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某人眼眸微眯,语气带有几分疑惑,随后低笑一声,“这么巧?”
季唯舒依旧不可置信,一边翻微博一边说,“对啊,我不小心关注的,居然是你。”
她心思全在微博上,试着找到一些忽略的蛛丝马迹,全然没留意到那头。
许某人虚握拳抵在唇上,嘴角稍稍上挑。他一条龙服务,替人切好肉,“快吃吧。”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不大讲话。
而这次季唯舒时而抬眸瞅一瞅对面人,欲言又止。
虽说不是她的过错,但始终是因为她写的东西,才引来新的麻烦。即便对方没有丝毫责怪,她仍过意不去。
愧疚的人很是担心,“你那边怎样了?”
对面人耸耸肩,起身勺汤,不上心的语气,“就那样,大不了不干了。”
他说得不咸不淡,显然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她顺着他的玩笑话,“要是不干的话,要不要来我这当厨师?虽然庙小,但工资给得比同行多。绝对不会亏待你。”
被问的人欣然接受,“行啊,你可别耍赖啊,明儿我就去你那里报道去。“
话落那一刻,盛满汤的碗往她这边放,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碗跟桌面碰撞起来,敲出清脆的声音。周围一片静,衬得这声响格外的明显,连带她的心也颤一下。
某人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她。
唇角上挑,眼皮随抬眼的动作,压出一道折。
在他倾身压过来时,光线悉数被挡住,仅仅留有几道光,让她看清眼前人。他眸色渐深,慢条斯理地说:“不可以耍赖。”
明明是不经心的眼神,却压迫感十足,压得季唯舒忘记呼吸。濒临窒息那一霎,视线豁然开朗。她埋下头喝汤,咕噜咕噜三大口。即便温热的汤猛然灌进体内,却仍镇不住那场兵荒马乱。
心神慌乱的人将目光悄悄抛到对面,有点气恼。那人吃得惬意,他走得轻松,却留下一地悸动让她清理。
良久后,一道急促的铃声蓦然响起。
那头话一说完,季唯舒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一小时后,包厢里。
圆桌上,两人正对。
季唯舒一脸漠然,好整以暇,双手交叉,坐观对面人如何自言自语的寒暄。
女人自认功劳大,“当初不是我送你会季明开身边,你会有这般舒坦日子过?“
每字每句都在美化她的苦心。所谓苦心,剥开来就是她不想再带着这个托油瓶,带不动了,还有一个宝贝儿子在身边,她不稀罕。
所以,妈妈送你回爸爸家,让你过好日子,顺带跟你爸爸要点辛苦钱,毕竟妈妈养你很费心。
贪得无厌的人吃相很难看,一而再再而三地索要。
屡次变相勒索,报警?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垃圾事,谁能管。
爸爸是个温和人。她不是,容不下李兰宁这般做法。
早些年,想过断绝关系,但法律不允许。血缘这种东西,呱呱落地那一刻,就剪不断理不清。
经济独立后,季唯舒明言告知,我会给你钱,抚养你,“但你不可以再去找我爸。“
往后,她每月定时打钱过去,不是很多,但足够一家三口衣食温饱。想要更多,自己赚去。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不过是十年的养育,加是十个月的怀胎,“这些年给你的钱,已经够多了。”
还想得寸进尺?少做梦吧。答应每个月给你钱,已是仁至义尽。
之后三四年,季唯舒跟季明开耳朵清净了许多。
如今,李兰宁突然到访,脸皮厚得很,“给我十万块。”
季唯舒忍不住笑出声。
真是好大的口气,“凭什么?”
“你弟弟要上高中,私立学校,你每个月给的钱不够用。”这人说得理直气壮,好似抚养弟弟是姐姐应担的责任。
“我没有这个责任。”季唯舒冷眼以对,“哪怕是同父同母,我也没有这儿义务去抚养他。”更可况是个异父同母的人,她可没这个闲心去理。
李兰宁全然不理季唯舒的话,扔下一句,“明天我要看到十万块,不然……”她故意拉长尾音,佯装打量四周。
话未说完,她甩手离去。
关门声落下,随即响起一声嗤笑。
不然,不然怎样,来我店里撒泼打滚吗?
