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课直接请假了,权雅美开着车带着季云樱和乔以溪去医院。
季云樱想让乔以溪留下来继续上课的。
她的腿只是看起来吓人,摔的程度她心里还是有数的,肿这么快,可能有轻微骨裂,去医院拍个X光片,配个支具固定就好,没必要兴师动众。
而且现在处在一轮复习,节奏比较慢,正适合乔以溪这种前两年基础没打牢的查漏补缺。
她嘴上虽然无所谓,说前五十名不出实验班就行,但季云樱知道,乔以溪不是甘于落后的性格,或者说,有点宁当鸡头不做凤尾的小骄傲。
要真考了实验班最后一名,心里不定怎么难受呢。
但是乔以溪眼泪鼻涕一把,邋里邋遢的,紧紧抱着她胳膊不松手,一定要陪着一起。
权雅美都同意了,季云樱也没法再反对。
车上,乔以溪让季云樱把受伤的腿打横架在她腿上。
“怎么样?难受吗?”乔以溪帮她调整姿势。
季云樱摇了摇头,“没事。”
就是大腿根劈得有点疼。
说了乔以溪又要大惊小怪,季云樱只好忍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乔以溪,“擦擦。”
乔以溪接过,目光瞥到肿起的小腿,想碰又不敢碰,像对待一个娇气精致的易碎品。
她嘴角向下,眼泪如水龙头打开,哗地淌下。
“妈,你开快点!”乔以溪边擤鼻子边嘟囔着催促。
“六十迈了。”
“啊呀快点快点!”
乔以溪催魂似的念了一路,权雅美头都大了,后悔把她带来。
可算到医院,车还没停稳,乔以溪立刻催着权雅美去挂专家号,她则扶着季云樱慢慢下车。
停车位离医院正门口有一两百米的距离,季云樱单腿蹦过去都可以。
乔以溪却一脸认真地问:“要不我去里面借个轮椅?”
“不用不用。”季云樱拒绝,“我右腿只是肿了,不是断了。”
“而且左腿还好好的呢。”
说着她推开乔以溪,左腿往前蹦了一步,“你……”看……
“你干嘛!不要腿啦!!”乔以溪一个箭步冲上前,强制地把季云樱胳膊绕在自己肩膀上。
“我……”没事……
乔以溪眼泪还没擦净,脸颊有点红,看着奶呼呼,却极为严肃地板起脸,生气地说:“你再乱动,我就……”
“嗯?”季云樱歪头。
“我就……”这种情况,乔以溪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她想了一番,郁闷地小声说:“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季云樱:“……”
她被乔以溪生气的样子戳中了萌点。
心里有一万只土拨鼠在尖叫:好可爱好可爱!
她握拳掩嘴咳了一下,清除笑意。
而后主动收紧胳膊,倚着乔以溪,“我错了,别生气。”
乔以溪气她不珍惜身体,气她疼了还忍着,但也知道季云樱这样嬉皮笑脸,有点不像平常,是为了让她不要太担心。
她心里清楚,却忍不住。
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能不愧疚。
都是她不经脑子和乔梓璇起冲突,如果昨天忍一下,不到请家长的程度,乔梓璇就不会拜托飞车党来,季云樱也就不会受伤了。
都怪她。
乔以溪心事重重,脸沉如墨,一言不发地扶着季云樱进了医院。
权雅美挂了最贵的专家号,前面人少,她们直接坐电梯上去,在科室外边等。
和季云樱自己的判断差不多,迅速肿胀,可能是骨折或者骨裂,医生让先去拍X光片,再回来。
乔以溪紧张兮兮,缠着医生问:“医生,她差点被车撞到了,腿不会残废吧?”
“严重吗?”
“只是骨折?打石膏就行?不会严重要截肢吧?”
“骨折为什么会肿这么厉害?”
“要多久才能好啊?”
“她受伤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一开始还用右腿走路了,没事吧?”
“她这样是不是要配轮椅比较好?”
医生微笑:“先去拍片子,只看腿外边我也不清楚。”
乔以溪还要问,权雅美拿上医生开的单子,拎着她,朝医生说:“好的,我们这就去,谢谢您。”
窗口缴了费,而后去放射科等待。
前面有五个人,她们找空椅子坐下等待。
乔以溪盯着前边通知的显示屏。
出来一个,下面的名字滚动上去,叫一个进去。
算了下时间,季云樱应该能在午休前拍上。
权雅美有事去外边打电话,乔以溪在这里陪着季云樱。
“还在气?”
乔以溪一直垂着头,季云樱只好低着头从下面看她。
乔以溪摇摇头,眨眼间,豆大的眼泪掉出来。
她抬手要擦,季云樱先拿手指帮她拭去。
“哭什么。”她调侃叫着小时候的外号,“鼻涕虫。”
乔以溪红着眼看她,嘴巴撅了下,眼泪又掉落一大颗。
“对不起。”
“为什么?”季云樱温柔地再次帮她擦去眼泪。
“要不是我昨天冲动,今天这些都不会发生了,你也不会受伤。”乔以溪哽咽着说,“我要是忍一下就好了……”
“对不起。”季云樱也向她道歉。
乔以溪:?
