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唯舒收起表情,跟温子晴进去,问道:“还有人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坎揣揣起来。
视线像是跟某个东西连在一起,那边扯一扯,她便挪过去。
一眼就望到那人。
坐姿从容休闲,手里噙着一杯茶,小小抿一口。许是味道合意,勾起满意的嘴角。一身正式西装,都没压住他身上的散漫劲儿。
也不知道温子昀跟他说什么,蹙起眉。
清楚知道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过两三秒,偏偏捕捉到这么多细节。
那人许是听到这边动静,瞧过来。眉眼瞬间舒展,欲朝她走过来,“津津。”
正要迈开的腿登时顿住,嘴角霎时间摔下去。
上一秒,他对上女孩的明眸。
记得有次,他带女孩去修自行车。
回来路上,女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有趣。她越说越起劲,脚步不禁快了,快他一两步。
纤细的背影蓦地转过来,笑眼弯弯,顾盼生辉。
风一吹,吹散他的思绪。
一时之间怔住,从来没有见这么清澈明亮的眼睛。
那时候,她应该眼里心里都是他吧。
只是他太过心瞎,没看出来。
而今女孩看他时,已无当初那般明动,眼底毫无波澜。
她身后出现了个男生。
许潇泽板滞在原地,喉咙顿时被卡住,胸腔里更像是塞进一团棉花,透不过气来。
他记得,叫路岳。
当初第一眼见这个男孩时,就能看出对方喜欢季唯舒。
心瞎的人十分傻,不知道那时的脑子灌进多少水,讨厌的月老心起,去撮合人家。
温子昀走过去,熟络的语气和动作,拍拍路岳的肩膀,“呦,回来了?”
“今天刚回来的。”
这时,说话人往许潇泽这边看过来,得体礼貌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路岳,
许潇泽回握,“你好,许潇泽。”
“我记得你,好像是在学校那边的麻辣烫。”
许潇泽扯动唇角,“是吗?太久了,不太记得了。”
“坐吧坐吧,杵在这儿干嘛呢。”温子昀招呼着,问那对人,“喝茶,喝水?”
“茶吧。”
“行儿。”温子昀转而拉开柜子,自说自话,“怎么只有剩一个杯子了。”嘟囔完,便朝厨房那边喊,“妈,茶杯呢?”
喊了两声没人应,路岳揽手示意,“没事,我跟津津用一个就可以了。”
“也是。”温子昀很快斟一杯递过去。
路岳接过来的第一时间是给身旁人,贴心问道:“渴吗?”
女孩接过来,喝一两口后,男孩很自然接过来喝上。
这两人好像没闲过似的。
男孩又剥了桔子,问女孩要不要。后者眼里含笑,就着男孩的手吃。
左看右看,都是一副才子佳人的画面。
许潇泽重重闭眼,移开目光,连余光也一并挪走。他故作自然要去端茶杯,端起那一刻,手不由颤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
明知茶烫的人,心脑不在同频道,偏要送茶到嘴边,硬硬烫了下嘴唇。
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好,殊不知眼底那丝躲闪泄露他的慌乱。
身边谈笑闲聊的氛围他丝毫融不进去,假装有事要去处理电话,想去别处透口气。
站到阳台,背对着客厅,习惯性摸口袋,并不在。这才想起方才拿出来搁桌子上了。
又不想回去干坐着,只好用邮件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一封都看不下去,不耐地转到另外一个软件,看起新闻,实在难以入眼。
焦躁之际,温子昀跑出来喊他。
“喂,吃饭啦。”
许潇泽一进去,就撞见温母惊呼,“小路回来啦,又变帅咯。这次回来不走了?”
“不走了,阿姨。”
“嘿嘿,那就好。上次听子晴说你们准备结婚,什么时候啊?”
结婚?
