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许潇泽没有得到回应。
他笑笑,抬手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而某人还是抓着他不放,甚至从手腕滑到手心,力道未曾减半。
一时之间,她估计不会撒手。恰巧倦意上来,他索性就着床边小眯一会。
不知不觉,酣睡好久。
醒来时,天色已然明郎,窗帘上溢出一层灿黄。
身旁的女孩早已松开他,转向另一边。仍记得被软软的手握住的地方,那抹矛盾的触感似乎还在扯着他的手,强劲又柔软。
许潇泽强迫自己从女孩身上挪开视线,走出房间,折去厨房。
灶台上干干净净,连一个锅都没有,唯有几桶泡面。他环视四周,瞧见一个大纸箱。走过去一看,里边全是没打开过的厨具。
拿起其中两个箱子拆开,然后洗干净。接着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里边塞得满满当当,多是啤酒饮料和酸奶。最后许潇泽在最下面那层找到一堆食材,全是没开封的。
昨天进来时,没仔细瞧。
现才发现,这儿乱糟糟。东西摆得东一块西一块,唯独只有她自己睡的房间稍微整洁些。
看来是刚搬过来没几天,还没来得及收拾。
做好早餐,他又返回房间。看一眼那个熟睡人后,才离开。
回去洗漱一番,换套干净衣服后,准备去上班。
出门这会儿,他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餐。光给人家做了,都忘了自己那份。
见时间还早,便打算去附近早餐店,随便吃点儿。
怎知,刚走进早餐店,意外瞅见那个埋头不停吃的女人。
他本打算随便买个包子,等路上红灯空档时吃。
现在改变主意了。
“老板,两份蛋肉,放在一起。”
环视一下里边环境,挑了个正对着季唯舒的位置坐下。气定神闲的人,双脚/交叠,手肘撑着桌。眉目舒展,慵懒的眼神,看着她。
一会儿后,他的目光还是没换来女孩抬头一眼。他不急,好整以暇,继续望着她。想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能发现他。
而那个一心两用的人,边吃肠粉边看手机,全然不知前方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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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人,一醒来就扶脑袋。
此刻无比沉重,十分昏涨。尝试回忆昨晚,画面零零碎碎。
某人把酒倒当水喝,咕噜咕噜三大碗拾叁坛。
嘶,别说。至今酒香还萦绕在她舌边,清香浓郁。记得她酌过两小杯琵琶酒后,又捧起一碗拾叁坛。
然后……
酒精握起拳头,打散某人意识,她开始昏昏欲坠。
画面转到一个女人,蹲在路中间,不知看到什么,哈哈大笑,甚至往身侧招招手,“你快来,那个好逗。”
逗?有什么这么好笑的。
没等画面晃过那边,镜头又转到另一处。
季唯舒双眸微睁。
靠!
画面里的她,居然扒拉住许潇泽,箍住他脖子,紧紧不放,脑袋窝在他胸口。整个人倚在他身上,嘴边冒出含含糊糊的声音。或许别人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但醉女本人知道!她在背《床前明月光》。
为什么要背诗?醉女不知道!
妈哒!
醉女后知后觉,窘然不已,欲哭无泪,抓起枕头捂住脸,太尴尬了。
好丢人!
在谁面前发酒疯,偏偏要在许潇泽面前?
懊悔过后,她逼迫自己忘记昨晚的糟糕样,哭唧唧地点开那个好心送她回家的人的聊天框。
编辑感谢语,唰唰十句真挚话。
最后还是删掉了,简单几个字: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并附上千元小红包以付酒钱。
占了人□□便宜,可不能占人钱财便宜吧。
约莫等了一分钟,对方还没回复,估计在忙。
她便拖着沉重身子去洗漱。
站在镜子前的人,被吓一跳。
灰白脸色,浮肿眼圈。捻起衣领闻一闻,嫌弃扔开,迅速脱下,跑进淋浴间冲个清爽。
半响过后,她重回洗漱台。
凑近镜子,瞅瞅脸蛋,还好昨天没化妆。不然带妆一整晚,毛孔都要透不过气。
沐浴后的洗手间,热气萦绕,舒服得不行。
脑袋开始混沌,她边闭眼边刷牙,在想昨晚的梦。梦里有个人,总是捏她脸,捏就算了,还揉/揉/晃晃。
季唯舒漱干净嘴巴里的泡沫,转而也去捏一捏自己的脸颊。
疑惑自问:好玩吗?
果断自答:不好玩。
也不知道是谁,梦里看不到那人的模样,只知道这人身形绰约,还不错。
踏出洗手间的那一刻,醉女变身,俨然一副清爽人的模样。
浑身舒爽得很。不得不说,酒是个好东西。昨晚那顿酒凭一己之力,让她拾回好心情。
打算睡个回笼觉,但是肚子不听话,一阵又一阵地抗议。
那就出去吃个早餐吧!