来呗,我不开业,任你哭任滚。
每个月一万块,不能再多。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个麻烦暂时退场,下一个麻烦又来配。
吃饭那会儿,店里打电话说的是,“老板,你前任带着一个女人过来了,对方称是你妈妈。”
她从未跟路岳说李兰宁。
早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路岳问过她,“怎么没见过你妈妈?”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这些年来,她没跟外人提过李兰宁,不愿让路岳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了了两三句,父母离异,她跟那个妈妈好久没见了,也没有必要见。
不知者无罪。
所以路岳带李兰宁来找她,也没有错。就是有个bug,这两人怎么撞上的。对此,季唯舒不想理,只说,“谢谢你的好心。但我们分手了,以后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可这人没有前任的意识,男友的口吻,质问“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
带李兰宁来打扰她,她不怪。
但是你说话不着道,诬陷我跟他,这就没理了。
季唯舒没有好脸色,不屑回答这种无厘头的问题,直直地走,只想快点走到街口拦出租车。
分手之后,路岳求和过几次,她没理会,直接拉黑处理。
好聚好散不好吗?不要让那剩下的一点好印象都消磨掉。
后来,估计路岳晓得这个道理,便没再来打扰。
可今天不知怎的,又绕回来。
恼羞成怒的人拉住她,不让走,“你上次就没有回答我!”他胡搅蛮缠,“跟我分手,是不是就为了跟他在一起!”
他又胡言乱语,“如果不是的话,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这话一出,季唯舒正眼瞧路岳,“他什么时候找过你?”
这时,手上的力道陡然消失。
下一秒,她被某人拉上车。
季唯舒这下反倒不想走了。
她想向路岳问清楚,许潇泽找他干了什么。某人不肯。
罢了。
这里也有个当事人。
“你找过路岳?”
驾驶座上的那个当事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在思考。
本以为他会说出个所以然来,给出来的只是一句“回去再说。”
季唯舒点点头。
不急于这会儿,开着车,少讲些话。
一会儿后,铃声再度响起。
是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第一反应就是掐断电话,暂时不想理会。
可是那头锲而不舍,最后还是接通了。
对方第一句就是,“姐,爸爸走了。”
季唯舒一怔,半响后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吧。”
对于李兰宁的说辞,季唯舒没有怀疑过。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样。
弟弟说,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花了很多钱,还是没有用,“‘爸爸走的时候,跟我说,“别跟你姐姐说。’”
“‘要是你姐姐知道了,就叫她别伤心。’”
次日早上,季唯舒坐高铁去S市。
路上没有耽搁,直接去墓地。
照片里的那个人,还是多年前的样子,脸上带有浅浅的笑。
她一直叫继父叔叔。
叔叔人好,很和善,比李兰宁对她更要好。李兰宁跟他结婚后,季唯舒过过好一段较为舒坦的日子。
叔叔跟李兰宁结婚后,后者脾气收敛许多,加上怀孕,人变得更温顺些。
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每回叔叔总会拦住李兰宁,“孩子还小,你骂她干什么。家务活这些事,都是大人做的。以后我早点回来做。”
说完后,叔叔看向她,“快回房做作业。”
那时候,季唯舒开始觉得生活有些盼头。对她而言,叔叔也是给过她真真切切温暖的人。
没办法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病重,什么时候离开。
然后突然有一天,别人来告诉她,人走了。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她留。
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大起来了,雨落下来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没入雨幕,她身后跟着一辆车。
车停了,出来一道修长的影子。
人还未走上去,女孩开口挡住他步伐,“你别过来。”
她不知道身后人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今天的行程。
但此刻,她无力去弄明白,只说,“我想一个人走走。”
身后人走到她前面,将伞塞她手里。
眼前的男人,好似当初的少年,他额前耸落下来的碎发,沾上细小的雨雾。这人语气很强势,“要走,也要带伞。”
几秒后,他软下语气,温声道:“我一直在你后面,转个头就能看见我。走累了,我带你回去。”
话落,少年跑出她的视线。
这条路里有一个人,一辆车,车里坐着一个守护人。
良久后,女孩累了,停下脚步。
车子很快停在她身旁,少年迈进雨幕,绕至另一边替她开门。
下车后,少年依旧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直到电梯到了十二楼后,她说,“我先回去了。”
可是,身后还有脚步声跟着她。
她意欲转身再说一边,我没事,你回去吧。
怎知,一转就撞进身后人的怀抱里,下巴正正抵在他肩膀上,空落落的心口顿时被填满。他厚实温热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她的头发,安抚她的心。
良久后,女孩吸吸鼻子,“许潇泽,谢谢你。” m..coma
听话人闷笑一声,依旧是散漫的口气,“小事儿。”
她莞尔。
这才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