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前,季唯舒在知乎回答过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回答道:暗恋是一场孤单的冒险。
暗恋是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也是一场孤单的冒险,没有方向和路线,只能凭借直觉横冲直撞。
期待终点处斑斓的云彩,渴望拥抱云彩里的太阳,又害怕到头来是幻想的破碎。
如果能够预知结果,那么她不想去冒险。前路迷茫坎坷,她选择原地返回。
要问她后悔吗?她笑着回答不后悔。
只是有点遗憾,遗憾干枯沙漠里盛开的那朵花终究没有送出去。
要不是近日点赞人数颇多,加上机场等人漫漫,才去某乎逛一逛。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原来她写过如此矫情的句子。
不过是当初恰好有感随手编辑的回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忘记。现在一看,倒是勾起她不少的回忆。
记得她当初在某乎上还搜过好多类似“如何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回答,现在想想也是幼稚。
再接着翻下去,她又翻到自己另外一个回答。
问题是:如何形容自己喜欢的人。她回答道:他如玫瑰般张扬。
——
季唯舒打了个冷颤。
啧啧,瞧瞧,真不是一点半点的矫情。
她收回手机,在原地徘徊,观望接机口处,始终未见熟悉的脸。
视线挪到手机屏幕右上角,等了半个小时,还没出来。
算算时间,没有延误晚点,早该到了。
等得不耐烦,立刻打电话过去。
在等那边接通时,脸色越来越差,憋在胸腔的怒气即将蹦出时,那人接了。
开头就是抱歉,“宝贝,对不起,公司突然有事,太忙了,我忘记跟你说了。”
火苗一点即燃,季唯舒未置一词,直接挂断。
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利索转身,细跟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脆亮的声音。
嘣一声关上车门。
越想越气。
说好回来,一拖再拖。
她自认是个讲理的人,可这频频放鸽子,着实受不了。
事不过三,如今第四次了。
约好今天一起回家吃饭,结果人没回,这算在什么事?
季唯舒抓起手机,点开路岳微信,气哄哄敲键盘,说气话,“别回来了你!!!!!”
感叹号都无法表达此刻炸裂的心情,她长按关机键,随后扔到副驾驶。
水泄不通的马路让她越加焦躁。
理智的人逼迫自己缓解下来,毕竟还在路上。
半个小时候后,终于回到家。
一回到,温子晴就跑过来,往她身后探探。
“人呢?”
这几年来,她跟温子晴关系越来越好,时常感叹错过的那些年。
高中时,温子晴就在隔壁班。大一刚开学,温子晴就认出她,“你是九班的季唯舒吧?”
被喊的人愣怔住,没想到跨越半个中国还能遇到认识的人。
哦,不对,是认识她的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两人迅速粘在一起,无话不说,每每回到南安互相串门。
前两天,温子晴说想吃姑姑做的烧鸡。便趁今天回家,喊她一起来吃饭。
“没回。”季唯舒带着脾气扔下包包,躺在沙发上。
“怎么回事啊?”
正要跟温子晴好好叨叨路岳屡次放鸽子,厨房那边就传来喊声,“津津,是你回来了吗?”
被喊的人,脖子稍伸过去,“刚到呢,姑姑。”
“路岳呢?”
虽然心中不满,但嘴边还是维护的话,再怎么样也不能跟家里人说,“啊,姑姑,我忘说了都,昨天他说临时有事,回不了了,工作忙嘛!”
温子晴用肩膀噌噌她,“怎么回事啊?老是有事?”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他工作向来忙,现在调回来肯定很多事情处理。”
冷静过后,季唯舒细想,体谅他吧,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罢了。
“明天记得来我家吃饭啊,我妈说来旺旺人气,还说让你带上你家那口子。”说着说着,温子晴吐槽起来,“怎么感觉你才像我妈女儿,你男朋友就是她女婿那样。天天叨叨个不停。”
身旁人这番嘟囔,听得她笑出声,打趣道:“改明儿,你牵个男朋友回家,你妈就叨你了。”
“啧啧,算了吧,男人这玩意。姐姐要好好赚钱,当富婆,包/养小狼狗。”
季唯舒笑笑,递过一次性手套给温子晴,顺带分她个鸡腿。
后者心思不在鸡腿上,反而抓起她的手,盯着她的戒指,一番感慨,“津津,你这要真结婚了,我怎么办呀?”
说到结婚,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抽回手。
“那我不结婚了,好不好?”
