰拉起颜喆，帮他一起拍拍衣服上的灰。
颜喆抓住魏羽两只手，捧在心口，低头深情看着她。
乔以溪看不下去了，翻个白眼乘电梯上去。
魏羽和颜喆黏糊糊在后面，她只能和季云樱一起走。
两人很久没这么一起走路了，明明在以前是像呼吸和喝水一样的小事。
乔以溪从旁边建筑的玻璃反光上看见季云樱。
好像瘦了不少，脸有些苍白，也可能是冻的。
戴着毕书瑶亲手给她织的围巾，红色的，有点旧了。
想想好像是五年级织的，她也有一个，姜黄色的，放在家里衣柜，被新买的各式各样的围巾艳压，许久没带了。
戴这么多年，都不保暖了，也不知道买条新的。
乔以溪收回目光，不敢看太久。
上楼以后，她走在最前面，直接进去一家精品店。
进门就看见右边琳琅满目的帽子围巾和手套。
乔以溪一眼相中一条红绿格子的羊绒围巾，她看了眼成分和价格，又选了一个款式相同颜色不同的围巾，正要去找导员姐姐，魏羽拿着一副龙猫的挂脖连指手套，兴冲冲喊她：“乔乔，你不是说要买手套吗？这个好可爱！”
“咳，你记错了吧，我说要买围巾。”乔以溪微笑回道。
她找导员姐姐问了下，回来和站在一边发呆的季云樱说：“围巾买两个有活动。”
季云樱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相同款式的围巾，“我不需要。”
“……”
乔以溪执着地盯着她，忽然妥协，折身换了一个兔耳朵的围巾，“买这两个吧。”无广告网am~w~w.
两人目光对视，良久，魏羽付完账过来喊她们，季云樱才点头。
乔以溪付完钱，直接让收银员摘掉标签，小票拿在自己手里，而后才把装红绿格子围巾的纸袋递给季云樱，“三十块六二，你给我三十就行。”
她们买完，周珩也到了。五个人一起去哥老官，刚好到了就有空位。
才落座，乔以溪手机震动一下，点开是季云樱转账三十的消息，她瞥了一眼对面喝水的人，点了接受。
这就是她们清零后的关系。
乔以溪深呼吸，告诉自己很正常。
一直忍到烟花展，她都没有再多看季云樱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
漆黑的天幕被绚烂的烟花点亮，人群之中，她一扭头就能看见站在她身边同样仰着头看天空的季云樱。
眼睛有些湿润，“和你一起看的烟花很美。”
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也都很美，很耀眼，很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