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电梯的速度好似快一些。
一下子,就到了她那层楼。
走前,季唯舒简单告别,“我先走咯。”
电梯里的人脸色依旧不冷不淡,语气敷衍极了,“嗯。”
虽然神色表现十分怪异,但他还是照往常习惯,看到季唯舒走进去再准备关门。
后者步子慢慢吞吞,她瞅一眼手上的花,而后果断折回步子举起花,问“你要吗?“
问完后,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直到眼前人的眼神变得狐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时,才反应过来。
奇怪的人思忖片刻后,解释:“那个山庄办花展,我从那里买的。”
某人无缝接上她的话音,“不用了。”
行吧。
那她自己拿回去!
回家后,她找出一个压箱底的花瓶,洗干净放在壁柜上。
刚把花插/进去时,手机你铃声就响起,是家里那边来电话,问她今晚要不要回家吃饭。
“好啊,我待会就回去。”
挂断后,她便去换衣服。
晚上她在季家睡,次日回来时,发现花蔫了。
—
跟路岳分手的事情,季唯舒并没有瞒着家里人。
她自动屏蔽直接因素,以“不合适,和平分手“为解释。家里人都是明事理洒脱的人,虽话中有一丝惋惜,但也表示理解。
对此,姑姑说了句,“下一个更好”。
彼时季唯舒不知姑姑哪里学来这句“下一个更好”,以为只是姑姑的一句安慰话。
怎知姑姑实实在在落实下去,替她寻找下一个。
因此,在月亮悄然散出一丝清辉时,姑姑的来电匆匆响起,那头急切的语气,“今晚我约了好多年没见的闺蜜,现在就在你店里,你在哪呢?快过来一起吃。”
话落即挂断,不给季唯舒半刻思考时间。
简单收拾一下,她驱车赶去。
还未进包厢,不安的情绪在心坎冒起,没来由的。
推门那刻,看清里边状况。才领悟所有的不安情绪来得不是无缘无故。
里边坐着一位妆发得体的女士,想必是姑姑口中的那位好闺蜜,其身旁则是一身革履的男人。
原来是一场以相聚作纱衣的相亲会。
姑姑向来不是一个会干涉小辈感情的人,但今天却来撮合一把。
季唯舒没有当场拂姑姑面,体恤老一辈的好心,乖顺就坐。
这是她第一次相亲。
其实她并不排斥,左右不过是交友的另外一个途径。
对方相貌端正,一副金丝无框眼睛夹在高挺的鼻梁上,举止大方得体,说话字音腔圆不含糊,一句话总结,斯文人一个。
照理说,这样的人,放在身边肯定是个香饽饽,怎么就跑来相亲呢。
天下人大半是个视觉动物,有符合大众的审美观。季唯舒也不例外。
好看的男生,谁都看得顺眼。所以闲聊时,她兴致盎然一些,不过仅仅处于对好看的人的好感而言。
饭局渐趋尾声,两位长辈声称她们要去闺蜜密会,你们两个小辈就自己找乐子吧。
任谁都是个借口。
小辈对此一笑而过。不在长辈眼皮底下了,他们也不用在拘泥着。
季唯舒照礼数送人出去。
到门口时后者称不必麻烦,就此留步吧。不过——
“方便留个微信吗?“
意料之中的步骤,她没有太大的愕然,迅速切换另外一个微信。
交换联系方式后,那人款款离去。
季唯舒无过多留念,利索转身。
怎知,视线刚放回店内,就撞见那站姿悠闲的人。 m..coma
下一秒,这人果断朝她走来,步子慢悠悠的,走得真叫一个悠闲。季唯舒不急,在原地等他靠近。
眼前人貌似又喝酒了,而且喝得不少,衣衫并不整齐,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的肌肤透着红。他眼皮微眯,目光朝着她,但下巴却往出口方向指,悠悠道,“那谁?“
说话人步子定在她身侧。落步那刻,手部的衬衫堪堪擦过她裸/露的手臂。
恰于此时,微风扫过,风不大,但站在风口处的人,忍不住哆嗦一下,手臂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也不知是因风,还是那衬衫的缘故。
这一茬,整得她忘记回答某人的问题。
某人再度问,“相亲呢?”
明明是问句,但他语气笃定得很,偏偏又拉长尾音。这次吐,比上一回更近一些。
她鼻息间扑进刺激的酒精味,刺激得她心口一抖。
方才的饭局,她并没有喝酒,却有一种微醺的感觉。
而此时,她心跳慌乱起来,莫名心虚。
四目相对,她躲不了。
在某人的眼神压迫下,她“嗯”了声。
而就在僵持之际,里头冒出一声喊。
“潇泽。”来人哈哈一笑,“原来你跑这来了,我们这群老家伙都没溜,你溜什么?”说完话后,他注意到许潇泽身旁的人,八卦闪过眼睛,“呦,这……”
这时,被问的人挡住那人视线,忽悠后者一番,带回包厢。
走出两三步后,许潇泽转过身来,眼神示意他先过去了。
季唯舒点头。
她并没有立刻挪步,继续站在门口处。
不知为何,某人分明已不再身旁了,她还是觉得无措。无措的双手摸摸索索,寻找落脚点。
还好她今天穿的无袖T恤裙有两个口袋,才让她的无措少一些。
今晚月色明朗,繁星点点。
夜幕很美,她也观赏着,但是眼前的那一幕却是方才某人暗沉的眸色,不明的眼神,以及鼻间的气息。
这时,她捂住胸口,心跳又毫无章法起来。
这是怎么了?
