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依旧没解释,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让她快些去做自己的事,剩下的他来。
临走前,里面的夫妻还在笑眯眯看着她。
她糊糊涂涂地被许潇泽推出去,连简单告别都来不及说。
病房离护士站近,她在门内踌躇一会儿,趁护士没留意的那会儿溜出去。方才经过走廊时,她余光留意过,靠近入口的病房人数比较多。
问题早就刻在脑子里,简单嘘喊一番后奔主题,将话题不留痕迹挪至自己的目标。
最后抢在护士帮病人换针水之前,垂头溜走。
走出去时,下意识往许父病房那边瞅一眼,而后敛眉走向门口。
怎知,门开不了,问路人怎么开。人说手机app里有个功能可以开,或者找护士。
什么app?还没来得及问,那人匆匆离去。
最后,她思付一下,发信息给许潇泽,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她开不了门。
那头秒回“现在。”看清信息的那一刻,她动作不由控制,抬头往里看去。恰好瞧见许潇泽。她愣住,有点恍惚。
来前没注意看,今天他穿着较前几次的,休闲许多。
眼前人绰约的步伐,小跑着。
有些画面随之涌上来,来势汹汹,撬开她脑子,挤进去。
初中那会儿,她有放学后去跑步锻炼的习惯。后来一次偶然,有事耽搁。去到操场时,比以往晚半个小时。
而高三比普通年级也晚下课半个小时。
跑着跑着,有个人超过她。拂过的风夹有洗衣液味道,很清爽。风拢进那人的衣服里,后背的布料拱起圆润的弧度。
一看背影,就认出。
少年上衣洁净,没有一点皱褶。她屏住呼吸,紧张跟喜悦相撞,强迫自己镇定,镇定住思绪和动作,连忙跟上前面的人节奏。
可是他的步子太大,她废了好大力气才跟上。
一圈后,少年慢下速度。
姿势动作同如今如出一辙。
“怎么了?”眼前人唤回她思绪。季唯舒闪开目光,“你也走啊?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嗯,一起吧。”许潇泽拿出手机,低头一看。
季唯舒再次顿住。
那天他也是掏出了手机,不过是个老人机。在他手上显得很小,跟小玩具似的
就在她恍惚时,身旁人已经开门。而她停在原地,视线跟着他的手。直到他手在她眼前晃一晃,“怎么了?傻站这儿干嘛?”
她眨眨眼,随便扯一句,“喔,没。可能没吃早餐,饿得有点懵。”
“干嘛不吃?”说话人语气变得急切。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急,调整一下语气,“那先去吃点东西,我也有点饿。”
恍然的人木讷点头跟上许潇泽。
医院内的停车场没位置,车子放在外边。
走出去的时候,她视线正巧碰上一家便利店,“去那里吗?”
身旁人欣然同意。
不想吃清淡健康的东西,想整点工业鸡精味的食品。
一进去工业香味扑鼻而来,食欲瞬间燃起。她迅速挑了桶泡面,而后跑去热柜。
盎然的眼神,欢快的语调,“你好,麻烦给我两串鸡肉卷,一串芝士肠,然后再来一份关东煮。”一个又一个正方形小格里,都盛着浓郁滚烫的汤汁,里边是琳琅的食物,她舔舔嘴唇,视线扫几轮,最后选择,“加灌心包、萝卜、鱼饼、北极翅,还有福袋!”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扭过头去问许潇泽,“你要不要呀?”
身旁人眼里噙着一层笑意,“来份大的鱼丸吧。”
买单后,许潇泽拦下泡面活,她便去找座位。
一会儿后,前者端回热腾腾的泡面。她虽抿嘴上扬的嘴角,但眼底的闪烁却藏不住。
她立刻拿起叉子绕两圈,吹一吹就送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发出感叹声。
浸在美食中的人全然没意识身旁人正勾勾地看着她。
直到——
“好吃吗?”
某人话不过脑,目光全在眼前那堆吃里,“还行,没你弄得好吃。”
说完此话,另外一边冒出一声轻笑,这头的人反应过来,顿住手上的动作。
那头在问:“你吃了?”
被问的人没有直面回答。
而是没听见。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她却觉得不自在。故作坦然的神情下,她竭力在想,怎样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停顿几秒后,她分享鸡肉串给他,无辜天真的眼神,“要吗?”
眼前人含笑的眼神,既接过鸡肉串,继续追问,“真的好吃吗?”
季唯舒僵硬点头,担心他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抢先开口,“那个,叔叔是怎么了?”
许潇泽转回头,视线放在前方,轻描淡写的语气,“前几年喉咙里长了个东西,当初放化疗过。今年初夏又复发了。放心,没事,现在已经割掉了,也不是什么大手术,后天出院。”
父亲生病那年,正是他毕业那年。
早在那年初已有迹象,可他却没有发现,也无人同他说。那会儿,放假回家,还起了争执。
“为什么吵架?”女孩放下食物,望着他。
家里让他毕业后回公司上班,他不愿,所以起了争执。
想来自己还真是不孝顺。那年的春节他甚至闹脾气回学校过,一连三四个月没跟家里联系。
他早该察觉出来,不然为什么那段时间爸妈没有再来跟他谈毕业工作的事。
直到毕业后回家,才知道父亲在治疗。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化疗药物的副作用,头发全掉光了。
加上放疗,胃口不好,吃不下,一吃就吐,仅靠营养冲剂维持。
原本富态身材的人,只剩下皮包骨。
后来,他推辞掉原先的工作安排,回公司帮忙去。
陌生的领域并不好掌握,知识是陌生的,操作起来很难。
一个外行人当领导,底下自然不满,质疑多。
第二年秋天,他继续深造。两年后回来后,彻底扛起重担。
“所以,你才没有做警察啊?”季唯舒蹙着眉头问。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从重逢那天开始,一直憋在心里。
她始终记得男孩跟自己讲起出任务的惊险过程时,她听得胆战心惊。
但眼前的人眼神坚定毅然,眼底更是闪烁着别样的光。他虽看似随意散漫,看似事事不过心的样子,但还是有他在意,有他切实放在心上、在意的事。
她知道他热爱这份职业。
一个人,如果做着不热爱没有兴趣的事,是周身疲倦的。
想起店里的小刘说过,许潇泽三天两头就跑他们那儿应酬,每次结束后,都能看到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小刘最后感叹,“有钱人其实也不是这么容易。”
所以。
她忍不住问:“累吗?”
女孩的怜惜眼神落在他眸里。
很无头无脑的话,但是他懂。笑说,“不累。”两三秒后,正色道:“抱歉,说好放假带你去吴记的。”
某人的话锋转得她猝不及防,直愣三秒后才反应过来。
那年寒假,他们有个约定。
自知道他回来后,她每天都在等他的信息,最后等来一个“我回学校了”。
记得那时她沮丧郁闷好几天。
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那时候他明明在微信上跟她说了一句“抱歉”。
现在又说一遍。
四目相望好一会儿,季唯舒率先别开视线,咧咧嘴,故作洒脱,“这么久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m..coma
无措的人在桌子地下搓搓腿,讪讪的脸色,垂头吃关东煮。而某人的目光正紧紧粘在她身上。
后者又推了推咖喱鱼丸过去,问他要不要。
许潇泽没作声,只是瞅着她。
顶着这么一道不容忽视的眼神,某人有些纳闷,有些不自在,也有点不满,
纳闷的人,直言问:“你老看我干嘛?”
“因为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