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妘深就没少为此和岱灵打起来,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岱灵已经不想提了。
“姐,我们一母同胞,是最亲近的人,你能不能别嫌弃我。”岱灵叹了一口气,主动抱住妘深的腰,以眷恋的姿态,在妘深的身上汲取温暖。
岱灵身上有一股晚香玉的味道,这味道并不清冽,甚至有些芳香浓郁的霸道,妘深被这股香味包围着,香味席卷了她的大脑,这让妘深不自禁出了神。
她脑袋快速席卷过什么东西,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很快,她的大脑就被一种强烈的阵痛所取代。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强烈的不安,快速滋生着,像布满利刺和毒液的藤蔓,把妘深缠绕得喘不过气。
妘深不能呼吸,好像有一双手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视线渐渐模糊,岱灵的模样也在妘深的眼中涣散。
妘深忘不了,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这个人。
岱灵。
妘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个梦里一片荒芜,除了她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黄沙铺天盖地席卷了整片上空,也顺便把妘深给掀倒在地。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扯起嗓子喊,希望有人能够回应,起码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可是就在刚张嘴的时候,那些看似细小微弱的黄沙就瞬间变成了利器,它趁机钻进了妘深的喉咙里,像一把锋利的刀,残忍割据着她的身体。
妘深站不住瞬间双膝跪地,她捂着喉咙,试图缓解痛苦,可是越在这个时候,黄沙就更是嚣张肆意,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妘深的痛苦地想要抓住什么,可是一身手,抓住的只有黄沙。
四周的风景又在不断的变幻,这时候妘深才知道,什么叫做地狱。
她还来不及看清四周的风景,就被一股剧痛包围,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着眼睛感受到剧痛撕裂着她的肢体。
四周都是流淌的岩浆,那些红色的岩浆从缝壁里流了出现,汇成一条岩浆池,妘深就在岩池的中心,她的身体已经被岩浆融了大半。
甚至妘深都看到自己血肉里的森森白骨。
有什么能比亲眼看到自己消融更震撼的事吗。
巨大的痛苦让妘深恐惧,她伸出手,满眼都是求生的渴望。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一声尖叫,刺破了鬼幽洞的宁静。
妘深的身体比她自己的意识还更先醒来,一睁眼,妘深看到精致的壁画,柔软的地毯,四周烛台里的灯芯微微摇曳,照着岱灵精致无可挑剔的面庞。
岱灵一脸着急,并不冷静地问道,“你怎么了,你刚刚一直都不醒......我......”
妘深醒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得稀里哗啦,她又看了看自己双手,满手心都是汗水,像是浸泡在水里一般。
她的精神有些恍惚,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让妘深到现在还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
怎么了?
妘深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无力地抱着岱灵,没有骨气地哭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梦,到处都是岩浆,我被岩浆给融了......”
岱灵听见妘深这么说,脸色顿时一变,她轻轻抚着妘深地背,无比温柔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梦而已,以后再也不会了......”