“照你这么说,这件事错在我。”季云樱冷静分析,“要不是我被乔梓璇找上门,你帮我出头,你们也不会结下梁子啊。”
“那是乔梓璇的错,你道什么歉啊?”乔以溪鼻音浓重,嘟囔着问。
季云樱看她嘴巴嘟嘟的,手痒。大拇指和食指一上一下捏住,乔以溪困惑地看向她,像极了脑袋上有问号的小黄鸭表情包。
季云樱翘起嘴角,把她的话还给她:“都知道是乔梓璇的错,你道什么歉啊?”
乔以溪:“……”
转念一想,也是啊,都是乔梓璇干的坏事,她自责个什么劲儿!
但心里还是不好受。
乔以溪眼睫沾泪,泪珠如蝴蝶轻停于秀密睫毛上,轻微的质量压得睫毛向下,在眼下映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季云樱手指轻蹭。
细小的泪珠破碎,乔以溪睫毛一颤,如羽毛扫在手指上,痒痒的,心里某个地方也像被羽毛搔到了。
季云樱不自禁吞了下口水,目光却忘记收回。
乔以溪与她对视。
好温柔。
帮她擦眼泪,看她的眼神都好温柔。
说话也好温柔,脾气也好。
因为喜欢女生才会对她这么温柔吗?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这种念头。
乔以溪被自己吓一跳,季云樱对她好当然是因为她们是好朋友!怎么可能是因为别的女生!
心底涌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点怅然,也有点……不甘。
她似乎不希望季云樱喜欢的女生特别优秀,这样她会觉得她们很般配,跟她不在一个次元。但也不希望她喜欢的女生不好,这样她会觉得季云樱太可惜。
想来想去,都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不管季云樱喜欢的人什么样,她都会不满意。
“季云樱。”护士站叫名字,轮到她进去拍X光片了。
乔以溪收了心神,觉得她刚才的想法仿佛被鬼上身,怎么感觉……她觊觎上了她的……挚友呢……
不,她们是纯洁的友情!!!
她扶着季云樱到门口,然后站在门外,“别害怕,我在外面等你。”
季云樱:“……”
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但不辜负乔以溪的善意,季云樱点头,“我不怕。”
拍片时间不算长,乔以溪却在外面等得很焦急。
权雅美电话打完,在外面和乔多俊煲了个电话粥,看时间差不多才回来。
她回来,季云樱才刚进去五分钟,尚未结束。
就见自己女儿像产房外的丈夫,焦虑地走来走去,时而看时间,时而叹气。
“小樱就去拍个X光片,你这么紧张干嘛?”权雅美好笑地问。
“妈妈!”乔以溪漂浮的心落到实处,她把手机上搜索的网页给权雅美看。
【拍X光对人身体有哪些危害】
权雅美:“……”
“你爸原来腰疼拍ct我都没见你担心成这样。”权雅美啧了一声,“我要去告状。”
“那不一样!”乔以溪辩解,“我爸一把老骨头,就算有一点辐射能有什么影响,不拍查不出问题才可怕呢!小樱……她、她年轻呀!万一辐射影响脑袋,傻了,考不上清华怎么办?”
“上北大呗。”权雅美接茬,她戳了下乔以溪的小脑袋瓜,“你就别愁小樱考大学的事了,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乔以溪:“……”
跟季云樱比学习,那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嘛。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成绩好着呢。”乔以溪不服,“我都进实验班了,学校前五十组成的尖子生班耶!你女儿我是尖子生耶!”
“哟,好了不起哦!”权雅美没感情地给她鼓掌,“我可是尖子生的妈妈耶!”无广告网am~w~w.
她俩在科室门前你来我往怼起来,季云樱出来时懵了一下,而后被迫拉去当裁判,帮她们评判到底尖子生和尖子生妈妈,谁更厉害。
“中午吃什么,我饿了。”季云樱生硬地转了话题。
X光片出结果还要一段时间,刚好赶上午休,医生也不在。
她们吃过饭再回来,时间刚好。
“哼。”乔以溪扭过头,一副不跟权雅美计较的表情。她搀着季云樱,“你想吃什么?腿受伤了是不是应该吃猪蹄,吃哪补哪,要不去中餐馆点菜吃?”
说着她拿手机打开地图,查起附近的餐馆。
权雅美也哼了一声,搀着季云樱右边,攀比道:“外面餐馆哪比得上家里做的,回家阿姨给你做卤猪蹄!”
乔以溪顺势说道:“小樱你出医院直接去我家吧,我和妈妈还能照顾你。”
“恐怕不行。”季云樱面露难色,“要是情况不严重,我下午要去画室。美术比赛初赛的作品我还没完成,27号就要交,我这个星期要赶进度。”
“那我陪你去画室。”乔以溪立刻说道。
权雅美奇怪地在两人之间瞥了两眼,感觉两个孩子……有点不一样了。
“溪溪,你忘了今天托福老师要来家里上课?”
乔以溪迷茫:“啊?”
权雅美:“我昨天晚上和你说了的呀!”
乔以溪昨天光顾着乔梓璇的事,现在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老师几点来呀?”
“你六点半放学,约的七点,上到九点。”
“那我七点之前回家不就行了。”
乔以溪满不在乎,她笑嘻嘻朝季云樱说:“我和你一起。”
早知道两人会走向分岔路,只是听见乔以溪上托福课,岔路口才恍然显现出来。
季云樱垂眼,不显情绪,摇头:“不用,我应该会弄得蛮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