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回车键时,天空已灰白一片。九月的天,暗得快一些。东方边仅剩几丝殷红,而这头,月的轮廓愈渐清晰,蒙出一圈赤白的光。
从医院回来后,季唯舒马不停蹄开始整理资料写稿,六个小时没停过。
上一顿还是便利店那顿,现肚子觉得有些空落落。今天刚好来姨妈,不想外出,遂点了份炸鸡。然后窝在沙发上,边刷微博边等外卖。
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逛过微博,现在一看,关注列表突然出现新鲜面孔。
记得自己没有关注过这位美食博主,可能是手滑吧,不小心关注的。本想取关,但在主页看到好多美食图。她稍挑眉。
呦,好像还不错。
甜品跟美食都有,更新频率不算高,两三天一次。
最新的那条微博是泡菜芝士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表面一层浓郁奶黄芝士,铺上零碎黑芝麻。隔着屏幕都能问道香味,季唯舒忍不住咽咽口水。
再往下翻,居然有孜然鸡块,每块都用牙签插着,炸得金黄酥脆,青翠葱花缀在上边,视觉冲突极强。也铺上了芝麻,不过是白色的。
看了好几张,都有芝麻,这个博主很喜欢芝麻啊。
看到博主的美食,她又想起自己的外卖。
已经四十分钟了,还没有到。点进订单,还是“正在配送。”
她没有继续看那个博主的美食了,看得她越来越饿。
季唯舒切进微信理信息,完了后,你跑去朋友圈翻一翻,一不小心突然刷到某人的朋友圈。
某人的晚餐好似还不错。
像是……番茄金针菇肥牛面,金针菇包在肥牛里面。面还在锅里。沸腾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红油汤看得她味蕾噼里啪啦地响
为什么……他这么会做菜?
为什么总是让她看到美食图……
为什么她的外卖还不来?
饥肠辘辘的人再次点进订单,位置仍停在二十分钟前的地方。
现在已经足足一个小时了。
她找出联系电话,打算问一问。正要拨出时,有个陌生电话跑到屏幕上。
她眼睛一亮,定是外卖到了,连忙接听,并跑去门口。
怎知那头一句话,让她停下步子,好心情也一并浇灭了。无广告网am~w~w.
外卖员说,外卖不小心洒了,“很抱歉,您这边申请一下退款吧。”
季唯舒无奈叹声气,跑去厨房翻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重新点外卖的话,她等不及了,好饿。
可是家里连泡面都没了,只剩下一些小零食。
最后,她克服懒惰出门去。
刚出门,就撞上许潇泽。
他问她要去哪儿。
“出去吃饭啊,本来点了外……”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身旁有道声音响起,“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方才是在大门撞见许潇泽,遂站在原地打招呼,一时没留意到自己杵在门口,挡着别人的路。
没等季唯舒反应过来,许潇泽就轻拉她手臂,往里边靠,并替她朝那人说,“不好意思。”
他并未松开她,而是拉她往回走一断路,“上我那儿去吧。不小心做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此话音一落,她脑子里就浮现出朋友圈里的那锅番茄金针菇肥牛面。
想想就好吃,实在是没法拒绝。
怎知,惊喜不只有肥牛面。
还有麻辣香锅,满满当当的一锅。香菇、莲藕、玉米、莲藕、火腿、培根、牛肉丸、鱼丸、还有虾。
天啊。
季唯舒双手撑在饭桌上,朝厨房那边问,“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吗?”
“所以叫你来吃。”话音刚落,许潇泽就拿着两碟酱料出来,一叠番茄酱,一些麻辣酱。
季唯舒从许潇泽手上接过筷子。
热腾腾的肥牛面,香喷喷的麻辣锅,光是视觉上就已经够美味了。
一刻都等不及,她立马尝一口汤汁,又去夹一块莲藕,十分爽口。边吃边感叹,不吝啬地夸赞,“你太会做了吧,有个会做饭的朋友,真好。”
是的,两人如今的状态升华到朋友境界。
早上,那句“因为你好看,”,一下子让季唯舒愣滞住,心口猛然一紧。
他的眸光正对她眼睛,可她读不出他眼睛里的意思。
别看他总是一副散漫样,待人说话却是真诚,少有玩笑。说话时,总会对着你的眼睛,温和的眼神,认真的神色。
所以,她分辨不出真假。
先前他三天两头就跑她面前晃悠,她猜想过会不会有火葬场般的狗血剧情,有过庸人自扰的时刻。那段时间,她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距离。到无可避免的相处时,她会刻意生疏冷淡客气。
可相处起来,还是有当初的自然熟悉。
眼前人低笑一声,“当真啦?朋友。”
喔,真是开玩笑。
季唯舒窘然一笑,慌忙地挪开视线,一时不知道将视线安置何处。
还好有个时刻镇定的人带着她,许潇泽轻松坦然的语气,“都过去了。”
一句话瞬间踢掉她心里的所有不安。是她想太多了。纳闷不解的心情,一下子散开,所有的猜想都是猜想。她不由高兴起来。
拿起手边的牛奶,碰一下他的牛奶,加重字音,“嗯。”
干杯吧,朋友!