纵然这只是个梦,但妘深心里那强烈的不安依旧笼罩着她,让她慌张恐惧。
“我想出去透口气。”妘深深呼了一口气。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妘深态度坚决,岱灵也只好让妘深独自一人。
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天空此时被一层像黑色幕布的云所笼罩,黑云缓慢地移动着,压向妘深。
妘深出来本就想喘口气,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还越来越强烈。
一声尖叫刺破了长空,也让妘深怔住,她听到尖叫声后,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朝声源处跑去。
在一片森林里,浔涯的身影就站在那里,他垂着头,目光怔怔地看着地上。
妘深也随着浔涯的目光看了过去。
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滋滋冒着黑色的烟雾,刺鼻而又灼热。
而沉霜双眼呈睁开状态,身体僵硬,冷冰冰地躺在了坑洞中间。
她的胸口有一道撕裂的洞,血水从洞里流出,把身边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妘深脑袋嗡地一下,就像当头棒喝,打得她回不过神。
她顾不上什么,瞬间就跳进了坑洞里,自我欺骗地呢喃着,“沉霜,你醒醒,醒醒,这里脏......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妘深抱住沉霜,感受到沉霜的鲜血在快速地流失,也感受到她的身体的温度越发的冰凉。
妘深用自己手捂住沉霜的肚子上的伤口,用自己温暖的身体贴住沉霜,好像只要这样沉霜就会醒来一样。
“没用的师父,沉霜她......”浔涯的声音嘶哑得难听,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她已经死了。”
“你骗我,她怎么可能会死。”鲜少流泪的妘深,根本就控制不住,她的眼泪犹如破了堤,怎么擦都擦不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就突然死在了妘深面前。
此时妘深脑袋昏沉,看什么都是天旋地转,她没有精力去思考,就像没有意识的木偶,除了抱着沉霜,便什么都不会了。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它看起来那么虚假,但又无比真实,真实得妘深都分辨不清。
“是谁做的?”妘深的双眸变得冰冷,充满恨意,像忽然变成另外一个人一样。
这样的妘深,让浔涯感到及其陌生。
“我不知道。”浔涯赶过来的时候,沉霜已经死了。
他也很痛苦,他痛恨自己的没用,连自己的师妹都救不了。
此时,岱灵也匆忙赶了过来,她来时看到妘深满身的血,以为她受了伤,便急着先检查妘深的身体,知道妘深其实并没有受伤后,那血不是她的,岱灵这才轻呼了一口气。
在知道妘深没事之后,她才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这是......”
沉霜死状凄惨,岱灵一时间都没辨认出来,倒是妘深静静地盯着岱灵,沉沉的目光充满了压迫感,“她是在你鬼幽洞出的事。”
凶手是谁还暂未可知,但鬼幽洞也脱不了关系。
“你是在怀疑我吗?”岱灵蹙起眉头,心里有些失落和难过。
妘深那不信任的眼神,比任何武器还要可怕百倍。
妘深不知道是不是岱灵,但她此时向岱灵放出了话,妘深用自己生命起誓,“如果我知道是你做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岱灵的眼神顿时变得阴翳,因为她知道妘深是认真的,她感到愤怒,也感到委屈,一种强烈的愤怒瞬间占据她的大脑,岱灵脱口而出怒喊道,“我们是姐妹,我是你亲妹妹,你就这样想我?”
妘深有过怀疑,她怀疑自己真的有个妹妹,可是事实又告诉她,如果没有自己的干预,在将来,岱灵真的会灭了她满门。
“你是鬼王,和我苍巫山嫌隙已深,你有这个理由。”妘深没有想到,自己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可是她更没想到,以前自己会这么傻。
岱灵说什么她都信了。
岱灵此时已经被愤怒所支配,她指着地上尸体,几乎是口不择言地指责道,“她只不过是你收养的孩子,我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你居然为了一个毫无相干的人来指责我!凭什么,她配吗!”
听到岱灵说的话,妘深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冷,“你住口!”
妘深的眼神让岱灵感到害怕和陌生,没有一丝的温情,仿佛她们之间,不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是仇人。
“妘深,真不是我做的。”岱灵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是此时她却那么卑微,卑微的只要妘深能信任她就好。
“她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鬼幽洞的我都不知道,求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没法相信你。”妘深几乎是无力地说道。
如果不是知道将来发生了什么,或许妘深真的能够无条件地相信岱灵。
可是现在,妘深恼怒的是,她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改变这结局,这场悲剧,始终还是以原来的轨迹而进行。
“妘深不管怎么样,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你把凶手抓出来。”
浔涯拿剑指着岱灵,他并不信任鬼幽洞的所有人,毕竟魔道之人最为恶毒狡诈,这让他很难去信任,哪怕这人是掌门的同胞妹妹。
“师父,别信她们的鬼话!”
岱灵冷眼扫向浔涯,冷冷道,“你给我闭嘴。”
浔涯指向岱灵的剑并没有放下,反而带着恨意说道,“若是师妹的死与你鬼幽洞有关,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你们这些魔道孽障!”
浔涯的威胁并不会让岱灵放在眼里,能影响她情绪的人,始终就只有妘深一人罢了。
此时她看向妘深,缓缓道,“你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一定抓到真正的凶手!”
