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对峙的结果,并不好看。
季唯舒当天搬离路岳家,挪到新家。忙碌一天,精疲力竭,来不及整理,随便套个枕头和被单,洗完澡就躺上床。
失恋的人想咸鱼几天,窝在家里,顿顿外卖,没出过。
实在觉得自己过于低沉,再憋家里,恐怕头顶要长草,便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出去。
也不知道去哪里。想起晚上那顿还没解决,便去自家馆子蹭饭。
可一去到,又没了胃口。
罢了,去厨房看一看吧。
餐厅的隔音好,关上门很难听见里面的声音。
所以在走廊上听到有人高谈阔论时,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包厢没关紧门。她走进去,想去关上,却从门缝里捕捉到那只修长的手,握着高脚杯,敬向对面人。
视线稍稍偏一点,果然落到那张清隽的脸,那人嘴边说着玲珑话,一套套的。
季唯舒敛下眼睫,轻轻合上门。
恰巧店员小刘经过,她朝前者招招手,问:“他经常来吗?”
“谁?”
她正要再说明白些时,小刘恍然大悟,“许哥呀,我想想啊……自从那次后,他两三天就会来一趟……姐,怎么了吗?”
“没。”她再次望向那个包厢,思付几秒,“既然人家老来,打个折吧。”
季唯舒没再说多,继续被打断的事。
待在厨房巡查一轮后,去私人休息间休息一会儿,转而拎着一瓶剩下小半的酒,勾着一个高脚杯,走去二楼的露台。
这儿靠里,鲜少客人会发现。她随意坐在藤椅上,就着柔软的枕头,仰头看星月。
月明星稀,那轮月晕出青白光,凭一己之力点亮夜幕。
好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待过,她往杯中倒上一点,小小含一口。
正要小酣一会时,身后乍然响起声音,清冽里揉着些许慵懒。她瞬间睁开眼,而后又趁着那人走到身边前,再次闭眼。
能清楚听到那人走过身边,又往前走一些。
本应是没有破绽的演技,偏偏被某人看出来。
“喂,你要给我打折?”
做戏做全套,哪怕被识破,仍要演下去。
她徐徐睁开眼,平淡的前奏,上扬的尾音,“怎么,不要?”
“要,怎么会不要。”
眼前人眼底笑意愈浓,换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背脊手肘撑栏,月色铺洒在他身上,薄薄一层打在银灰西服,折射出点点闪光。
仔细一看,某人嘴角有些淤青,倒像被人打的样子。
关心的念头一闪而过,没必要。
场面保持了一会儿,四目相望过后,季唯舒主动打破这番平静。
“结束了?”
某人答非所问,“肯跟我说话了?”
这般跳跃的逻辑让季唯舒一愣,连忙应:“哪有。”
莫名心虚起来,别过目光,挪到小桌上的酒杯,借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正送到嘴边时,许潇泽轻松从她手里夺过酒杯。
“你干嘛?”
他勾起唇角,“这样喝,哪有意思?走吧。”
“去哪?”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连带这手腕多出的那道强劲力度都没意识到,继续问:“你不是跟人吃饭吗?”
“不差我。”
许潇泽拉她至停车场时,她还是恍惚状态。
这人怎么做事没点预兆,说一出是一出。
“开车了吗?”
明明是他在问人,却不让人回答,直接塞她进副驾驶,利索关上门。
半刻钟时间过去。许潇泽载人到灯红酒绿之地时,才回答刚刚的第一个问题,此答又非所答,“一个人喝闷酒,哪有意思。”
光影陆离的灯光弥漫散开,化作浓雾,萦绕全场。许潇泽带她去二层卡座,俯视角度正是舞台。
现正值九点,liveshow正在热身,以舒缓曲目陶冶情操。
刚落座,就有人送来酒,陶瓷酒坛装的。样式不新鲜,但在酒吧里出现,倒是新奇不少,还特地搭配水浒酒碗。
“拾叁坛,试下。”许潇泽先是盛上一碗给她,“这是他们自己酿的,闻着是香糯,但后劲大,跟长岛冰茶一个档次。”
往前多是在古装剧才能看到这种喝法,没亲身试过。她双手捧起,浅尝一口。
醇香浓郁瞬间于口腔蔓延开来,心坎边上的郁闷瞬间被酒精踢开。
说起话来,语调也轻松许多,“你经常来呀?”
