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时间定在十一点,而格拉狄奥斯的学生们早上七点就开始出发,因为“抠门”的普路托斯舍不得出钱支付租借魔法载具的银币。
不过也多亏了这一点,艾米丽终于有机会坐上魔导电车。
他们一行六个学生,再加上明面上的老师阿特拉斯和必须出面的校长普路托斯,八个人一起来到了魔导电车的车站。
三个女孩坐在车站的长椅上,伊丽莎白的脚微微悬空,她和黛芬妮一起仰着头看着栏杆侧面贴着的新世界炼金工房的动态广告。
上面是一块巨大的滚动着的齿轮,画外音在说:“新世界炼金工房还你一个全新的世界。”
艾米丽也稍微惊奇了一下,并不是因为这个广告模拟留影术的效果,而是因为这个和铁坨坨的成像技术极为相似,不过好像还是稍微落后一些。
就在这时卡塔尔的哀嚎打破了她们刚起头的讨论,只见他抱着栏杆一脸生无可恋:“为什么……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参加学院赛了……”
“所以你是队长,你有经验。”黛芬妮安慰他,不料听到这话之后卡塔尔哀嚎得更凄惨了一些,而藏在他影子里的两只亡灵也看不下去,悄悄用镰刀捅了两下他的屁股蛋。
在两声巨大的“嗷呜”声里,车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普路托斯默默走到一边,假装自己并不认识这群人。
“不行的,赢不了的,又会挨揍的,……”又被伊萨尔一颗石子正中额头的卡塔尔蹲到一边角落默默对着影子里的两个亡灵碎碎念。
听到他话的普路托斯转头满脸严肃地给了他一记眼刀,可惜正全神贯注投入“沮丧”中的卡塔尔半点也没有接收到。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寄希望于会被大家遗忘,可惜在魔导电车停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阿特拉斯大手一挥就把他提溜了上去。 m..coma
魔导电车通体漆黑,但是表面光洁发亮,突出的车头上装饰着代表新世界炼金工房的金色齿轮。车身并不长,也就七八米的样子,看起来像个铁盒子。
从外观上来看,整个电车和魔法没有半铜币的关系。
车上已经坐了一些乘客,看起来大多数都来自于下城区,他们衣着并不算多光鲜,却有能力乘坐这个交通工具,说明魔导电车的定价确实足够亲民。
不过艾米丽并没有看到任何巫师选择乘坐电车,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还是魔法载具更能体现他们的身份。
阿特拉斯的高大身形进入并不逼仄的魔导电车也只能略微弯腰,他将卡塔尔扔到靠窗的位置,自己也一屁股坐下。
他挺着大肚子直接把卡塔尔挤到贴上了窗户,他高兴地拍拍肚皮:“校长,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就是太小了!以后我们出来都坐这个铁肚皮?”
普路托斯没有理他,他正在不断纠正自己领结的位置,以免一会儿再被某个讨厌的家伙挑刺。
“救命……救命……”卡塔尔从缝隙中伸出颤抖的手发出求救,一张脸被挤得几乎扭曲。
伊萨尔冷哼一声转头权当没有听见,他被科恩小心地放到座位上,三个小姑娘一起扒拉着窗户新奇地看着外面。
伊丽莎白拿出本子和笔,开始用速写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而艾米丽看了一会儿就将目光收来了回来,将窗户让给几乎要贴上去的黛芬妮,独自来到最后一排坐下。
她习惯性地把大剑横放在膝盖上抚摸,因为赫利斯的原因,剑鞘上的花纹也悄然改变,象征阿卡纳一族的纹章四周被烙印上了一圈火焰,手指摸上去能感受到一丝温度。
可是今天艾米丽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手掌底下触摸到的只有一片冰凉,那是属于这把大剑本来的温度。
艾米丽微微皱起眉,她轻轻喊了一声:“赫利斯?”也没有得到半点回应,这下她真正有些着急了起来,可是眼下丹尼尔并不在这里,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对剑气没有任何了解……
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的效果很是显著,她的焦急暂时性被另一种感官所替代。
压下了那点心慌,艾米丽强迫自己恢复了理智。她闭眼冥想,依旧能感觉到和赫利斯灵魂上的联系,但是那联系却变得微弱起来,似乎从一根牢不可破的钢铁变成了一根蛛丝。
循着那根蛛丝,又一次如同漂浮在空中一样,艾米丽慢慢被引入了内视之中,而这次她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灵魂。
蛛丝将她沿着一条黑暗的道路往里引,她仿佛是在一条长长的隧道里,除了自带一缕白光的蛛丝之外再无其他光亮。
地面也并不平坦,布满了各种沙砾和碎石,偶尔还能踢到一块大石头,路面整体趋势是在朝下,间或有一些弯道,艾米丽在脑海里描绘这条道路的基本形状,大致上是一个向下不断旋转的S型。
而越往下走就越热,汗珠不断地从艾米丽身上往下淌,她如同刚从池水里捞出一般,除了热更令人难受的是渴,大量脱水使得她现在极度需要补充水分。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一个月的特训大大加强了她的体力,使得她现在的情况暂时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
不知走了多久,在艾米丽都有些麻木的时候,突然一缕光照到她眼前,习惯黑暗的双眼突然见光有些刺痛,她下意识地抬手盖住眼睛。
一股热风涌来,虽然依旧带着热气,却也比通道里的闷热要好上许多。等眼睛彻底适应光明之后,艾米丽慢慢睁眼。
眼前的一幕几乎要把她惊呆了,她正处在一座活火山之中。
而就在滚烫岩浆里,赫利斯正以一个极为不优雅的姿势呈大字形的漂浮着,它漂亮的尾羽完全浸泡在其中。
它尾羽上自带的火焰将岩浆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使得那些黏稠的半固体稍微偏向于液体,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赫利斯?”艾米丽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轻手轻脚地触碰了一下那根蛛丝,她发现蛛丝连接着的是赫利斯的冠羽,而随着她的触碰,冠羽也轻轻抖动了几下。
她还发现那根蛛丝经由触碰还在吸收着她的力量,而那些力量好像说是在通过蛛丝传送到赫利斯的身上。
也许赫利斯不醒就是因为力量不足?和铁坨坨需要补充能源一个道理?
