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乔以溪没有和季云樱一起去画室。
权雅美开车，把季云樱放在画室后，带着她一起回家了。
上托福课之前，她也有许多要准备的。
比如翻墙刷推刷ins，看看外网新闻，最近的流行趋势，美甲款式，穿衣风格，热议话题……
不管到哪里，乔以溪都要是人群中最亮眼的星星。
还有昨天她追的小说漫画电视剧，更新都还没看。
这么一看，一下午的时间都不够用。
不跟季云樱一起也好。
乔以溪躺在床上，靠在床背上，怀里抱着公仔，pad支在肚子上，眼睛看着屏幕，剧情从眼前划过，却没进脑子。
看两分钟就走神，但她还强迫症，一点没看懂就要拉进度条倒回去。
半个小时过去，最新一集的内容还在演开头。
好像没有以前有意思了。
乔以溪松开公仔，身体躺下去，侧躺着，pad横着立在眼前。
打字在弹幕评论一句：高开低走，而后关了视频。
在常用的社交软件上搜索怎么上外网，神奇的网友给了许多链接。
一堆失效代码中，可算给她找到个能用的。
都下载好以后，她新鲜地刷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还是中文字看着顺眼。
她对国外国情和明星网红都不感兴趣，视频类型倒是很多，但她心如死水，不起波澜，哈哈不出来。
长一点的视频点开就烦了，一两分钟的视频没头没尾，又看不出什么。
她又好奇地搜了下闻名远外的p站。
嘿嘿，有梯子了怎么能不看！
满眼星星进去，满头问号出来。
麦艾斯麦艾斯！！！
乔以溪看了眼时间，距离离开季云樱才过一个小时。
为什么！这么无聊！！！
她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又浮现季云樱给她擦眼泪时的画面。
手指轻轻地摸了下脸颊，和记忆中的感觉却不一样。
深深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把公仔抱住压在身下。
肚子被顶住的异样感，让她不再觉得空虚。
好像房间变得宽阔无比，所有东西都失去存在感，只有她和空气。
去陌生的国家是不是就会变成这样？
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都漂浮着，没有根。
越想越脑子越乱，她索性在网上搜索关于国外风景的纪录片。
高山绿水，瀑布深谷。
清新的景色伴着语速偏快抑扬顿挫的英文，很快，乔以溪就睡着了。
许是早上受了惊吓，她睡得不算安稳。
做梦梦见了十年后，她二十七岁。
在国外和父母一起生活了十年，住在她想要的带泳池的大别墅里，养了两只狗，一只萨摩耶，一只边牧。
风景和她睡前看的纪录片一样，天高地远，广阔无垠。
十年，她已经适应了国外。
晒得有点黑，穿着吊带热裤辣妹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的胸还二次发育，又大了一cup，看上去真是波涛汹涌！
和她ins上的刷的网红身材有的一拼！
嘿嘿，就算是做梦，乔以溪也发出了痴女的笑声。
转眼，她回到了宁城。
许是做梦，宁城还是现在的模样，有点土的小城市。
街道上清扫后依旧有岁月的痕迹，老旧的招牌，发灰的沥青路，电线杆上撕不干净的小广告。
街坊邻里聚在楼下乘凉唠嗑，下棋打牌，遛狗逗猫。
乔以溪第一时间去了季云樱现在的家，即使过了十年，路线仍然清清楚楚刻在她脑袋里。
熟悉的门牌号，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选择文雅一点，轻轻按了下门铃。
“来了。”里面传出季云樱的声音。
“谁呀？”还有一个有点耳熟，但乍一下想不起是谁的女声。
门打开，露出季云樱的脸。
居然是十年前的模样。
不待乔以溪惊讶，她看见一起出来的女生的脸。
当场停止了思考。
居、居然是十年前的她自己！！！
乔以溪惊呼一声，一脖子汗从梦里醒来。
她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胸。
还好，还能一手掌握。
原来是梦啊……
她心跳仍然很快，咚咚咚，像要从胸腔跳出来。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房间里空调呼呼吹着，她摸到遥控器，滴地一声关了。
九月份还是不能吹空调睡觉，头疼，还做了一个荒谬的梦……
梦里的人和景都特别真实，呆坐几分钟，还是无法完全从梦境中抽离。
即使知道是假的，但是大脑和身体像是分开的。
大脑不停告诉自己假的假的，但心跳仍然迟迟难以恢复平静。
她下床，换了身衣服要出门。
“宝贝，爸爸……”权雅美正在打视频，见她出来招呼她过去。
乔以溪对着摄像头打了个招呼：“爸爸。”
“宝贝溪溪~~~想爸爸了吗~~~~”
乔以溪：“……”
谢邀，回到现实了。
“宝贝，爸爸要给你一个惊喜，准备好了吗？”乔多俊忽然说。
“什么？”乔以溪问，她看向权雅美，后者笑而不语。
乔多俊摄像头转为后置，一片清澈的蓝水映入眼帘，随着镜头拉远，一个很大很大，一时无法估量尺寸的大泳池显露出面貌！
“surprise！！”乔多俊摄像头转回来，问道，“喜不喜欢！惊不惊喜！！”
乔以溪人傻了，定着没动。
权雅美纳闷地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不是你说要带泳池的吗？”
“……”
“妈妈，我出去一趟。”乔以溪说着朝玄关跑去。
“你去哪呀？”权雅美高声追问。
“我七点以前回来！！”乔以溪没回答，撂下这么一句后走了。
-
乔以溪出了小区，直接招手，在马路上拦了出租车。
她报了画室的地址，催着师傅快一点。
下午五点，路况不算好，五公里的路开了十多分钟。
到画室，她直奔上次季云樱带她来时去的房间。