妘深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过了半刻她才道,“好,我就给你三天的的时间。”
如果找不到凶手,妘深再也不可能把岱灵当做是自己的妹妹看待。
从以开始,她都忘了一件事,鬼王始终是鬼王。
妘深带着沉霜的尸体上了山,可是当夜又传来了另外一个噩耗,在沉霜死了以后,随之而死的就是时韩振。
这不亚于是一场晴天霹雳,妘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病倒了。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妘深根本就想不通。
为什么就短短这么两天,她就失去了她两个徒弟,这可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啊。
妘深接受不了一夜之间痛失两个弟子,她在回山以后,眼前一黑就病倒了。
她这一觉足足睡了五天,妘深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睡这么久。
妘深一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祢妍,祢妍守在她的床边,眼底处一层淡淡的淤色,纵然有脂粉掩盖,也挡不住她满身的疲倦。
祢妍笑着说,“师父您醒了。”
妘深感觉全身疲惫,骨头就像拆开一般,疼痛无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大夫说师父只是因为受到刺激,所以......”所以之后的词,祢妍根本就说不出口,她语言又止,扶在妘深肩膀处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很快,妘深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一股热意,她伸手一抹,那时泪珠,是祢妍流下来的泪。
祢妍抱着妘深,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也只有这个时候,妘深才想起来,她的沉霜,她的时韩振。
她们都离自己而去了。
“你哭什么?”
妘深无奈苦笑,却不知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沉霜和时韩振的死是一个噩耗,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是妘深承受不起的。
祢妍擦掉了眼泪,“没什么。”
“要是真没什么,你就不会哭了。”妘深安慰了祢妍一会儿,便问道,“我睡了多久?”
“五天。”
“五天?”妘深沉默了起来,这比她想象中的要久得多。
过了半晌,妘深冷不丁说道,“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这一觉醒来,妘深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即将燃尽的烛火,她有一种预感,好像生命就要走到尽头。
“师父不会死的。”祢妍抱着妘深,满眼的依恋,可是妘深并不知道,这依恋背后还隐藏着无尽的痛楚。
“是吗。”妘深眼神有些茫然,还有些不确定。
算了,妘深不想再去想那么多,活多久那都是命,她决定不了。
“我没有醒来的这几天,苍巫山发生了什么吗。”
祢妍知道妘深想问什么,她便如实说道,“凶手已经找到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琅祁。”
这短短几日,琅祁和时韩振的恩怨便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而琅祁也从苍巫山消失了,在无尽地谩骂之中。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师父,时韩振和沉霜真的是琅祁师弟杀死的吗。”虽然祢妍和琅祁是同门,可他们之间并不熟悉,祢妍对琅祁杀死时韩振和沉霜一事终究保持怀疑。
听到这个消息,妘深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静,过了好半晌,她那迟钝的大脑才慢慢的启动。
妘深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琅祁不会这么做的,他答应过我。”
琅祁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琅祁他人呢?我有话要问他。”
祢妍顿了一下,才道,“师弟他不见了。”
有人说他是畏罪潜逃。
“你们去找没有?”
