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梓璇哭得厉害,边哭边说,没一会儿就脸涨得通红,说话断断续续,打起哭嗝。
关于飞车党说得很少且没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警察记录下来的有效信息非常少。更多还是在讲她的心路历程,以及道歉,请求原谅。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哭得太惨了,在场的大人都看得于心不忍,尤其是她的班主任,文老师几次想帮她开口求情,又几次忍了下去。
在事情尚未清楚,她轻信谣言,对乔以溪抱有偏见。
她尚欠一个道歉,又有什么资格去求情。
“对不起,没有管好学生,我也有责任。”文老师朝校长和主任深鞠一躬,抬头,转向乔以溪和季云樱,再次鞠躬,“对不起,没有查清真相就误会你们。”
乔以溪没想到老师会当着这么多人给她道歉,顿时不知道说什么,结巴着应道:“您、您不用这样,您也是职责所在,而且我不应该串班,态度也不好,对不起,文老师。”
文老师摇了摇头,心里好受多了。
她看了眼边擦眼泪边哭的乔梓璇,才轻松一点的心又沉了下去,重重叹了声气。
警察从另一边口中问出点东西,又过来询问乔梓璇。
她眼睛鼻子都哭得泛红,情绪难以平复,但面对警察,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知道的。
问的都是关于飞车党的信息,除了钢铁厂还有哪些落脚点,常去的地方,勒索的金额等等。
勒索的同学都是乔梓璇选择的,她从同学那里打听谁家比较有钱,再告诉飞车党一族。
放学以后蹲在同学回家的路上,吓唬一顿,抢了第一笔,后面的她在学校操作就行。
乔梓璇避重就轻,把她主动做的都变成飞车党威胁做的,但黄发卖队友太彻底,他只是新入编的小弟,有过便利店偷窃的前科,这件事里更是听命行事,只跟着他们吓唬了几个学生,再说钱也不是平分,他拿的最少,和其他人不在一个等级。
所以一说坦白从宽,他立刻全都说了,争取最轻处罚。
两边的信息没完全对上,警察抬眼,看了眼还在抽噎的学生,加重了语气:“你确定全部的事都是他们威胁你做的,你没有为了获取信任主动说过做过一点什么?”
乔梓璇摇头:“我、我不敢……”
“章强可全都说了。”见她一脸迷茫,警察补充道,“黄头发那个。”
“……”
“勒索不是我主动要做的!是他们让我……”
这话她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警察没有打断,耐心听她说完。
表情不算关心,也不是冷漠,就是很严肃的没有表情,眉头微微皱着。
乔梓璇声音小下来,咬了下嘴唇,看了眼文老师,小声说道:“他们进不去学校,放学人太多,我怕被其他同学看见,就、就告诉他们……谁家比较有钱……”
“然后在离学校比较远的地方等着勒索?”警察问。
乔梓璇沉默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一句:“是他们推我出去的,我不想的!”
警察记录以后,站起来问老师:“这位同学家长还没联系上吗?”
文老师:“爷爷电话今天一直打不通,她父母不在宁城,联系上她父亲,但没法过来。”
“是这样,她涉案金额比较少,现金两百元,还有零食文具,估算价格八十元,所以她监护人来了,你们学校和家长之间协商,私下解决最好,和飞车党的性质不一样。”
乔梓璇突然开口:“我爷爷不会来的,他早上去麻将馆了。他不会管我。”
“昨天电话里……”文老师昨天通知家长时,爷爷的态度还很好,很配合。
“他只是装个样子,不会来的。”乔梓璇打断老师的话,很肯定说道。
乔梓璇眼皮哭得有点肿,睫毛沾着泪水黏成一簇一簇,抬眼看人时,显得很无助脆弱,但眼神又流露出一丝倔强,看着惹人怜。
“我还有两个月就十八了,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我愿意接受所有惩罚,赔偿可以联系我爸,还有什么事情一定需要我家长来警局吗?”
权雅美见她一个小姑娘,不懂事犯了错,但到底未成年,看着太可怜了,说道:“我老公和她爸爸是远房亲戚,我……算是她一个……阿姨吧?要是她家长来不了,我能……暂时替代一下,走个流程吗?”
乔以溪拽了下权雅美衣摆,不大愿意。
警察有些为难。
校长开口道:“警察同志,您也说学校和家长私下协商就行,要不就这样?这两位老师都是班主任,学校还有许多事情……”
已经九点半了,他们来有一个小时了。
“行吧。”警察松口,“在这儿您签个字,我们留个底。”
他把才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权雅美。
-
一行人回了学校。
校长有要事,改了机票后,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教导主任负责后面。
过程在警局已经全部弄清楚,细枝末节的也不必再追究,眼下的关键是,如何处罚。
不待主任询问试探,乔以溪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没法原谅她,学校必须严肃处理。”
“如果不是小樱碰瓷报了警,现在我们在哪,会怎么样,都是未知。”乔以溪指着乔梓璇,“至少联系飞车党,让人来堵我们,不让我们来学校,是她主动做的。我们落到那群人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她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就够恶毒了,不是一句被胁迫就能洗清的。”
“也不要说‘至少现在结果是好的’,这么说的人请自己去马路上,站在开过来的车面前试一下。”
她的话太不客气,主任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本想私了,毕竟青阳的学生和飞车党勾结,勒索校内学生,传出去太影响学校的声誉了。现在生源竞争太激烈,想挖好苗子付出越来越多,要是传出这种丑闻,下一年的招优算是完蛋了。
李全眼神示意乔以溪,让她说话收敛点。
乔以溪怒火难消,一群人站在这里说话不腰疼,她直言:“如果那辆车没刹住……”
她看向乔梓璇,语气加重,“她就是杀人犯!”