天空一片澈明,那边的太阳也是好心情,正往人间大方地浇上几把灿烂。
季唯舒仰起头,深吸一口新鲜气后,慢慢悠悠沿路走。
这个小区有个特别好的地方,就是早餐店多。悠闲的人走走停停,看看哪家合心水。
最后停在一家装修简单质朴的店面。 m..coma
白气扑哧扑哧往外冒,一滚接一滚,滚出香味。
老板将腌好的肉沫洒在白色粉浆上,取出一个鸡蛋,往蒸屉上一敲,双手掰开蛋壳,均匀地铺开蛋白和蛋黄,最后将蒸屉推进去。
转而去拉出上一条蒸好的肠粉,手速极快。唰唰两下,放到碟子上。做到这步,老板将接下来的任务交给一旁的人。
看这默契程度,那人许是老板娘。女人勺起一勺浓郁酱汁,淋在表面,随后扑上酸豆角和小葱花。
粉皮薄如蝉翼,隐隐约约看到里面,陷满料足。
一瞧就知好味道。
“老板,蛋肠加油条,这里吃。”
尝过后,果真如此。皮面软糯,口感爽滑,肉质鲜嫩。
吃不够,她朝老板要多一份,顺便来杯豆浆。
吃饱喝足的某人摸摸圆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准备走。
岂料,竟瞥见个眼熟人坐在前面那张桌子,也在吃肠粉。她屏住气,默默戴上口罩,假装没看到。
心虚的人背脊不由弯起来。快要松口气时,竟被人喊住脚步。
倔强地要继续假装没听见,可那人又喊一次,声音比上一声更响亮一些。
“津津。”
脚步声越加靠近,她不情不愿,硬着头皮sayhi,“怎么巧啊。”
声音别扭,但她不自知。
眼前人步调散漫,但步子大。三两下走到她跟前,然后闷笑一声。
见他有说话的意思,她心一慌,担心这人要提及昨晚,实在不想回忆。
窘然尴尬的人抢先一步,故作镇定,语气轻松中带有一丝颤,“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谢谢你啊。”
话落之际,那人清朗笑声接上。
为什么要笑?她不懂。
“我不是回你了吗?”
喔?是吗?
片刻卡壳后,貌似真有一回事。不过她是用意识回的,如今意识才飘回来了。
她讪讪地笑,掩饰不自在。
幸好许潇泽没揪她不放,笑问:“没吃饱?”
嗯?
无头无脑的话。下意识应道:“吃饱了啊。”
说完后,她纳闷起来。而在这时,许潇泽突然抬起手,指尖靠近她,眼见就要落下。她迅速一躲,警惕的眼神,“你干嘛?”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她惭愧,躲开他的眼神。
眼前人像是也被她吓到了,愣愣收回手。但不出两秒就收拾好情绪,视线正巧注意到她脸颊。
然后,戴着口罩的人,问另外一个戴口罩的人,“你,干嘛戴口罩?”
被问的人,心里解释:早上起来,觉得自己脸浮肿,大了一圈,太丑了,遂戴口罩遮丑。
固然不能告诉他真实理由。
偏偏她又忘记以“特殊时期人人应戴口罩”回答他,反而找了一个不搭边的理由,“那啥,就早上的时候,发现有点过敏。”
不等他再次开口,她先问,试图躲过这茬,“你不用上班吗?”
“准备去。”
善解人意的人笑笑,理解加体贴,“快去吧,别迟到了。”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提前saybye,“我先回去啦。”
越走脚步越快。直到拐出这条街,才慢下脚步。回想起刚刚的场景。
后知后觉,现在谁不戴口罩啊!他不也戴着口罩吗?!
唉,算了,都过去了。不管了。
说好不管的人又纠结起来,蹙起眉。
她在想,刚刚是不是反应有点大。人家或许只是好心过头,以为她戴口罩是出了什么事情,毕竟是他带她去喝酒的。
她是不是太过戒备了?为什么会抵触他?她自己也不明白,没来由的,下意识的。
想想,都过了那么多年,那点陈年老酒早就挥发掉了,都是一些芝麻烂事。说不定人早就忘记了。
她何必这么大反应,弄得她好像多在意似的。
季唯舒耸耸肩,正常心面对吧。
十分钟后,到家。
觉得口渴,走进房间拿杯子。
明明是放在书桌上的,现在却找不着了。
奇怪。算了。太渴了,不想找。
折去厨房拿个新杯子。倒水时,不经意看到搁在旁边的保温盒,下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字体潇洒飞扬,简单四字:热后再吃。
第一反应就联想到那个人。
她想去打开,但指尖碰到冰凉的碗边时,又缩回来。心跳莫名慌张,带着她动作也慌张起来。
无端端泛起紧张的情绪,很无厘头。
她握握拳,而后迅速打开。
香气扑鼻。
食欲瞬间复苏,噌噌攀上舌根。
奶黄汤底泛着红油,几颗圆滚牛肉丸,几块鲜嫩豆腐,几片松软紫菜。剪成块的培根,切成丁的西红柿,还有分成两半的溏心蛋,上边缀着几粒白芝麻,几粒黑芝麻。
她勺一口汤,甜辣适中。送一口面,劲道爽口。
忍不住惊呼起来。
真是好吃到起飞!某人开心得手舞足蹈。
是他做的吧。
所以才会问她,有没有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