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铁坨坨和西瑞尔的双重尖叫声划破了寂静，也让艾米丽的耳朵迫切地想要离家出走。
机械质感的声音使得这尖叫只能是重复的单音节的“啊啊啊啊”甚至没有半点音调起伏，全部是一声平音，除了嗓门过大之外听不出任何害怕情绪。
而西瑞尔的叫声则是完美地诠释了所谓的人类的恐惧。为了自己的耳朵，艾米丽的两只手分别捂住两只的嘴巴。
“小声点，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瞪了一眼西瑞尔，西瑞尔立马乖巧地伸手对着嘴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而另一个罪魁祸首却没有这么听话。
“需要提醒的是，我的发音系统并不是嘴，就和你们人类其实是使用声带发声一样，你的这个做法属于无效行为。”
艾米丽想也没有想，直接从西瑞尔怀里拉出铁坨坨举高让它继续直面前方的场景。
“啊啊啊啊！！”
没有意外的铁坨坨再次尖叫起来，这让艾米丽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你的行为很无耻！我可以控告你虐待！”
铁坨坨如同麻雀爪子一样细瘦机械手臂捂住眼睛，球形的头顶浮现出一行小字，“坏蛋坏蛋坏蛋”。
与此同时它又悄悄在自己数据终端中以艾米丽·霍普斯顿这个名字命名的文件中又添加了一行研究记录——性格恶劣！
“恕我直言，我们的时代可还没有给机械生物以人权。”
“真是落后！肖恩那时候还说我的出现会引领一个时代呢！”
铁坨坨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
这一次艾米丽没有继续和他搭话，把铁坨坨重新塞回西瑞尔的怀中，她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面前的恐怖画面之中。
道路两旁规律的“站着”一具具焦黑尸体，她们的双手向上托举，从她们的胸口生出植物的根须，根须顺着她们举起的手臂向上生长，直钻入上层泥土之中。
“能认出这是什么植物的根须吗？”
艾米丽用剑柄敲了敲铁坨坨的头发出“哐哐哐”的响声，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可是还是更确定一点地好。
“检索开始。”
触及到一些基础知识，铁坨坨表现得很专业，它的眼睛闪烁了几下蓝光，然后“叮咚”一声，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设计者的一些恶趣味。
“类似玫瑰的根须，但是并没有这个品种的记录，也许是变种。”
这和艾米丽的猜测一致，她点点头，又顺着那些根须往少女尸体里看去，虽然都已经烧焦，可是依稀能辨认出玫瑰的根是从内脏之中生长出来的。
“不是变种，可能是因为魔法介入的缘故产生的变化，毕竟普通的玫瑰花可不能从血肉内脏里生长出来。”
她的话让西瑞尔和露西娅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搓了搓手臂，他们都见过这些花盛放的样子，可是谁也想不到，纯洁的花下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艾米丽又去观察少女们的脸，她们的头低垂着，因为烧焦的缘故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能依稀辨认出五官，这让艾米丽不能确定眼前的少女的身份。
可是她也有了推测，联想到之前和芙蕾雅的战斗中被烧焦的花园，那些伸出地面的烧焦手臂也许就是眼前的尸体们的一部分。
用尸体来孕育花朵确实是芙蕾雅能做出的变态事情，可是每十二小时就会重置一次时间，这些尸体不会因为重置而消失吗？
不对，更重要的一点是，明明重置之后所有人都会复活，为什么还会产生尸体？
艾米丽很疑惑，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经回到了花园所在的空间，虽然她还在花园的地下，她稍微松了口气。
她没有告诉西瑞尔和露西娅，她甚至用那面镜子把两人都照过一遍，只为了确认他们是不是真实的。
带着疑问她沿着道路往前走，沿途除了焦尸之外再无其他，反倒是西瑞尔因为害怕而上下牙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艾米丽，看那里。”
细心的露西娅指了指被艾米丽略过的一排焦尸，里面隐约有一具并未被烧灼过的尸体。它被藏在两具焦尸之后，以至于艾米丽没有发现它。
在惊喜之余，艾米丽的目光瞬间注意到尸体的脖子上的伤痕，她几乎可以立马确认那是自己的剑造成的！
她的身后西瑞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认出了那道剑痕，惊恐之下差点把背上背着的精灵直接扔了出去。
不过他还是乖巧地捂住了自己和铁坨坨的嘴，铁坨坨不被允许说话，只好又开始在光滑的头顶显示文字。
上面用极为古典的字体显示着“翻白眼翻白眼翻白眼”，可惜没有人理会它的“匠心独运”。
艾米丽上前抬起来尸体低垂的脖子，芙蕾雅美丽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紧闭的双眼上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漂亮的阴影，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纯洁美丽。
可惜艾米丽不为所动，并且摸摸了她的颈侧，果然没有脉搏。又检查了一下这具尸体身上的其他部分，在手指缝中间发现了一些泥土，那应该是西瑞尔埋她的时候沾上的。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被他们杀死并且埋起来的芙蕾雅。
可是如果这具尸体是芙蕾雅，那在之后出现的又是谁？
艾米丽重新倒回去检查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她仔细辨认着轮廓身材发现，她们都和芙蕾雅有着几分相似。