想到这里艾米丽催动起了灵性之河,然后将那里面积攒的能量通过蛛丝往赫利斯那边输送,此时她的灵性之河比一个月前又加深了一厘米,因为她每天都会留出两个小时专门用来提取青铜锁里面的金光。
这么做一方面是在为了学院赛做准备,她可不想到时候因为灵性之河的存储不够而输掉;另一方面也是她想要通过这个办法来加大青铜锁的缝隙。
力量一开始稳定输送,原本沉睡的赫利斯身上也如同尾羽一般开始燃起火焰,但是并不是红色的火,而是无色之火,和艾米丽灵性之河的河水一样的颜色。
可是艾米丽却清楚地知道那是火焰。
随着无色之火的燃烧,赫利斯的羽毛仿佛是在接受锻造,两色羽毛上都产生了一些类似宝石的风筝面一般的异形光辉,在光晕之下变幻着颜色。
羽毛的质感也逐渐变化,表面好像凝固了一层晶体,但是并没有增加羽毛的重量和厚度,却给人一种更坚硬的感觉。
就像一把把……利刃。
可是艾米丽存储的力量已经被用去三分之一,灵性之河的深度肉眼可见的在降低,赫利斯却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意思。
心痛之余,这些变化也让她觉得自己找对了方法,也就不敢停止,只能继续输送。
这一次发生变化的是赫利斯的冠羽,原本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醒目羽冠的顶端褪去红色,变成一片雪白。
远看就像是飘落在火焰上的白雪,是冰与火的交汇。
那点雪白还在往下晕染,又下了一点之后就不再动弹,而此时赫利斯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眼睛悄然睁开。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美妙的鸣啼,比原来更有力的翅膀扇动出飓风差点把艾米丽掀翻,赫利斯自岩浆之中腾空而起,如同浴火重生。
岩浆自它的翎羽上如雨点般滴落,被无色之火重新锻造过的羽毛因为不同角度而展现斑斓颜色,原本只在冠羽和尾羽上出现的火焰现在遍布全身,只是一个火红一个无色。
赫利斯很是激动地围着火山口飞了好几圈才一个俯冲向艾米丽,在她的惊讶之中一把叼起她扔到了背上,然后继续向着天空飞去。
艾米丽下意识抓住赫利斯的羽毛,却发现羽毛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坚硬,她略微有些失望,而和她心意相通的赫利斯又长鸣一声。
然后它飞过一片树林,舒展的双翼刮过茂密的树冠,然后将它们齐齐切断。
“新的能力?”
艾米丽有些高兴,心里对于存储的一半力量就在这里消磨掉的心痛感稍微褪去一些。她伸手抚摸赫利斯的头顶。
“唧!”
雪白羽冠好似极为敏感,只是一摸赫利斯就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开始往下坠落……
“啊!!”失重感使得艾米丽大叫起来,她越落越低,眼看着就要摔倒地上的时候,她从内视中被抽离出来。
她睁开了眼睛,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她——她手握着燃烧着火焰的大剑将精铁制作的魔导电车车厢捅出一个窟窿。
“……”
“……你们听我解释!如果我说这是意外你们会信吗?”
回答她的是普路托斯,他将艾米丽拉到前排坐下,又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将比他重好几倍的阿特拉斯拉起塞进原来的座位。
阿特拉斯的赘肉把原本漏风的大洞堵了个严严实实。
普路托斯一脸严肃地用只有他们几个可以听到的音量说:“我们是在终点站下车,到时候车里应该不会有其他人记住,这里没有洞!”
“可是……”艾米丽负罪感满满。
“没有什么可是,学校赔不起的,之后我会找人巫师来帮忙修理,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话艾米丽才放下心来,就算普路托斯的巫师朋友不靠谱,她还可以找莱纳来。
这么想着她又摸了摸大剑,熟悉的温度传到掌心中,然后是一声委屈的“唧唧”,艾米丽无奈,她第一次理解了家里有个熊孩子的痛苦。
好不容易到了终点站,几人忐忑地下车,站到外面再和那个大洞打了个照面之后,艾米丽才真的感受到那一剑的威力。
厚实的精铁被完全贯穿,四周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整个切面都往外翻着,风呼呼往里灌,显得格外凄凉。
卡塔尔默默离她远了一些,伊丽莎白踮着脚给她看她画的名为《大力艾米丽》的简笔画。
她默默抽了抽嘴角,然后想,要是之后她也能用出这样的一剑,该多好啊!
这个想法一出,艾米丽瞬间被自己震惊,她又一次开始恐惧肌肉会长到脑子里这种事。
看着她的眼神伊丽莎白有些疑惑,却被一脸明了的黛芬妮带走,黛芬妮给了她一个“我理解”的眼神,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了。”
“嗯?”
艾米丽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话从最爱凑热闹的黛芬妮嘴里说出来,她一万个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