此话一出,他全然忘记伪装,猝然望向女孩,视线落到她左手中指那儿。
折射出来的银光在他眸里狠狠刻上一笔。
原来这不是装饰品,而是婚戒。
他慌忙躲闪那道光,躲闪间,有人端盘菜过来。
再次被噎住。
“小泽啊,来尝尝,上次你说好吃,今天多吃点呀。”
被喊的人木讷点头,“好。”
温母思维极其跳跃,从关心后辈跳到儿女婚姻大事,“温子昀你看看人家津津,都要结婚了,看看你,快三十岁了。”
“诶诶,怎么扯到我头上了?”温子昀朝许潇泽这边努嘴,“一看,他还比我大两岁呢,不也连个女朋友都没。”
“对喔,小泽啊,阿姨有个侄女今年二十六,你看看。”
话题矛头突然转向许潇泽,后者得体一笑,婉拒,“阿姨,我暂时没这个打算,谢谢您了。”
方才安排座位时,那对人恰恰安排在他对面。
收回目光那刻,不经意对上对面人无半点情绪的眼神。
短暂对视一瞬,季唯舒不留痕迹地瞥开,仿佛这只是她望向别处,挪回目光时必经路那样。
而他迟迟未转开视线,直到女孩的身旁人夹了块肉给她,她欣然接受。
许潇泽垂下眸,连夹几片苦瓜,塞进嘴巴。
吃得快,很快吃完。
温母注意到他动作,热情要帮他勺多碗饭。
他笑道:“没事,我自己来。”
走进厨房时,清楚听外边传来几句热闹,
“瞧瞧,多好一对人呐。到时候一定要给阿姨请帖呀。”
“那必须的啊。”路岳应。
恰好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清脆哐啷声,并响起一道软乎乎的声音,“没事,我去拿多一对过来。”
心坎突突冒起期待,许潇泽耸起耳朵,留意动静。特地缓下动作,掐准时间一搏。
算准了,转身之时,正正撞上季唯舒进来。
四目相对的下一秒,女孩眼神里的疏离之意很明显,她弯起一抹意会中糅杂客气的笑。
一笑而过,像是要把他们之间的种种笑过去。
侧身而过时,他踌躇一下,稍动唇,声音沉闷,“津津。”
身后人没有躲避,回过头来,眼神坦荡。
他没出声,半响后,“恭喜。”
她轻声回,“谢谢。“
——
饭后,季唯舒考虑到路岳刚回来,休息不够,便提前离场。
本打算回去这趟她来开车,可对方坚持自己开,便不再坚持。
路上,无聊间,她刷起朋友圈。
刷得疲惫要退出时,手指一顿,立刻放大那张图。
在一起五年,路岳身上的每一处,太熟了,她不可能认错。
季唯舒扭过头看去,那熟悉的侧脸,忽地模糊起来。
两三秒后,轻声喊,“路岳。”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由于还在开车,他并没有把目光转过来,只是稍稍侧过耳朵,“怎么啦?”
她笑了笑,“没事,就叫叫你。”
而后,望向窗外,沿路的景象,斑驳陆离。视线还来不及去捕捉,便一晃而过,如过眼烟云。
她转动了下左手的戒指。
求婚大约在八个月前,是她辞职那天。
交待好后续工作,收拾完东西已是夜晚,心神倦乏。
刚走出办公楼,四周没有预兆地闪起灯光,来人手捧鲜花,单膝下跪。
众目睽睽之下,季唯舒进退两难。
起哄声一涨一涨,大家都知道那是她从大学就开始谈的男生。可她当下没有惊讶和欣喜,她应该开心的,但是没有。
踌躇间,拒绝是不合适的,对方面子会挂不住。于是硬着头皮点头。
打算事后跟路岳商量,可没多久,他便调去苏州分公司,婚事暂且搁置。直到今天三月份,路岳屡次提及结婚的事情,并有意跳槽回南安。
那时,她正色道自己并不想这么早结婚。可对方没有听进去,温声劝她,“迟早都是要结的,早点晚点都一样。”
于此事,两人闹过不愉快,但始终想维护这段感情。开始打太极,打多了,路岳许是真明白她的犹豫,便没有再提及。
可前段时间,他又提起来。
自认不是不婚主义,她对婚姻也有憧憬。
但如今他们的感情状态,没有达到结婚的阶段,起码她缺少结婚的冲动。
她冲动不了。
趁着红灯空挡,路岳再次絮絮起来,“我跟那边说好半个月后入职,趁这段时间,我们去看婚纱好吗?”
季唯舒盯着他,两三秒后,果断答应。
答应得过于利索,导致路岳没反应过来,愣一下后,满意地笑起来,“那如果订好婚纱后,我们就去定酒席?
“嗯,也可以先去看酒席,现在结婚的人很多。”
“想在哪里结呢?国内还是国外?”
“国内吧,方便,外面太折腾了。”
“行,都听你的。”
下车后,路岳很自然地牵起她。
动作却不受控制地缩一下,他扣得紧,抽不出来。
身旁人明显感受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没,就是有些麻。”
“怎么会麻呢?”说着,路岳就替她揉手。
这会儿已经到家门,她顺势抽回手去钥匙开门。
简单歇息一会儿,便听到打开衣柜的动静。季唯舒没去看,一副心无旁骛的神情看电脑,处理稿子,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编辑出来。
很快,衣柜门关上,身后扑来一缕沉闷的气息,“忙呢?”
她“嗯”了声。
“那要不要休息休息?”
“休息”二字是身后人在她耳边咬声说的。
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可没兴趣。她推推他,“你先去吧。”
“真的吗?咱们这么久没……”‘
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季唯舒推推他,唇角扯出个小弧度,“我还没弄完,你先去。”
“好吧。”
在话落之际,那气息越来越近,躲过,但是没用,还是切实落到她脸颊。
忍住胃里的翻滚,听到关门的声音后,迅速连抽几张纸巾往那处擦去。
没有停歇,她立刻去翻开那个女人的朋友圈。
再次放大那张相片,手臂上那处的纹身,即便看不清具体图案,也能认出,实在太熟悉了。
继续往下翻,每条朋友圈都有某个人的踪影,暧昧至极的字眼。
【深夜相伴。】
【一起宵夜。】
【他的主动。】
【有你真好。】
哪怕没有正脸和姓名,哪怕只是入镜一点,她都能认出画面里的男人是谁。
明晃晃地示威,怪不得当初这个女人那么热情向她要微信。
所以,为什么路岳屡次推迟归期。
一切的莫名其妙,都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