“惹,才不要,快结快结吧,到时候给我生个可爱干女儿干儿子什么的。”温子晴大手一挥,开始一顿奶乎乎小萌孩的幻想,越说越起劲。
“小孩子两三岁的时候,最好玩,小手小脚贼很可爱,软软绵绵的。”
季唯舒垂下眸,她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甚至连结婚都没考虑过。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夹了个鸡翅给温子晴,“快吃吧。”
吃完饭后,季唯舒躺回沙发,摸摸吃撑的肚子,想起那部被狠心关掉的手机,腾过身去拿过来开机。
以为路岳会给她发信息,哪知半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算了算了,估计在忙。
然后打算处理下消息,突然消息上方腾出个新鲜人物。
【(转账)已退还】
当下季唯舒连点一长串问号?
前天同学会,她醉得一塌糊涂。发生过什么,毫无影响,也忘记是谁好心送她去酒店。
哪知这好心人是许潇泽,这厮不知用何方式打开她手机,并通过好友申请。
实在纳闷,他到底想干嘛?三天两头跑过来晃,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
难道是对当初表示歉意?他可真是个善良人,陈年旧事还记到现在。
不想欠他的,按照市价,只多不少转回钱给他。
可人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好心肠也不是这么热的好哇?
算了,季唯舒不再白费功夫,索性不搭理他。
次日下午,某个忙人回来了。
这会儿正在收拾行李,两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
季唯舒视若无睹,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剧,就是不搭理那人。
中途路岳跑过来,搂住她的腰,怪她不去接机。
眼前人一副无辜样,看得她火气噌上来。
“你还好意思让我去接你?三番两次放我鸽子,你干嘛去了?都要离职了,还那么多突发事件?”
“宝贝,我这不是忙嘛。现在都弄好了。”
季唯舒躲开他凑过来的吻,挣脱他的拥抱,“你说得倒轻巧,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好吗,如果你回不来,就不要说……”
话未说话,路岳就追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抱歉抱歉,都怪我,是我没处理好。这段时间我不用上班,好好陪你,好吗?”
季唯舒撇过头去,不说话。
“趁这段时间,我们去看婚纱好吗?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呀,或者都要?”
此话刚开头,季唯舒就僵住。
踌躇须臾,还是觉得要说清楚,她目前还不想结婚。
还没等她开口,手机便响。
想起昨天说好去温子晴新家吃饭。拿过手机来,果然是她。
“津津,你怎么还不过来啊,我好无聊,快点来陪我。”
“啊,我差点忘了,下午路岳回来,一忙,我就忘了都。”
“呦吼吼,终于回来了,要结束异地咯。”
听到这话,她不禁笑起来。
跟路岳异地快一年了,总算可以结束了。
罢了,晚上回来再他好好说说吧。
挂掉电话后,她问身后人“待会我去子晴家吃饭,你要一起不?”
“好啊,陪你去。”他欲亲过来。
她躲开,推推他,“快去收拾下,待会要塞车啦。”
跟路岳在一起,是她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事。
当初舞蹈课,两人搭档,合作还算默契,渐渐熟起来,暑假他时常约她出来,有时候说些让人揣摩的话。
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好感,但她并没有回避,顺其自然。
那段时间,她的心是空的,日轻夜重。会刻意躲避与某人有关的事,包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好一段时间她都吃学校饭堂,因为那里的记忆比较少。
执拗的人不再执拗,一旦扔下执念,那些不愿记起的事情包括感情,很快可以放下去。
生活总得继续,给自己一个填满心的机会。
所以,相处一段时间后,自然而然跟路岳在一起了。
五年的恋爱里,感情很稳定,没有大吵过,小打小闹固然有,不多。
两人也合拍,哪里都合拍。他一个动作,她“吱”一声,彼此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合适的年纪里,结婚变得顺其自然。
可总觉得,两人之间缺少点东西。
“想什么呢?”路岳拉回她的思绪,顺势搂住她。
她仰起脸,勾勾唇角,“没呀。”说完,借这个角度,能看到后者低下头,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一下,还是去配合他。
哪知半路跑出程咬金,那人惊呼一声,吓得季唯舒赶紧收回动作,十分不好意思。
扯扯身旁人的衣服,示意他快点走。
“害羞啦?”
刚刚才被吓到的人,听不得这种话,推他去开车,“快开车啦。”
还好赶在高峰期前赶到。
第一次来,兜兜绕绕好一会儿找到。
刚按下门铃,就听见里面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下一秒门开了。
“哎呀,等你好久啦。”
说话人侧过头,看季唯舒身后,“呦吼,路总监今儿不忙呀?”
知道温子晴在调侃路岳多次失约,季唯舒笑笑,故意不救场。
弯下腰打开鞋柜,拿出拖鞋穿上时,不经意瞥见放得整齐的那双锃亮的皮鞋。
心登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