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人忽然勾回一丝理智,稍稍睁眼。
嫣红双唇一张一合,浅浅一层酒遗留于此,零碎灯光抖落其中,波光粼粼。
她意外吐字清晰,“不要。”说完后,又垂下脑袋。
被拒绝的人哑然失笑,带着气,伸手捏住她脸颊,晃一晃,“喂,到底是谁教你,撩完就跑?”
此话一出,自己倒是愣怔住。
再度失笑,就着刚刚的姿势看她。
好久没有这样过。
重逢那天起,她看他时,满眼的疏离和警惕。
当下她当下卸下戒备,眼色柔和,醉酒的糊涂模样。
这多天过去了,终于肯跟他说话。
想到这儿,许潇泽又搞不懂了,为什么她这么抗拒他。
仔细想想,他好似从来没有看懂过她。
她的感情总是来去轻松。上一秒喜欢,下一秒就不喜欢了,说走就走,很奇怪。
而这个奇怪的人,带着他一起奇怪起来。
记得当初看她第一眼的那一瞬间,“清艳”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又了清晰的模样。
当女孩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让他惊讶一把。
很难将一把奶糯的嗓音,跟这个清艳的五官匹对一起。
那时候,“反差萌”这词刚刚兴起,而这个词恰恰很符合她。这样的反差,很难不让人注意,所以也留了点心。
加上都是跨越半个中国来念书的人,理应照顾,能帮则帮。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每碰到她时,总会做一些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先前有次早训,训完要上课。
早上晚起床,来不及吃早餐,又累又饿。
台上的老教授中气十足,滔滔不绝,整间教室回荡着浑厚高昂的响声。即便如此,都无法拉回他欲欲坠下的眼皮。
迷离间,前方突然传来动静,他徐徐掀开眼皮。
入目便是女孩眉眼弯弯的样子。顿时睡意全无,“你怎么来了?“
眼前人只笑不说,推过一盒饼干过来,示意他快带吃。
许潇泽实在饿得不行,随意瞥一眼老师后,就吃上。
哪知,没吃几口,就被抓到。
数不清的目光悉数扔到他们这边。来不及思考,本能反应已先一步,领先理智,拉起季唯舒就跑出去了。
他抓着女孩的手腕。细腻的触感,很特别。
心里无端起了贪念,想再握久一些。可理智在此刻,抢回首位,随即松开女孩。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事后,回到宿舍,手上还拎着未吃完的饼干。
舍友一见,便过来抢,“呦,这是什么啊。”
许潇泽下意识举起手,以身高优势挡住他们。空出一只手,拎起昨日刚买的那袋零食塞给他们。
舍友一边吃他薯片,一边调侃,那个女生是谁。
他没作声,递过一个坦然的眼神。
谁知,下一秒温子昀惊呼一声,揭开谜底,“是津津妹妹吧?”
原本气定神闲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莫名心虚起来。
也有些不耐烦,没来由的。不是烦别人认出,而是不愿别人这样叫她。
“津津就津津,加什么后缀,怪难听的。”
彼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莫名奇妙的反应。
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后来有次在饭堂里碰上,他随口问一句,怎么过来了。
女孩好似很爱笑,每次见,都是笑眼盈盈。
她笑着望他,然后稍有怨念,答道:“我们学校的菜好难吃啊,天天一个样,个个都是常驻演员,没有新鲜明面孔。”
往后总是能在学校里撞见女孩的身影。
每次都是她先看到他,隔着老远喊他名字,然后蹦蹦哒哒跑过来。
所以好长段时间没听她的声音时,不免有些担心,主动去戳她微信。
女孩跟给他说,她手跟脸都干痒红,估计是水土不服,太干燥了。
这症状他来B市第一年时,也有过。
打算推荐自己当初用过的那款润肤乳,正要发过去给她时,又删掉编辑好的字。还是他买过去吧,正好待会也要出去。
没来过女孩学校,兜兜绕绕两三圈才找到。
等了一会儿,女孩跑下来,带着个口罩,松松垮垮。
记起她笑说自己现在的脸,跟高原红似的。想去看看怎么样子了,可还未询问是否可以,动作又先一步。在指尖快要碰上口罩的那一瞬间,他蓦然收回手,伸到背后噌噌。无广告网am~w~w.
这时,想起约了人打球,连忙递过润肤乳给她,匆忙离开。
一系列的动作,也正好遮掩他的窘然。
刚赶到球场,温子昀就扔过球来。
他小跑两步,弯腰捞起。
“干嘛去了,这么慢?”
没多想,脱口而出,“买东西去了。”
那头看看他,又问,“东西呢?”
许潇泽停下投球的动作,愣一下后,继续投。
同时,也随意扯句话“路上掉了。”
——
再次见面时,是跨年那天。
女孩的脸已经恢复正常。
温子昀去趟洗手间回来时,带来两女孩。一个是他妹妹,另外个是她。
温子晴自然坐在温子昀身边,而今只剩下他身边一个位置。
他瞧见眼前人傻愣愣站在那儿,便招呼她过来坐。
起初人看起来心情孩挺好,结果另外个去调酱料的舍友回来后,见他身旁坐着个女孩,口不择言,调侃人嫂子。
想必是上次在宿舍的时候误会了。
许潇泽随手抓过手边的纸巾扔过去,笑骂,“别胡说八道。”
而后,借拿菜去烫的功夫,偷偷瞥一眼身旁。
后者的脸色明显低落下来,显然是因为刚刚舍友乱说话的缘故。
后来,转场时,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逮到机会作弄,问那个“幸运人”,做过最囧的事情是什么。
舍友支支吾吾,挠脑袋,“之前有姑娘想加我微信,我那时有女朋友嘛,就拒绝了。完了后呢,姑娘又回来。拒绝的话快到嘴边,人来了一句,‘你裤/链没拉。’我靠,真他妈尬。”
笑过后,趁着下一轮的空挡,他又去瞧一眼身旁人。依旧垂着头,情绪不高。
想跟她说,别介意,他们总爱闹。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思付着看看怎么讨人开心,这事毕竟也因他而起,怪他当时没解释清楚。
可没等他想出来,人就自愈了。
新年倒数最后一秒的那一刻,他分出心神,挪动视线。
像已经摸清路线那样,一瞥就正正挪到侧方就桌而坐的她。
林立高楼不约而同点起灯火,映在江面,汇成灯海。
绚烂灯光晃过女孩眼底,也点起星火。那片灯海,远不及她夺目。
她嘴角带着笑,眼眸澈明,波光潋滟。眼尾那条眼线,稍稍上挑,仿佛在跳动,像是勾住了什么东西,使他挪不开眼。
也不想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