“对杀人犯也要宽大处理吗?”
“乔以溪。”主任忍不住说,“我知道你很愤怒,但现在事情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学校不可能按照假设的情况来处罚。”
“我只是想说事情很严重。”她先一步问主任,“您该不会想让乔梓璇给我私下道歉赔偿,再记个过就算了吧?”
“……”
权雅美也表明态度:“赔偿我们可以不要,但道歉必须是公开的。如果学校不能全面恢复溪溪的名誉,那我不介意花点钱搞个头条来宣传。”
那就坏事了!
主任立刻表态:“必须公开道歉,赔偿也是要的。”
他话锋一转,委婉表示:“问题是要做到什么程度……闹太大,对学校名誉没好处,对孩子也不好不是?再怎么说母校……”
“我不在乎。”权雅美直接道,“您先把解决方案拿出来,其他等会儿再说。”
“那您看,全校公开给乔以溪同学道歉,说明校园暴力属不实谣言,我们再给乔以溪和季云樱一个见义勇为奖,今年一班的校三好名额给乔以溪,怎么样?“
“校三好我不要。”乔以溪拒绝,“乔梓璇就一个公开道歉吗?像她这种,不应该记大过吗?”
“当然!”主任一口应道,“会出公告贴在学校告示栏,挂一周以示惩处。”
“我是说,她的大过要记入档案的吧?”乔以溪确认。
学校总是警告学生谨言慎行。一旦记入档案,会跟一辈子的话没少听。
如今的情况,开除做不到,记入档案跟乔梓璇一辈子也是起码的。
“档案……”文老师欲言又止。
虽说乔梓璇犯的不是小错,但万幸没酿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她已经知错,吃到教训,档案毕竟要跟她一辈子,不只是学校,以后上班,公司单位也都要的。
要是记录在内,这个污点就要牢牢跟着乔梓璇余下的人生了。
“我觉得是应该的。”李全说道,“不是偏袒我的学生,但乔以溪说的没错,不能只根据结果判断事情,这中间一环扣一环,但凡一个意外,我们该如何向季云樱和乔以溪的家长交代。必须给到一个严肃的处分,让她记住。”
主任点头,又补充道:“那再加一条记大过,记入档案,留校察看三周。”
权雅美看向乔以溪,问她:“你觉得行吗?”
乔以溪觉得还不解气,但暂时没想到其他惩罚。她套娃般看向季云樱,问:“小樱你觉得呢?”
季云樱本就有些同情乔梓璇。
她知道不应该,但可能是对乔梓璇原本的处境感同身受,她甚至是能够理解乔梓璇的想法的,只是无法认同。
她点头:“我觉得可以了。”
主任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好歹结果在可控范围内。他看向乔梓璇,严肃道:“明天上午课间操之前到广播站,全校师生面前给乔以溪道歉,再写一份两千字检讨给我。”
“还有欠谁多少钱写个单子给文老师。”
他看向文老师,“联系她家长赔偿。”
“您说您先生和乔梓璇父亲是远房亲戚,那您两家的赔偿自行协商,可以吗?”主任朝权雅美赔笑道。
权雅美点了下头,“没什么事我走了,让我宝贝们回去上课吧。”
季云樱尝试从椅子上站起来。
坐一段时间,腿不仅没好,反而感觉更加严重了。
她抿着唇,有不好的预感。
乔以溪让她架着自己,“我扶你。”
感觉季云樱放上来的重量更大了。
可能是腿更严重了。
乔以溪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如果能撑着,季云樱一定不会全部压过来。
从警局回来,她还控制着身体。
现在,撑不住了?
乔以溪把季云樱放回去,不顾她反对,蹲下把裤管撸上去。
校裤是宽松的设计,底下没有收口,但过了脚踝,再往上,裤脚已经有些紧绷,几乎贴着小腿。
越往上看越触目惊心。
季云樱的小腿肿得像根大萝卜。
“都这样了你还忍着?!”乔以溪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
被乔梓璇陷害没哭,被飞车党威胁没哭,却在见到季云樱伤势时,瞬间潸然泪下。
愧疚自责,心疼难过,种种情绪涌了上来。
季云樱这傻子,还帮她擦眼泪,还敢笑!
“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