“朋友开的。”许潇泽边说边往椅背靠,交叠双腿,“偶尔会来。”
怪不得,一来就有位置。
这地儿,她早就听说过,想来很久了。但就是约不到位置,卡座需要预约,散座不用。但每回来都太晚,散座都没有了,只好转别家。
许潇泽给她倒的不多。
手上这碗三两下就被她倒进肚子里。喝完后,她唇角有明显的弧度,眼中的防备也慢慢褪下。
放下碗时,瞥见旁边还有一排酒。白瓷一口杯盛着,淡黄色的液体,底部缀有几片小绿叶。
下意识看向许潇泽。
后者笑笑,介绍,“琵琶酒。”停顿一秒,又说,“怎样,喜欢吗?这边还有其他的,要不要试试?”
“不用,就这样好了。”说完,她又去尝琵琶酒。
较于上一款,这款更香甜清冽一些。
两款她都爱,不作选择,轮流宠/幸,越喝越上头。
“少喝点,酒劲大。”
即便身旁人明言阻止并挡住她,但她仍想再来一杯,蛮横地拍掉那只手。
不胜酒力的人总想去尝试,觉得自己的酒力会较上次好一些,可每回都落得个昏沉结果。始终撑不过五杯,目光渐渐混沌起来,垂着头,费力撑住眼皮,紧盯着那清澈的液体。
酒精于她体内节节攀登,麻痹理智。
霓虹灯光轮番晃过,折过她清冷的五官。头发顺垂,挡住她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那排微颤的睫毛,他下意识想去帮她把头发勾至耳后。
后者却突然扭头,那双明澈的眼睛蓦然撞进他眸里。
眼前人嘟囔着无厘头的话,怪他,“都是你,当初你为什么要撮合我跟他?“
他哪里有!
许潇泽张口就是否认。
可醉酒的人最是不讲理,说得斩钉截铁,真真不过的语气,“当初,在杨国福,你为什么要先走,还说我喜欢他。”
此话尾音落下之际,他迅速接上,“我没有。”
否认完的下一秒,脑子闪过短小的画面,好似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但也不能说是他撮合的吧。
某人全然不理他的辩解,继续无逻辑的指责,“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跟他同桌吃饭。之后他更不会来找我吃饭,有了一次,就有两次。都怪你。”
许潇泽动动嘴唇,试图拉会她逻辑。
想想,还是罢了,就怪他吧。 m..coma
“行,都怪我,好吗?”
他挪到她身旁,看她抱着个喝完的酒碗,絮絮不停地嘟囔,口齿越来越含糊不清。
忍不住轻笑一声。
知道她需要一个宣泄口,他当便是了。
早就知道她跟路岳要掰。
按道理说,男友归家,女朋友理应不会深夜外出。偏偏季唯舒抛下男友,帮闺蜜写脚本,着实奇怪。
刚开始并没有打算去偷听,是个巧合。
那时客厅没开灯,阳台那点光线,照不进里边。中途去洗手间时,经过温子晴房间,门缝透出的暖黄灯光,很是突兀,一下就抓住他的视线。
里面陡然跑出“出轨”一词。
挣扎半秒,还是选择走近。
因为对象是她,所以他当一回小人。
恰恰听完重点时,有人靠近,将门关上,软乎乎的声音提醒道:“你小声点。”
他心口一颤,连忙折后脱开。
今天的局比较长,在里边闷得不行。找了个机会,偷溜出来抽烟,趁此功夫也顺便把帐结上。
结账时,小刘笑嘻嘻地说,给他打折。
固然知道是谁开的口。他心里一喜,撂下一桌人。
看到女孩萧条安静的背影的那一刻,心坎蓦然被扯一下。
她不好受,他也难受。
老是一个人闷着不好,索性带她出来透透气。
他能理解她,甚至感同深受。
被伴侣背叛,过不了的,其实是自己那关。
其实还有一个过关小技巧。
所以。
他笑笑,托过某个意识不清的人下巴,强迫她对视自己,真切的眼神,认真商量的口吻。
“要不,我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