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不就是她曾经讲过的吗?
季唯舒眼神茫然,心里刀枪剑影,各持一词,一方认为某人对她存有旧情,才会三番五次有意无意地撩/人,另一方觉得这人只是在突然兴起,想起当初这句话,遂还给她,打趣她。
她不敢眨眼,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哪个不注意,漏掉对方的一个细节。
承认自己没出息,不够冷静自持。
对方一句话,就弄得她兵荒马乱。
空气像是凝滞般,每颗浮沉都僵固在空中。
眼前这个人,眉梢间满是愉悦,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率先打破沉静。
“行了,吃吧。当真了?”
随着他话音飘出,浮尘开始散开,重新游动。
而季唯舒揣揣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平复,反而更加慌乱,更加疑惑。
为什么他一句只带一点点暧昧的话,就搅乱她的思绪。
为什么他一个只带一丝丝笑意的眼神,就弄得她阵地溃不成军。
是她的错觉吗?觉得他眼里盛着柔情,觉得他待她不同他人。
是的,绝对是这样。
是她的错觉。
是未遂的情感在作祟。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是这可恶的偏执在蠢蠢欲动。
她不能自乱阵脚,她要固守阵地。
所以——
往后的日子里,某人照常三两天头问她要不要上楼蹭饭时,她婉拒再婉拒。每个理由都要言之凿凿,说得真切,可信度极高。
不仅如此,连店她也不去了。
仔细回想一下,好似每次去店里,都能撞见他。
怕不是每次饭局都设在她那里吧,他们这些有钱人都是这么不拘泥,光临她的寒店?
帮衬朋友生意,也不是这样帮衬的好吗!
经过她这一波自我调整后,已有将近半个月没见到许潇泽。
自觉效果不错,起码她心里那点执念,压抑不少。
本来可以继续保持下去。
但当下,视线里竟跑出某人的身影。
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躲。
她低着头佯装专注手机,想快点走进电梯。
但这人竟上前拉住她。
面对面,被抓个着的情况下,你她不能再伪装了。
只能故作惊讶,抱歉的口吻,“刚刚在看手机,没听到你喊我。”
某人瞳色如结块的墨水,浓郁深沉,看得她心底空空,心虚得不行,担心自己的某个细节会泄露她的借口。
幸好他没有说出质疑的话,一会儿后松开她的手臂。
季唯舒趁他不注意,赶紧点开邮件,极力稳住心神。
随便点开一封,了了看到一半,又控制不住动作,抬头瞅他一眼。
方才某人貌似说了句话,她注意力全在假装自己看邮件的事情上,以至于没听到身旁人说的话。
但也不能怪她不留意,这人说话异常小声。她没听清也是合乎情理的。
眼下这人一直在看她,嘴唇还稍稍动着,一秒后停下。
他目光对视着她。
很奇怪,她明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但也能从他眼神中读懂他寻求意见的意思。
他们有熟到这种程度吗?
许潇泽追问,“怎么样?”
虽然她不知道某人口中的“怎样”是指什么,但还是不够控制地点头,没来由的。
所以茫然的人,见到他跟她同出电梯时,纳闷问道,“你怎么跟着我?”
被问的人反问,“不是你说好的吗?”
她纳闷,“嗯?”
许潇泽没有直接解开她的疑惑,而是接着问,“今天买了牛肉,你想怎么吃?”
这会儿,季唯舒才留意到某人手里正拎着一大袋新鲜食材。
就着目前仰视的角度,她视线恰恰在眼前人凸起的喉结上,不知道是不是美食的缘故,她竟觉他声音揉进一把诱人的辣椒粉,惹人垂涎欲滴。
迟疑片刻后,她咽咽口水,“孜然牛肉?”
进家后,跟在她身后的人自来熟,直接拿菜进厨房。
季唯舒讲手上的东西放下走,也跟着进去。
一进去,就瞧见他准备就绪,甚至能开始切菜了。
许是听见她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有围裙吗?”
围裙?
