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一天,眼睛累得不行,干涩难耐。
随便洗个澡后,直接爬上床。从下午五点开始,没有醒来过,要不是床头的手机硬生生把她震醒,她都不愿从离开被窝。
季唯舒带着起床气,拖着步子,懒懒散散走到玄关。
“去哪?”她声音含糊。
惺忪的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撑着眼皮,眼神涣散。很是纳闷,大早上的,这人要干什么?不用上班吗?
她蹙眉看他,将心里话说出来,“你怎么这么早,不用上班吗?”
眼前人敲敲腕表,“朋友,今天是周末。还有,现在快十一点了,并不早。”
可是。
昨天陪她大半天,落下的公事不用处理吗?
某人好似住在她心里,她还没开口,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资本家的口气,“那点事儿都要我管的话,干嘛要花钱请人。”
话落,他摁住季唯舒的头,将她拨到另一个方向,“快去刷牙洗脸,带你去吃东西。”
被推着走的人瞬间变成清醒人,她眼前一亮,声音雀跃,“去吃什么?”
身后人卖关子,“待会你就知道,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一个半小时后。
好像来的时间不太对。
某人明明知道今天是周末,但好似又忘记是周末。
西宁路不能进车,只能步行,
这儿向来人多。奶茶小吃多,各种网红店。一到周末,熙熙攘攘,等个红灯,人群都能簇成一团。
某人说:“太久没来了,记得以前没有那么多人,”
季唯舒不由笑起来,“大哥,你还记得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他迟疑,“两三年前吧。”
这话说得她很是担心,“那你还记得路吗?”
“记得吧。”某人摸棱两可,下一秒,他语气变得肯定些,“应该记得的,毕竟常来。”
行吧,那就跟着你走!
沿路一旁全是小吃奶茶甜品店,可谓是人山人海,好多店的队都排出门口。
记得当初她经常跟许潇泽一起横扫小吃街,也是比肩迭迹的场景。
那会儿,她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理由,唬人带她去逛逛。次数多了,熟起来,借口都不用,一句“想吃东西”,他便说,“那就走吧。”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似回到当初。
某人还是一副恣意清爽的模样,清隽深邃的五官,松软的头发,风一吹,招眼得很。敞开的墨绿衬衫,内衬白T,下搭黑色中裤,脚上一双球鞋,一身轻松穿着,十分的少年气。
他们边走边吃,感受人潮的热闹,鼻息皆是香喷喷的烟火味。手里拿着的小吃,是爹妈口中的垃圾食品,是年轻人心里的山珍海味。
这些年的时间好似烟雾般,弥漫在眼前,挥手拨开后,仍是当初的画面,身旁还是那少年。
走着走着,她思绪开始飘散。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道力,背脊撞上男人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砰一下,她的心好似也弹了一下。
怎么连感觉都好像以前那样。
“想什么的?”某人语气有些严厉,“不看路?”
“你这怎么了?恍恍惚惚的。”他语气又变得担忧,手心贴到她额前,“怎么这么烫?你生病了?”
“啊?没啊,可能太热了。”恍惚的人用手背探一下脸颊。耳朵就不用摸了,她能清楚感受到温度。
耳朵热的人讪讪一笑,躲开他的眼神,连忙扯别的话,“走哪边?”
“左边。”
她低头又抬头,偷偷瞅一眼,抿住唇,唇角边上是压制住的笑意。
刚开始以为许某人是带她扫街,但看如今路向,并不然。
方才的烤串跟章鱼小丸子是饭前小吃。
现在奔的地方才是主题。
人渐渐少了。
越往里边走,越少人。
她没有问。
大抵知道他要去哪里了,但是不敢肯定。到嘴边的问话,说不出来。
她一直知道那个地,但是从没来过。
走到巷口了。
一条长长的队,就要排到马路边。
走进巷子,约莫二十来步后来到店门。
她抬头望去。“吴记面馆”四个字,红木的牌匾,金色的题字。
一家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字号,从前是个摊口,慢慢扩大,变成现在的两个店面,老的店面主要坐做厨房和点单,新的那个便是就餐区。
这样的规模已经很多年,老板不屑于扩张,任多少人花大价钱来加盟,都不肯。
“之前就说过带你来的,一拖拖了这么些年。你自己有来过吗?”
“没有。”
因为她有执念。
往前,不少人推荐这家店给她,也有朋友跟提起过。
对于一些事情,她很倔强,怀有执念。
说出来的理由很必要,很小题大做。但是执拗的人觉得很重要,因为曾经那个人说带她来,可这个约定没完成,她不想自己一个人来。
几年后,这个人终于要来遵守那个约定了。
“那今天得好好试试了。”许潇泽走前一步,拿过菜单给她。
还是有些恍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难以描述。
季唯舒盯着菜单没说话。
而许潇泽以为她不喜欢,“没有想吃的吗?”一句问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听到他声音里的忐忑。
她摇摇头,然后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眸清透明亮,眸里还是那个人,让她话都说得磕绊的人,“没有,我,我在想,吃什么好……都想吃。”
眸里人活脱脱的少爷作风,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纵容,“想吃多少点多少,吃不完,我吃。”
于是……
“炸馄饨,猪手,牛腩捞面......”