门虚掩着。
房间里很空旷，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画架，还有颜料和纸张。
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的特殊味道，一地的纸团。
季云樱不在。
画架背着门口，看不见她的作品。
出于好奇，乔以溪走过去。
“你谁呀？”门口有人路过，看见陌生的人在季云樱屋里，警惕问道。
“我是季云樱朋友。”乔以溪解释，“我之前和她一起来过，还有一个高高的，穿篮球服的男生。”
周珩似乎勾起了对方的记忆，他仔细打量了下乔以溪。
她也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漂亮程度，乔以溪对自己的脸很自信。
对方应该是想起来了，说道：“季云樱刚被李老师叫出去了，到晚饭点了，她们可能会晚点回来。”
乔以溪道谢：“谢谢，那我在这里等她回来，可以吗？”
对方点头：“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等人走后，乔以溪走到画架前，看清季云樱作品的面貌。
画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男生是背影，寥寥几笔，不知是还没画完还是怎样，和女生精心勾勒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女生扎着高马尾，鹅蛋脸，笑容灿烂，眯着眼，笑开有点婴儿肥，只看画就能感受到开心的氛围。
背景画得有点抽象，但能认出来是青阳的操场，只是上色……
绿色灰色映衬，看上去有些压抑。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傍晚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暖橙色映在画纸上，层层叠叠的底色好像沾染了温度。
画的右下角，写了季云樱的署名，以及作品的名字——《暗恋》。
这幅画叫《暗恋》吗？
乔以溪端着下巴仔细看，画的应该是她和周珩没错，只是这个场景她没什么印象。
再来她和周珩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季云樱画他们干嘛？
难道上次他们一起来画室时就已经画了？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画完？
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盯了半晌，太阳西沉，屋内光线更加昏暗，没有了暖光加成，色彩更显压抑。
虽然她暗恋周珩的时候是有过不开心，但也不至于这么压抑吧？
想不通，季云樱也还没回来，不然就能当面问她了。
乔以溪闲来无事，帮她捡地上揉成团的草稿纸。
垃圾桶已经满了，里面的纸团冒了尖儿。
到底画什么，怎么扔这么多垃圾？
有几张没揉紧，她一碰就散开，露出里面的画——一个女生抬眼向上看，眼下挂着泪珠。
女生坐在公交上戴着一只耳机听歌。
女生戴皇冠穿公主裙站在镜子面前。
女生趴在橱窗前看婚纱。
女生背着书包的背影。
女生趴在桌子上睡觉。
一张张打开，都是同一个女生，不同场景，不同角度，全都是她。
季云樱画了那么多张的她。
电光火石之间，乔以溪忽然知道《暗恋》那副画到底哪里不对劲。
是角度。
她以为画的是她暗恋周珩，其实视角在更高处，是站在更高处的人看着她和周珩。
被暗恋的是她。
不可能的是人……
也是她？
乔以溪思绪比地上的纸团还要乱。
她机械地把纸团收到一处，而后出门，仔细把门带上，才离开。
天边墨色逐渐吞没剩余的色彩，乔以溪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
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朝目的地去。
她要去哪？
不能呆在画室，不能被发现。
也不想回家，没法装作若无其事。
她以为的十年友情，竟然掺杂了这样的情愫。
她想起昨晚季云樱说起喜欢的人时落寞的表情，所以罪魁祸首是她？
相比得知季云樱喜欢女生时的迷茫怅然不甘，现在的情绪成分根本无法分析。
那个她思来想去的女生，不管什么模样都觉得不满意的女生，竟然是她自己？
她努力思索季云樱对别人好的蛛丝马迹，却未曾想到，其实是她。
季云樱对她的好，已经成为日常，成为像空气一样透明的必需品。
她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天完全黑下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
外套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权雅美来电。
已经六点五十了，估计是催她回家。
她没接，任由手机铃声响，响了一会儿自己挂断了。
叮叮当当，又是电话又是微信。
乔以溪本就不够用的大脑越发觉得缺氧，她长按关机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来电——小樱。
鬼使神差，她接通了。
“画室的人说你来找过我？”季云樱问。
“嗯，你不在我就走了。”乔以溪努力用正常的语气说。
但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
“你怎么了？”
“我知道了一个秘密，但我不想知道。”乔以溪问，“小樱，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