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一过，秋老虎过去，天气忽然凉爽下来。
早晨不情不愿被闹钟叫醒，乔以溪拉开窗帘，看见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地面都湿了。
她眼皮动了下，而后叹气，拖着脚步去洗漱。
慢条斯理地吃过早饭，在家拖延到七点二十，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权雅美催她：“还不走？你怎么了？要请假吗？”
昨天托福课第一次上课就迟到了半小时，今天看着也垂头丧气的。
乔以溪摇摇头，端起杯子，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没精打采说道：“我去上学了。”
“路上慢点。”权雅美嘱咐，“带上雨伞，外面还在下雨。”
乔以溪应了一声，拿了一把长柄雨伞出门。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觉得楼道黑乎乎的，空气也有点潮湿。
电梯上来，因为在高层，她进去还没有人。
向下停停走走，到一楼时，乔以溪已经被挤到最里面，脚还被踩了一下，不知道是谁。
心情低落，打不起精神。
想发个呆都不行。
出了电梯，她蹲到一边，手指抹了下鞋头新多出的黑印子。
然后才跟在人群最后往外走。
单元门一打开，外面的雨声顿时清晰起来。
冷空气夹杂着雨丝，打瞌睡的般的混沌顿时消失。
乔以溪撑开伞，走进雨幕。
淅淅沥沥，雨势渐渐变大。
垂直地从空中落下，砸到地面，夹杂着泥土，溅起浑浊的水花。
乔以溪隔着伞和雨，看见站在伞下，翘着右脚的季云樱。
“我知道了一个秘密，但是我不想知道。小樱，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装作不知道。”
对话再次循环在脑海内。
“要迟到了。”伞向后靠，露出季云樱稍显清冷的眉眼。
她笑了下，问发呆不动的乔以溪，“不走吗？”
“你可以装作不知道。”
乔以溪耳边又响起季云樱说的这句话。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深呼一口气，走近，“下着雨，你怎么还过来？”
“离得近。”季云樱云淡风轻说道。
她站着没动，换了左手撑伞，抬起右边胳膊，看着乔以溪。
乔以溪：？
季云樱求助：“得麻烦你扶着我。”
乔以溪愣了下，望了眼越下越大的雨，“把你伞收了吧，我的伞大，撑我的一起走吧。”
季云樱点头：“好。”
她单腿蹦了一下，溅起小小的水花。
等待的时间，她的鞋头和裤腿都溅湿了，沾着泥点。
乔以溪及时伸手扶住她，两人在一把伞下拥紧。
季云樱单腿不好控制身体，一个冲撞，鼻子磕到乔以溪脸颊上。
鼻梁骨一阵钝痛，她还没出声，乔以溪先一步闪退。
看似很近，却又很远。
季云樱心知如此，勉强勾了下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她装作若无其事，借着乔以溪的力走路，自然地聊天：“对了，你昨天说知道了不想知道的秘密，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乔以溪惊诧地扭头看她，而后反应过来她太夸张，收敛了下表情，淡淡地说：“决定听你的，装作不知道了。”
季云樱沉默了几分钟，一直走到小区外面，乔以溪伸手拦出租车，她才忽然开口问：“为什么不想知道那个秘密？让你很痛苦吗？”
乔以溪想装作没听见，想回避关于秘密的问题，可是透过季云樱现在看她的眼神，她想起了过去无数个季云樱看向她的时刻。
她以前，太没心没肺了。
明明很明显，却始终没发现。
如果早点发现，也许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她眼眶泛红，摇了下头：“不知道，有的秘密就应该作为秘密，知道了会颠覆现在的生活。”
她说：“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改变。”
季云樱点了下头，沉默着。
一直到招来出租车，上车，两人都没再说话。
到学校时迟到了将近十分钟。
但大下雨天，情有可原，老师让两人直接进班，继续上课。
雨声稀里哗啦，班上开着灯，亮堂堂的，老师讲着小测的卷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教室每个角落。
与外面阴雨天截然不同的安逸。
乔以溪却久久难以进入状态，她目光呆呆望着外面的雨丝。
右胳膊肘被笔戳了一下，她回神，坐定看卷子。
直到老师的目光移开，她松一口气，看向季云樱。
季云樱坐姿端正，小测卷子压在上面，下面放着新的套卷。
一心两用，一边做题，一边跟着老师进度。
这么看，季云樱的睫毛也很长，只是不卷翘，直愣愣的，和她人一样。
睫毛颜色不深，偏棕色。班里的白炽灯光打在她脸上，更加衬得肤色雪白，白到有点发黄。
乔以溪看得入神，忘记掩饰。
季云樱实在忍不住，她换了个姿势，左手托腮，歪着头，懒散地继续写卷子。
其实心思也很难继续在题上。
乔以溪说的秘密，她大概知道。
本想着，如果不可能，她就把这份心思藏匿一辈子，永远以好朋友的身份在乔以溪身边。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以好朋友的名义陪伴她度过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时刻。
尽管……