“师兄已经派人去找了。”
有人看见师弟曾经出现在魔谷,当然这句话祢妍并没有告诉妘深。
她怕师父受不了这个打击。
如今,沉霜时韩振已死,琅祁失踪,浔涯又不在山,整座苍巫山就只靠祢妍一个人撑起来。
师父又昏睡了整整五天,祢妍没日没夜地守着,早已感到心力交瘁。
如果师父再出什么意外,她们苍巫山真就支离破碎了。
祢妍紧紧抱着妘深,就像抱着支撑她的最后一株救命稻草,不经意之间她的双臂使上了力,让妘深有些喘不过气。
“祢妍......”此时妘深出声,她感觉有些难受。
祢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立马放开妘深,眼睛很快就红了起来,“师父,对不起。”
“没事。”妘深以为是祢妍心情不好,不过苍巫山经历了这些事,换做是谁,心情都不会好的。
“你扶我起来,我想出去走走。”妘深掀开被子,想要从床上下来,但还没有起身,就被祢妍按了下去。
“师父现在身体虚弱,不宜下床走动。”
“好徒儿,我不想躺在床上,你让我下来走走吧。”祢妍把妘深当做瓷娃娃对待,仿佛一不小心,她就碎了。
祢妍摇了摇头,“大夫说,您需要静养。”
此时一个弟子驻足在门外,敲响了房门。
“师父。”
门外的弟子是祢妍的徒弟,弟子语气着急,似乎有什么急事。
“师父,您在这里好好休息,弟子去去就来。”
“你就让那弟子进来,我不碍事。”妘深说。
祢妍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好吧。”
弟子进来以后先给妘深和岱灵行了礼,“拜见师公,师父,弟子有事要禀。”
祢妍看向弟子,“说。”
“鬼幽洞的鬼王就在山下,说要拜访师公。”
祢妍双眸瞬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怎么又来了,告诉她师父谁也不见,尤其是鬼幽洞。”
谁不知道,师父和师妹,都是在鬼幽洞出的事,祢妍没有去找鬼幽洞都算好的了,她居然有脸敢找上门来。
“可是师父......”弟子语言又止,一脸为难道,“鬼幽洞此时正在山下安营扎寨。”
鬼王在苍巫山下已逗留多日,其他门派早就流言四起,甚至其他的山门的人还多次到苍巫山打听此事。
已有流言传来,说是苍巫山长老以及前掌门与魔道勾结,而苍巫山早已人心动荡,有不少弟子已经动了要离开苍巫山的心思。
听到这个消息,祢妍顿时用力拍向桌面,差点震碎了红木桌,“她们鬼幽洞的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师父你看,我们该......”
“他们真当我苍巫山是没人了吗,叫上所有弟子!”祢妍起身,气势汹汹,这气势,仿佛要去和鬼幽洞大战一场。
“慢!”
就在此时,妘深忽然制止道。
祢妍不知道妘深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的,妘深光着脚站在地上,静静地说,“你让岱灵上来。”
祢妍皱起了眉头,并不同意,“这太冒险了,我不能让那个女人上山。”
“没事,你让她上来。”
“师父......”祢妍还想再劝阻,可是妘深的态度却十分强硬,虽然妘深什么话都没说,可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
祢妍有些无奈,却也只能依从,“是,师父。”
岱灵很快就上了山,但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向祢妍,直向妘深奔去。
妘深一觉睡了整整五日,岱灵也在山下呆了整整五日,苍巫山的人不让她上山,她就只能心急如焚地在山下等,如果不是当初的誓言,她早就攻入苍巫山了,何必等待那么久。
她一眼就看到了妘深,不过妘深变了很多,她面色苍白,身体削瘦,短短五日不见,却像是瘦了一圈。
“你......”岱灵顿时怔住,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妘深一向都很豁达,无论在怎样恶劣的情况下,她都能保持乐观的心态,可是现在的妘深,她的眼底没有一丝的笑意,黯淡得只剩下死气沉沉。
“怎么这些天不见,你就瘦了这么多?”
妘深朝着岱灵笑了笑,“我一连失去三个徒弟,你觉得我还能吃得好睡得香吗。”
虽然妘深的表情是在笑,可她的眼里却冷得像寒冬里凛冽的大雪。
岱灵看着妘深的眼神,被她眼底的冷意刺中,她攥紧了拳头,深呼了一口气才道,“你徒弟的事,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我们是姐妹,我求你相信我。”
岱灵看起来无辜,那受伤的眼神,仿佛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妘深差点就信了。
“我们真的是姐妹吗?”此时妘深问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苍巫山的掌门,不记得自己叫岱妘深,也不记得自己有个叫岱灵的妹妹。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否存在过,是否只是暂且寄存在这个世界的一抹游魂。
她有太多太多的困惑。
岱灵顿时怔住,没有料到妘深会这么说,岱灵的双手颤抖着,她喘不过气,胸口很疼,就像被一块巨石狠狠地击中。
“我们是亲人,是最亲的人......”岱灵声音嘶哑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她苦笑着又道,“你不相信我,就因为我是魔修,凡是魔修都没有一个好东西是吗。”
妘深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相信岱灵,她想去相信,可是事实告诉她,几十年以后,苍巫山的支离破碎就是因为鬼幽洞。
这让她怎么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