“铁坨坨，能判断她们是一个人吗？”
“……我是一个战斗机械！”
铁坨坨的头顶又开始闪动新的文字“战斗战斗战斗”。
“知道了，你不会。”
“真没用！”
西瑞尔也跟着附和起来，他可不会放过任何欺负这个铁坨坨的机会，他甚至觉得有了铁坨坨之后，自己的家庭地位会上升了一位。
不能走捷径艾米丽只能靠肉眼辨认，她仔细对比了几具焦尸发现她们不管是从体态还是身形都基本一致，也就是说她们高矮胖瘦都一样。 m..coma
艾米丽抿了抿唇，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里所有的尸体都是芙蕾雅……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地面被烧焦之后芙蕾雅会那么失态。作为一个连侄女都能轻易杀死的人，她不可能是在为了别人而哭泣，那就只可能是为了自己。
她确实是复活了，但是每次都是以新的身体？那么为什么旧的身体不被重置掉，而是放到这里用于栽培白玫瑰？
也许……
不过这需要去验证之后才能知道，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那他们离出去就又近了一步。
“碳基生物有这么保存生物样本的习惯吗？看来时代发展改变了你们很多观念。”
铁坨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甚至开始理性分析起来，并打算做记录。没有了肖恩帮它更新数据，它现在的认知世界几乎就是个老古董。
就连笨小子都能说它没用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它不能忍受，明明它应该是作为最先进的存在才对。
“并没有！”
艾米丽赶紧打断它的思维发散，她可不希望这个机械生物学习一些奇怪的东西。
突然艾米丽想到了那面镜子，也许她能靠那个发现一些新东西。
她拿出镜子，开始对着面前那具保存完好的“芙蕾雅”研究起来，她寄希望于这面似乎能照出事物真实的镜子能给她一些新线索。
“真实之镜？”
精通各种仪式物品的露西娅认出了这面镜子，这让一直拿着它使用却不知来历的艾米丽起了兴趣。
“你知道它？”
露西娅走上前再次确认了一次。
“透过它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些本来看不见的东西？”
艾米丽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这确实是真实之镜。它可以展现万物本真的样子，我还以为这是一个传说，没想到是真的，不过……”
露西娅皱了皱眉，面对一件宝物她奇怪的反应更激起了艾米丽的好奇。
“不过什么？”
“它并不是什么宝物，反而是个诅咒。使用它的人大多数都会陷入一种对世界真实性的怀疑中，他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然后就永远地陷入混乱里。”
她看了看艾米丽的眼睛来确认艾米丽的精神状况。而被盯着的艾米丽跟着沉默了一下，她确实在见到西瑞尔的时候都开始怀疑他的真实性。
难道她真的受到了镜子的影响？沉思了一会儿她继续询问露西娅。
“除了这个，你知道这个镜子的来历吗？它可能和芙蕾雅的家族有关。”
这次换露西娅深思起来，她秀美的面容因为忧虑而蒙上一层轻愁，她在考虑该不该将这些不对外公开的秘密说出来。
关于神灵和祂的眷族们。
“如果这个镜子属于芙蕾雅，那么她就应该是克拉克家族的人。”
纠结许久，露西娅还是选择了告诉他们，她也怀疑这个信息也许有很大用处。
“现在知名的家族里面好像没有一家姓克拉克？”
“是的，这个家族已经完全覆灭了，因为一场骇人听闻的丑闻，他们被卡贝尔一世大帝绞杀了。”
“什么丑闻？”
最爱听故事的西瑞尔立马探头开始询问，双眼闪动着求知的光，可是这个眼神让露西娅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她还没有忘记之前西瑞尔的恐怖。
“在神灵存在的时代，有一些近神之人，他们的后代依旧延续了祖先和神灵的亲近，这让他们有了许多……优待。”
“那不就和现在的贵族还有上层施法者一样？”
西瑞尔插了一句嘴，被艾米丽瞪了回去，身为贵族的露西娅倒是没有表现出不悦，并且点了点头。
“克拉克家族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他们联合另外几个家族做了一件不齿的事情，然后在统一战争中被伟大的坎贝尔一世陛下处置了。”
再次听到坎贝尔一世的名字时艾米丽的情绪稍微低落了一下，她忘不了那群淹没在历史尘埃里的骷髅们。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反而是铁坨坨发出了一声不屑。
“什么样的事情？”
“他们欺骗了一些少女，然后用于……享乐，这里面不乏他们自己家族中的女性，而她们中的大多数，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一些屈辱。”
露西娅说得很委婉，艾米丽瞬间懂得了其中的意思，她想到了眼镜骷髅告诉她的那个关于花园的故事，也许他们都是在说同一件事。
“这个花园就可能是这个故事里那个骗局发生的地方，这里的少女都是他们的牺牲品……”
“不止她一个，她们都认为自己是前来侍奉神灵的，因为这个身份她们不得不保持独身，也就是孤独终老。”
可是和她们自以为得洁净不一样，她们早就在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玩物，而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却终生都在怀念这片花园的日子。
所以那些画上，每一位老妇人的身边都放着一朵白玫瑰，那是她们一生的念想。
露西娅愣了愣，“所以芙蕾雅是受害者？”
“不，她并不无辜，她为了自己的私欲杀了自己的才十多岁的侄女。”
说完这句艾米丽也沉默了下来，芙蕾雅知道这一切吗？她知道她拼命留下的青春美貌背后，有着怎样的肮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