情到浓时难以自控，至少有两次，她是动了告白的心思，只是到了最后一刻，想到话脱口而出后要面对的后果，才堪堪忍住。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让乔以溪知晓。
在打电话的时候，她也曾希望过乔以溪能发现画室里她隐藏的心思，但拨出以后，等待接通的时刻，她忽然变了心思。
明知道不可能，祈祷这份喜欢得见天日有什么意义？
乔以溪知道只会混乱，只会有负担。
想来是她太自私，喜欢久了，便感动了自己，想把长久以来压抑的点点滴滴都摊开给她看，想每个念念不忘都能有回响，却忘记考虑，乔以溪想不想看见。
注定是得不到回应没有尽头的单程路。
只等她何时放弃，回头。
下课铃声响起，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季云樱走神了半节课，强制自己心思回到题目上，不去想既定的事实会如何发展。
乔以溪已经说了决定装作不知道，她也配合一点，不去妄想不可能的结果。
“我的做法是不是太自私了？”乔以溪望着黑压压的天，湿漉漉的地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再移到专注做题的季云樱。
忽然觉得季云樱好似站在逆行道上，她随大流向前行进，不知去往何处，季云樱却从对面走来，朝相反方向去。
她们靠近，擦肩，错过……
心里不可自控地涌上一股恐慌，她想伸手抓住季云樱，却很快被人群裹挟着向前流动，眼睁睁与她失之交臂。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乔以溪猛地定神，发现季云樱正在盯着她看。
她不自在地别开脸，“看、看我干嘛？”
“你刚才说什么？没听见。”
“……”
没听见就算了。
乔以溪正想放弃，但看见雨又下起来，绵延不绝，不知何时是头。
她才压下的心慌又涌了上来，不得不重复刚才的问题：“小樱，你会不会觉得，我装不知道的行为很自私？”
她问：“还是大大方方告诉她我知道了，说开了比较好？”
“我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季云樱的目光从乔以溪的脸上移到窗户外面，坐在室内看雨和站在雨幕中完全是两种心境。
她被大雨浇了个透，却还要装作欣赏，“如果能一直这样，我可能也会做出和你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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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凉，天越来越冷，绿叶慢慢变黄，再到枯萎凋零。
衣服越穿越厚，从防晒衣到卫衣，再到薄毛衣。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似乎和以前没有区别。
季云樱的作品到日期交去参赛，腿也在慢慢恢复。
她编了个很傻的借口，说踩空了台阶摔的，也许她的信用太好，毕书瑶就那么相信了，把治疗的钱转给权雅美，周末请她们到家里吃饭，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偶尔，她高兴想要抱住季云樱时，她在后面想拍季云樱屁股时，她撒娇想要往季云樱怀里拱时，动作都会到一半强制停住。
她会意识到，原来她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
托福课也进展过半，准备第一次报名考试，考试压力陡增，但她却紧张不起来。
别的高三生每天从早到晚，语数外理综轮流上阵，习题卷子堆成山，她只专心准备一场语言考试，相比起来，已经很是轻松了。
乔多俊和合伙人正在做一笔很大的投资，如果这单成了，带泳池的大别墅就可以直接追上尾款，他们一家在国外幸福团聚。
十二月，一场稀落的小雪，给宁城披上略显寒酸的白衣，但不影响人们见到初雪的兴奋。
冬天来了。
圣诞也来了。
街上商品店外摆上挂着铃铛和礼盒的圣诞树，店内货架上摆着不同色彩搭配层层叠叠包装上的平安果，围巾手套，各类玩偶都换上了红绿相间的皮肤。
圣诞气息浓郁。
不出预料，二十四号，平安夜当天，从早到晚，乔以溪的座位就像观光景点，络绎不绝，不断有人送来包装精美的平安果，或是巧克力等其他礼物。
乔以溪习以为常，处理得也炉火纯青，但她还是有个困扰，就是要不要送季云樱平安果。
换做以前，她肯定要送，而且还送……包了21层的那种……
现在她只想锤烂自己的脑壳，总是搞一些暧昧含糊的东西……
今年刻意少包了2层。
19，没啥含义的普通数字，送也只是朋友之间。
但和往年不一样，季云樱万一数了发现问她怎么办？
就说包完别人的发现包装纸不够了？
可是她向来都第一个就包季云樱的，少也只可能少别人的……
她还把这些都讨赏般说给过季云樱……
过去十七年，她到底在怎么活着啊……
致力于给现在的自己挖坑吗？
纠结了一天，眨眼就到下午最后一节课。
她晚上要上托福课，申请了不上晚自习，季云樱要留在学校，再不给就没机会了。
思来想去，不给才更奇怪吧。
而且季云樱也不见得会去数有多少层包装纸，如果不是她吃饱了撑的告诉她有21层，也许她永远都不知道……
她从书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了19层红绿相间的平安果，戳了下正在做题的季云樱，轻声说道：“圣诞快乐，平平安安。”
季云樱收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平安果回她：“圣诞快乐。”
乔以溪：“……”
哼，拿吴雪惠送的敷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