茫然的人思考许久,还是找不到一个确凿答案。
罢了。
现今已八点过半。客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一两桌,以及许潇泽那个包厢。
想起那阵杂在清风里的酒精味,她折去厨房,拜托厨师开个小灶。
“陈叔,你会做醒酒汤吗?”
对方笑答,“当然啊。”
“那麻烦你做一碗给我吧。”
尾音刚落下,就见陈叔脸色为难,“怎么了?”
“醒酒汤的材料没了啊,得明天才有。”
季唯舒不假思索,“我去买,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发到我微信,谢谢。”
话一说完,不浪费时间,立刻去开车。
那头速度很快。她还没到停车位,就已经发过菜单来。
幸好时间不算很晚,超市还没关门。去的是附近的超市,不出二十分钟,就买好了。
将材料拿给陈叔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厨房,而是在一旁观摩。
为什么,她也解释不了。
就是想记住每一个步骤,或许以防万一吧。
陈叔毕竟拿惯锅铲。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出炉。
季唯舒虽是老板,但跟店里员工相处得融洽,从不端着身份。陈叔亲切喊她小舒,“这是给谁喝啊?”
这话倒是问倒她了,倒不是因为难以启口,只是她跟需要醒酒汤的人关系复杂,道不明。
因此,她简单一句回复,“一位老顾客要的。”
的确是个老顾客。
而后她踌躇一下,商量的口吻,“陈叔,以后菜单上就加道醒酒汤吧。”
见听话人神色显示不明白。她支支吾吾一下,解释道:“这不是咱店里客人喝酒的比较多,喝的多的人或许需要一碗醒酒汤。”
陈叔恍然大悟,话里话外都是在赞许老板的赚钱谋略。
这方面季唯舒倒真没这个意思,但也没有辩解,顺着对方的想法,忽悠下去。
本来打算将醒酒汤先放着保温,因为那头好像没有结局。
怎知,一出厨房,就瞧见一个人四处张望,穿着跟某人相似的商务风。这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此人介绍自己一番,许某人的助理,叫张行。他神色匆忙,恳请道:“您是季老板吧?我老板说您跟他是旧识,可不可麻烦你待会送他回去?”
“我女朋友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赶过去。可我不放心我老板自己回去,可以吗?”张行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行吧行吧。”
反正都是一道路,顺手的事。
季唯舒先是厨房端那碗醒酒汤。
可进包厢后,发现里面的那个人就着沙发,仰头小酣。
好似睡着了。
凑近去,能听到他不深不浅的呼吸声,能感受出里边酒精的浓度,比一个小时前弄很多。
不想打扰他,遂坐在旁边。
她之前有一个念想,想用指尖去描绘他的轮廓,而不是用目光。
凿凿的触碰,才是最真切的。
如果问当时的自己,最喜欢他哪个部分。
她可以确凿地说,喜欢这双冷俊的眉目,喜欢他温润的声音。
很矛盾的搭配,是不是。
哦,还有,她还喜欢他不拘的眼神。
还差一毫米,就要碰到他的睫毛。
可就是这一点点,一点点的距离,她蓦然抽回手。
而下一刻,眼前人闭着眼皱眉。
见状,她迅速撤回安全距离,别过目光。而后又假装不经意看过去。
那句带着惊讶的“你醒了?”被他惺忪不拘的眼神堵在嘴边。
酒后的人声音迷离沙哑,好似揉进一把细沙那样。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他语气很淡定,像是知道她在这里,可脸色确实疑惑的,嘴边又是一句疑问,“你怎么在这。”说话间,他手撑着沙发,稍稍坐直。
两人本来就住在同一张沙发里。
某人这一动,连带他的气息也泛泛散开,弄到她周遭全是他的带有压迫性的气息。
压得她意识忘记回复。
直到,他再问一声。
“是你助理。你助理说有点事,拜托我送你回去。”
“哦,这样啊。”他眉梢一扬,目光恰好瞥到那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这是什么?”
“醒酒汤。”
“醒酒汤?“这人语气透出一丝嫌弃,但动作很乖,单手端起,三两下喝完。
随着青瓷碗落回桌面那刻,他语调上扬,“肚子有点饿了,刚刚没吃到东西。”停顿半秒后,接着道“你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一下?”
说话人的后半句,本是不着边,没有逻辑的,但她却听清楚了。
未等她开口,他又说,“其实,我一直都想再吃一下你做的女巫面。”
“我忘记了。”她垂下眸,紧盯着地,含糊的声音,“都说了,现在你不能吃。”
暗忖两三秒后,她又添多一句话,“我就做过那一次,早忘了。”
某人好似听不懂她的婉拒,直接拉起她往厨房去。
事已至此,再推脱未免矫情。
罢了,那也不是什么女巫面,她那时候瞎扯的。
虽然做过一次,但终究跟往常随便煮个泡面炒个青菜的活不一样。
还好需要的食材,这边还有一些,刚刚买的醒酒汤用的也还能用。
可是,她太久没真正拿菜刀,实在手生,好几次都要切到手。
一旁观摩的人,终于看不过去,接过她的活。
不是说,喝酒后,动作多少有些糊涂吗?比如,前几次喝醉的她。
但眼前的人动作有条有理得很,一点都不想酒后人。
他动作快,眨眼功夫就切好食材扔进锅里,约莫十五分钟后就做好了。
季唯舒迫不及待去闻一闻,想得很。
眼神很是渴望,等着那人给她一碗。
可是某人咬着音,一字一顿地说,“吃了我的女巫面,就是我的人,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