样样都想尝一尝,像是要补回那些年没吃到的遗憾。
上菜很快。
馄饨果真不错,肉馅鲜嫩爽口。她不禁点头夸好,“真的好吃。”
许潇泽嘴角稍稍上扬,但嘴边是无奈的话,“那时候寒假没带你吃成,想着暑假来的。怎知道你,一声不坑拉黑我。”
季唯舒“嘁”一声。
美食已然占据注意力,分不出心来思考。嘴边嚼着馄饨的人嘟囔,“是你太无情了。”
话落那一刻,她思绪瞬间拢回来,脑子里浮起这个无情人扔掉她的告白信的画面,以及说的那个“不”字。
而这一边,是不一样的频道。
对面人说的责怪话,很是无厘头。
某人欲反驳,“无情的是谁,是你好?”他望着她,语气沉下来,闷闷地说,“记不记得有次咱们去吃火锅,晚上的时候,我本来想跟你表白的。谁知道你一句不喜欢……”
一句“不喜欢”,堵住他满腹的话,整整五年,还憋在心里。
听话人双唇稍启,意欲说话,却发不出一个音。
不可置信。那为什么。
凝思片刻,她喃喃说,“为什么你要丢掉我给你的告白信。”
向来从容的人紧张起来,立刻辩解,“我哪有?”他语气很肯定,绝对没有的事,他没见过告白信。
季唯舒立刻接上去,“就是有!我看到了,那天你跟薄思文打球,他还问你,喜不喜欢我。”
就是这样子!
“那是你写的?”他敛下眸,接着道:“我以为是别人写的。”
误会解除,两人皆愣住。
许潇泽心里低骂一声,竟他妈是场误会,怪他那天没看写信人是谁,怪他反应慢,反应迟。
于感情而言,许潇泽确是一个木讷人。
倘若对方没直言说白,他很难感受出来。就如先前季唯舒开的玩笑,人说什么,他信什么。
生日那晚跑出来找她时,本想去问一问,她是什么意思?但听她的语气,倒更像是一句玩笑。即便如此,还是想去确认一番,没来由的。
可那时她情绪不对,便没选择去追问。直到回到家,见她恢复过来,算去问一问,但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第一次觉得这么无措。 m..coma
次日的那个吻,他明确知道对方意思,又陷入迷茫。
已有两年没去考虑感情的事情。期间有人向他表示过好感,而他通常是不予犹豫,婉拒处理。
但是面对季唯舒,他变得无措且慌乱,搞不清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样。
于是,他一连糊涂五六天。
加上最近实习结束,事情多,又要搬回学校。
闲下来时,想找她好好聊一聊。
但每每受拒绝,
一次偶然,看到自己的笔记本。那会儿正在收拾东西,收拾得累,索性边休息边翻看以前的记录。
他画画不错,笔记本上几乎每页都有他的简笔画,没有固定的内容,想到什么是什么。往前由于记的都是训练过程,自然联想倒一些新学的招式和动作,或者一些风景。
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笔记本上有另外一个人的踪迹,每隔一两页就能看到一两句话标在底下,字眼都是俏皮的。
上边还有一个人物画。
主角都是同一个人。眉上刘海,齐肩头发,笔墨着重于那双眼眸,明澈干净。
他快速往前翻,想找到第一幅是在哪里。
最后是在十月份找到的。
早秋风起,树叶零落,女孩回眸,无遮无拦地咧嘴笑,弯起来的弧度好看极了。
过往自己那些莫名其妙、无厘头无逻辑的行为终于有了说法。
当下没有一刻拖延,立即起身出去。
边跑边发信息问她在哪里,他迫切地想要告诉她。
可那头久久未回,他着急点进她的朋友圈,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踪迹。
她最新的那条朋友圈并看不出位置,只见一杯沁着冰的多肉葡萄,说想再来一杯。
马上转道去买多肉葡萄。
怎知,话没说两句,人丢下一句“谢谢”就要走。
他还没切入正题。赶紧拉住女孩,“那个,我,要不聊聊?”
女孩直言说不,着急的脸色,称下周考六级,她要抓紧时间背单词,“有什么事情,考完试再说吧。”
想想也对,考试要紧,不急在这会儿。
再者,他今晚急匆匆过来,一点准备都没有。表白需要一点。
所以,在六级考试前,许潇泽都在埋头写稿,总觉得词不达意,一版又一版。他经验不多,不知怎样的表达会好一些。
终于等到考试结束。
在他正踌躇要如何邀人时,女孩先他一步,发信息问他,【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立刻说好。
这几天他反复练习稿子,出门前已顺畅流利。
可是整晚他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女孩情绪貌似不高。从见面到现在,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以往得她总是一路不停地说,今晚却十分异常。
眼见就要到女孩宿舍楼下,他一咬牙,在心里默念一遍稿子后,准备告白,却又被女孩抢先一步。
千般想,万般猜,都没预到女孩会这般说。
一句“我不喜欢你了,以后不要在联系吧。”将他嘴边的告白踢回肚子里。
当下,不解纳闷。他脸色愣怔。
明明前段时间女孩亲过他,他还记得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今,她的喜欢不在他身上了。
难怪那吻过后,他多次想约人出来,都得到拒绝。
实在想不通。一个人的感情怎么会变化如此快,左右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过后,试过找她说清楚。
可女孩删掉他微信,甚至拉他进黑名单,做得十分决绝无情。
即便如此,许潇泽仍抱有一丝希望。
因为他记得他们曾有过一个约定。
那天,女孩眼底熠熠生辉,“等你毕业的时候,我给你送花吧。一朵红玫瑰,好吗?”
可是女孩好似不记得这个约定。
毕业典礼那天,他频频望向入口处,人来人往,就是没有那道纤细的身影。
太阳收尽最后一丝阳光,青碧的天空染成一片乌兰,浮云边上显出月亮的轮廓。
天彻底暗了。
他还是没有等来她的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