正如他所说,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都让它过去吧,回到最纯粹的朋友身份。
有个会做饭的朋友,偶尔上来蹭蹭吃的,也挺不错的。
虽然大学的时候老去蹭他的饭,可她不好意思直说自己想蹭饭。
但某人读懂她心思,“那以后就有空就上来吃吧。”
好吃的人求之不得,半点客气,意思一下的拒绝都不说。眼底是明晃晃的欢快,她裂开嘴角,忙不迭地答应,“好喔好喔。”
对面的人朝她勾勾嘴角,转而加了一个椒盐虾给她,“尝尝这个,第一次做。”
后者立刻捧起碗去接,一口闷,当即一个赞,“好吃!”
“真的?”
“真的。”她斩钉截铁地点头。
有夸奖,才有动力,这样她以后才会有更多饭来蹭。所以,她再次肯定,开启夸人模式,“真的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我自己做得自己都不愿意吃了。”
某人看似漫不经心,“不会啊,我记得你当初做的女巫面就挺不错的,改天再做来吃吃?”
美食占据了她的理智,没有半点思考,迅速接上去,“嘁,女巫面是做给喜欢的人,现在可不能给你吃了。”
这话一出,两者皆愣,同时抬头,视线恰恰撞在一起。
季唯舒意识到失言,率先打破僵局,佯装自然,“诶,都凉了,快吃吧。”
......
吃到一半,铃声划破轻松的滤镜,气氛俨然严肃起来。
季唯舒往阳台那头看去,许潇泽正在打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她能透过他背影感受到他此刻的焦虑,想象出他蹙起的眉头。
果然,挂断电话后,他匆匆走进来,焦急且愧疚的脸色,“抱歉,公司出了点事,我得过去处理一下。你先吃吧。”
或许是由于职业的敏感度,她起身跟上他,“怎么了?”
“施工现场发生坍塌事故。”
“我跟你去。”许潇泽开门的动作明显一顿,看似在考虑让她一起去。
但季唯舒不给他拒绝的时间,率先走出去,问道:“有人受伤吗?”
“还好,没有。”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施工现场,说是因为构造出问题了。”
周围一片黑,仅有几盏灯照明,一个人都见不着。
“怎么没人?”
“事情一出,就立马停工了,封锁现场,等明天白天调查。那头上报的情况,说是结构设计不合理。”
但直觉没有这么简单,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柏正对于施工抓得严,从不夜晚开工,而那头说的是晚上施工时出现坍塌。
许潇泽递过一顶安全帽给季唯舒,她接过来后直接戴上,但总是扣不上。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正要摘下来摸索一番时,一道很轻但又强势的力道拉她向前一步,她抬眸看去。
温热的指尖滑过她下巴,熟悉的触感。
思绪无端地飘到多年前,在温子晴姑姑的果园里,许潇泽勾下她草帽的带子,此刻她似乎能闻到那股草莓味的清甜气息。
恍惚间,头盔冒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迫使她收回神。
“好了,走吧。“
季唯舒晃晃脑袋。
—
从工地回来后,身上多少沾有尘。
一回到家,便去洗澡。忙活一天,加上经期,有些倦乏。
靠在浴缸的时候,许是太过舒服,眼皮不由合上。虽然闭着眼,但还是能感受到光线。
突然,光线没了。
她猛然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漆漆。心里哀嚎,为什么又跳闸。
前天晚上,也跳过闸,本想叫人上门检查一下,可最近事情多,忙得都忘了。
那天恰恰在她刚洗完澡跳闸,而今天,竟在洗澡中途跳闸。
不想用冷水洗澡。
不想顶着泡泡出去。
当下,有句话不知道出现得合不合事宜。
远亲不如近邻。
她稍起身,拿过手机发信息过去——【那啥,你能下来帮我拉一下闸吗?密码是7368。】
那边秒回。
安下心来的人重新没进浴缸,耐心等待解救。
可情况并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五分钟后,那道温朗的嗓音透过门传进来,“津津,没有跳闸,应该是保险丝烧了。”
顿时心里千万匹草泥马奔过,她扶额,这是什么豆腐工程,保险丝竟然烧了!
当初为什么这么着急搬进来。
那……那现在她怎么办!
一身泡泡,还来着姨妈,怎么洗冷水!
而那头的人,好似又读懂她的焦虑。
建议——
“要不去我家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