这玩意在她家,好似没见过。但好像买过,不记得扔那里了。
“等等,我找一下。”
翻了几个橱柜,还是没找到。
“你看看那里,就你头上那个柜子。”
季唯舒听他的建议,打开那个柜子,里边果真有一条还未拆封的围裙。
“真的有喔。”她撕开包装,将围裙递给他。
可后者一直瞧着她,没有丝毫接过围裙的意思,“愣着干嘛,我不方便。”他往自己手上瞟一眼。
“哦哦。”季唯舒这才意识到他手上拿着菜刀和肉。
眼前人配合她的身高,弯下腰低下头。
见状,她稍稍抬下巴,上前两步将围裙带子勾上他脖子。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这时,下巴好像有东西蹭到。她敛下眸,发现竟是某人松软头发若有若无地蹭着她下巴。在带子放下那一刻,他抬起头。那蹭过她下巴的头发随动作划起一道弧度,带过一股清风。
能够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是洗衣液的清香和清凉的须后水味道,两者相织,袭进她鼻腔内,这股味道,汇成一个钩子,勾出她埋在大脑底部的记忆。
这样的味道,一如既往,没有变过。
那次,是她中学时期,离他最近最近的距离。
许潇泽高三那年,百日誓师当天。
晚春的季节,太阳升得晚,刚刚冒出头时,朗朗书声已响彻校园。
而今日,有澎湃的呐喊声闯进这片朗读声。
读书的学生自然被吸引,纷纷看向窗外。是高三学生经过,他们喊着自班的口号。
早读老师自知学生们的心思已然飘到外头,大手一挥将窗帘全部拉开,让他们好好看看高三的誓师。
“过几年后,你们也会这样子。”
季唯舒尽力伸脖子,眼神迫切寻找那个影子。
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终于迎来最后一个班级,二十六班。
少年走在前头,举着班旗,目光坚定,意气扬扬。
浩浩荡荡的口号结束后,操场那头隐隐约约传来校领导的慷慨陈词,殷切的期望,以及对他们未来的祝福。
她知道,不久后,少年将离开校园,她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想留一点点念想给自己,起码可以让她记住少年的模样。
这种迫切的情绪占据她的胸腔。
季唯舒决意冲动一把。
跑去操场,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少年的身影。
终于,瞧见那疏朗的眉目。
少年是瞩目的,眉梢间洋溢着喜悦。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旁边的人勾起脖子,作势要凑他。
而这时,他身旁的人注意到她的存在,瞬间领会,知道她是来找许潇泽。他拍拍少年,示意少年看向这边。
她凝望着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发现。
慌乱之际,眼里的那个人望过来,对上她的无措的目光。
瞬间,屏声敛息。
双腿不如如何是好,在前进和转身间徘徊。
心跳是忐忑的,眼神是矛盾的,她害怕,纠结。
纠结要不要继续上前,害怕他会拒绝她。担心会被嘲笑,因为那时候的她,的确渺小如沙。
可如今,骑虎难下,对方好似明了她的来意。
很意外,他没有冷眼对她。
少年温和的眼神,带着礼貌和尊重。
周遭喧嚣嘈杂声于此刻戛然而止。
她咬紧牙关,丢掉自卑,给勇气添把火。
“学长,可以跟合影吗?”她垂在身侧的手是你颤抖的,连带着声音也颤抖起来。
在等待对方回应的那短短两秒钟,犹如度秒如年,万分煎熬。
终于,她的忐忑的世界里引来曙光。曙光来自这个瞩目的人。
“当然可以。”他清朗和润的声音,安抚着她紧张的情绪。
局促的人双手递过相机给少年的同学,郑重诚恳地说一声谢谢。
而后小心翼翼地站到少年身旁,僵硬地摆出自己对着镜子,和在脑海中演练过很多遍的站姿和笑容。
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他绵软衣袖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衣袖。在有限的时间里,她拼命汲取()他的气息。
两道简单的味道,来自洗衣液和须后水。
少年很配合,一切都很顺利。
没有想象中男孩子恶趣味的揶揄起哄。
没有调侃,没有嘲笑。只有带有热情和善意的举手之劳。
原来鼓起勇气是一瞬间的事情,也没有那么难,结果也挺可观。
咬咬牙,又是一个更加进步的自己。
—
心慌意乱的人连忙撤出厨房,担心眼前人听到她胸腔内怦怦的声音。
可恰恰她坐着的地方,正对厨房。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人。
明明可以挪位置,可她却不没挪。
明明可以选择不抬眸,可她还是忍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里的人转过身来,记忆里的少年声,“怎么了。”
被问的人莞尔,摇摇头。
待对方转回身时,她捞起手机和薯片回房间,急急忙忙拨打电话。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作祟,只知道,弄得她心神摇曳的人,是许潇泽。
“怎么办!”
“我好像又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