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疼,你小力点。”
喊疼的人挤鼻扭眼,“轻点轻点。”
方才许潇泽喊住她时,她下意识转头过去,随之脖子里的某根筋猛然一扭。
本就落枕的脖子经这一动作,变得更加严重,直接扭不回来。
然而现在那个“始作俑者”托住她脑袋,慢慢掰回来。
视线终于落回前方。缓过一会儿后,好了很多。
可某人觉得很严重,就要拉她去医院。
畏医的人抗拒之意很明显,“我不去。有药油吗?”
“有。”
那就拿吧。擦擦就好了。
但是自己操作不方便,使不了力,两份力,成效的不足半分功。
徒劳功没做多久,某人倒药油在手心,接过她手上的活,“我来吧。”
他先试下位置,一试就准。但力道没控制住,弄得季唯舒猛吸一口气,“轻点轻点。”
身后的人皱起眉来,再问一次,“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固执的人很倔强,果断说不,“不用不用,擦擦就好了。”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刻,坚决不去医院。
“你前段时间不也跑去医院调查吗?“许潇泽点出她的矛盾。
她倔强回答,“这不一样。”
性质不同!公正之心驱使她勇气倍加,但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就不一定了,她也搞不懂自己哪来这样的坏毛病。
突然身后的人又加重力道。
她不受控制地一缩,扭头看去。原来眼前这个人,并没有看她,怪不得力道一下轻一下重。
等等,仔细一看,这人怎么耳尖红红?
季唯舒脑回路似正不正,一丝狡黠划过眼底。她说了句在对方眼中句是十分无头无脑的话,“你很热吗?”
眼前人转过茫然的眼神,“什么?”
季唯舒眉梢微扬,“没,问一下。”
话音落下后,她试着活动一下脖子。在药油的作用下,那块肌肤烫得不行,酥酥麻麻的。
以为是头发在挠,但头发早已被她拨到另外一边。她别扭起来,摸摸鼻尖,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应该可以了。”
“再擦久一点吧。”他问。
“够了够了,明天再擦吧。”不能在擦下去了,待会红耳朵的人就是她了。她缩起脖子,挪一下位置,拉开两人距离。
“好。我明天早上下楼帮你擦,然后晚上再擦一次。”
那头刚说完,她就一个回头动作。怎么不能扭到半路的地方,只能忍着痛,用余光看他,“还要擦?”
被问的人肯定的语气,“是的。”
其实季唯舒并没有把他的“负责到底”当真,毕竟人工作忙,加上昨晚那档子事,估计会忙得呛。无广告网am~w~w.
十分意外,这人每晚八点,准时敲她家门。
两三天后,脖子慢慢灵活起来。
没有身体上的不适后,她觉得闲,琢磨着写新稿子。
昨晚她关心进度,问了句,“那事怎么样了?”
某人语气懒洋洋,三言两语概括此事。
不过就是底下有人起贪心,偷工减料吃回扣。这人本事其实没这么大,层层把关中,把关人自愿蒙上眼睛让他贪。
把关人正是顽固派的头儿,不服许家少爷当家,借此事给他使绊子,好给他安上一个无能帽子。
他目光冷厉,“老糊涂一个,越活越回去。”
目前证据不够,暂时无法实锤。
事出之后,舆论沸沸扬扬。
更有背后人扩大矛盾,把锅扔到当家主上,直指管理人黑心,诬陷其默许偷工减料,导致质量不过关才坍塌事故。
季唯舒好心上头,遂写了篇小稿,试图牵动舆论矛头。
怎知弄巧成拙,雪上添霜。
不知哪个眼尖人有掘地的本领,扒出一张陈年旧相。
这张相片,是个乌龙,拍摄时间是她大一下学期,也就是许潇泽大四下学期。
许潇泽清楚记得这件事,大四下学期,在外实习。
那头人手不够,他自告奋勇。
这跟平时在学校演练的不一样,实打实的真刀真枪。很多东西都是未知的,包括生死,就差那么一点儿。
生死之际,眼前莫名其妙闯进一个明灿的笑。
结束任务后,他拿到手机,屏幕上端立刻弹出数十条信息,全都是季唯舒发来的。
当即没有任何犹豫,马不停蹄跑去找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见她,一刻都不想耽误。
明明一条简单回复的信息可以解决的事情,偏偏要当面说。
愚钝的人此刻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是什么。
女孩的身影真切跑进他视线中,依旧是明灿的笑容。
柔软撞进胸口,他来不及思考是否妥当,动作率先一步,回抱住她。
怎知这一画面,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那时,她也是“身不怕影子斜”,照常生活,该刷存在感的刷,巴不得全部人都误会。
没想到这么多年,沉在海底的相片竟被捞出来。
而今网友直指季唯舒怀揣旧情,公然说瞎话,身为新闻工作者,这般作为实在不该。
私心她固然有,但绝不会昧心。
面对此误会,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不予回应。
但却对许潇泽觉得不好意思,本想帮个忙,怎知给人添了把霜。
可这人没当一回事,一身轻松。
甚至有一天,格外早下班,敲她家门。
“搭个伙吗?”
以为是上楼搭伙,人却带她去停车场。
绕过半个南安,来到一处乡水地。
小桥流水人间,桥那边一排骑楼。一眼望去,底层全是小商铺,多是买一些小玩意,或是老式糕点。
沿河小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夕阳照下,碧波潋滟。
走过桥,拐至左边。惊现另一群截然不同的建筑物,广府园林式建筑。这边风景更佳,让人心神瞬间旷怡起来。
听说过这块地方,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她鲜少过来。
今日一瞧,的确不错。
这儿竟还藏有间餐馆,萦绕着一缕又一缕的质朴古香。
规模不大,但五脏俱有。
按道理来说,将近饭点,应该有客人来的。但她没瞧见一个人影。
纳闷之际,走廊那头有个高大修长的影子掀开半帘走出来。
白白净净的模样,很年轻。
身旁人笑着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周嘉醒,这店就是他的。”
“你同学?”
那人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出头,长得比她都要年轻,竟跟许潇泽同龄。
她不禁感叹,“你同学长得真嫩。”
这样的夸奖对那人来说,像是很平常,他礼貌一笑,和沐如风的声音,“你好,周嘉醒。”
简单介绍后,那人拍拍许潇泽肩膀,将腰上的围裙脱下来抛给他,“交给你了。”
纳闷的人看着他们这波无厘头的操作。
许潇泽转而将围裙塞她,接着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围上围裙。
瞧着这架势,她猜,“你做?”
那为什么要专门跑过这里来?
眼前人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这个工具全。”
“今天吃牛排?西冷还是丹佛?”
“西冷!”
厨房是开放式的。
她坐在吧台上,撑着下巴,目光放到前方。
眼前这个人,手指灵活解开袖口,拆下手表。
一袭西装上竟围有条深蓝色围裙,很是清奇,视觉狠狠冲突一把。
他动作井条有序,不紧不慢。
不过是拨刀挑铲的动作,她在自家后厨里看过很多回。但出现在许潇泽身上出现,总觉得新奇。
虽然尝过好几次他的厨艺,但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做菜,是头一次。
惬意的时刻过得总是快,不知不觉她的视线跟某人走了好久。
久到她不自知。
忙碌的人突然转过身来,那清湛的双眸勾住她的目光,他眼尾稍扬,“过来看看合不合味。”
收到指令的人刻不容缓跑过去,靠在灶台边上等。
刚出锅的汤难免烫,主勺人敛着眸吹了吹。
眼里本应只有美食的人,心思却被勾到别处。男人冷淡的眉目在此刻染上一层温和,他的细节好似放大般,暮光落在他侧脸,衬得轮廓更加分明。
每一处细节都有莫名的吸引力,她不受控制地被迷惑住。
许潇泽转过身来。为配合她的身高,稍躬腰,手托在勺子下边,防止汤洒,“小心烫。”
汤汁碰上味蕾,刺激得她抬眸,恰恰他也望起来。
她眸光一凝,下一秒慌忙收回。转身之际,无端地脸红心跳,汤的温度瞬间蹭上脸,两颊迅速晕开一层绯红。
无措的人强行拉回心神,故作自然。明明没品出味道,却硬要点评,“还不错。”
她咬住唇,小跑回吧台。不敢望向厨房,试图手机缓解自己的窘然,她装出一副专心看手机的模样,其实心里一直在懊悔自己不妥的行为。
片刻后,新鲜出炉的牛排,香味四溢,汁水丰富。
肉没到口,她就已经闻到浓郁的牛肉味,嘴边甚至提前品到鲜嫩劲道的口感。
这样的摆盘似曾相识,趁醒肉的空档,她翻开微博,找出那个“误关”的美食博主。
就在上周五,有一条微博就是牛排。
摆盘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偏差,甚至连碟子都一样。
季唯舒猛然抬眼,不可置信。
她立刻把手机屏幕对向许潇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