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将近,太阳在头顶叫嚣,发丝在燃烧的边缘。
此刻,懒惰的人正懊悔不带伞,嘟嘟囔囔埋怨自己,“让你不带伞,等下就要变成包青天了!”
她用手掌做最后的挣扎,搭在额前,试图减少成为包青天的可能性,然后小跑到图书馆。
知识的魄力十足,她心无杂念,沉浸其中。
一晃,过了一个下午。
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抗议,做完最后一个阅读,她停下笔,准备去吃饭。
这时手机震动几下,纳闷是谁。
原来是哥哥,季唯年。
哥哥跟她同父异母,其母是父亲第一任妻子。
刚开始听闲人多嘴过,当初李兰宁跟哥哥闹过很多不愉快,以为哥哥会反感她,但是并没有。或许刚开始相处多少有些局促,时间长了,亲切熟络起来。
“怎么瘦了?老远看你走过来,感觉风都要吹倒似的.看看你那腿,都怕你走着走着就断了。”季唯年上下打量她,笑笑,“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被男朋友气的?”
不愧是亲哥,看破她的不对劲,只不过不是男朋友。
哥哥玩笑的口气,委婉点拨她“这谈恋爱啊,要洒脱一些,处不来就算了。气你的话,就别要了,下一个更乖。”
哪怕已被看穿,季唯舒还是嘴硬,“哎呀,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行行行,想吃啥?”季唯年点到为止,
她兴致勃勃,“海底捞。”
一个小时后。
一见美食就两眼放光的人目不转睛,盯着红油锅里不停冒出头地气泡,眼前飘着热腾腾的白雾。她嘴巴欢快地说:“好久没吃火锅啦,上次吃还跨年。还是咱南安人。我舍友,她哥哥,还有……”
她顿时收住声,扯出一抹窘笑,“好像没了。”
季唯舒低下眸,安抚情绪,收拾好心情后,开始磨刀霍霍。
一顿下去,肚子变大了,满意地摸摸。
可肚饱心不饱的人,路过奶茶店,又跑去买杯多肉葡萄。
猛喝几口后,长叹一声,完美。
乐嗞嗞地刷朋友圈,兴致一来,对着多肉葡萄来上一张,发朋友圈,编辑“还想来一杯。”
吃饱喝足的她心满意足跟哥哥告别。
而后觉得肚子没有余地,打算走走再回宿舍,觉得消化得差不多后才回去。
悠悠然然边刷手机边走。
却看到消息框上置顶那处,某人的名字一跃而上,几个字眼明晃晃的,问她在那儿。
季唯舒选择忽视,转而取消置顶,删除此聊天信息。
删完后,视线落回前方。
不知不觉走到宿舍楼下,也不经意看到那个肆意又张扬的人站在楼下,手里拎着杯东西,有点眼熟。
恍惚间,那人像是感应到她,转过身来,长腿迈向她。扬起明朗的笑,勾起的嘴角是没心没肺的。
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季唯舒迟迟未接。
直到眼前人晃晃,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才木讷接过来,“给我干嘛?”
“你不是发朋友圈吗?”
就因为这个?
不过是她随手一发的东西,他未免好心过头吧?
季唯舒承认自己有过半秒的自作多情,在目光触及那杯多肉葡萄那一刻,耳边切实听见嗞拉一声,星星点点的火苗腾出。
不能燃起来,她狠心熄灭掉,强迫自己理智起来,不要乱想,慌乱扔下一句谢谢便要走。
可男孩拉住她,向来从容不迫的人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我,要不聊聊?”
警惕的人,心底防线瞬间拉起,原来这杯多肉葡萄表示即将到来的歉意。
稍作挣扎,身后人很快松开她。
“我要去背单词了,下周就要考试了,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吧。”
哪怕预料到许潇泽会说什么,可不愿意听,起码当下不愿听。
考试要紧,不能影响心情。
情场失意,考场也要得意吧!
转眼间,季唯舒落下最后一个笔,完成了作文,完成了这样考试。
一切的一切随着这场考试尘埃落定下来,出考场那一刻,有个念头跑到脑子里。
与其让许潇泽跟她说一声抱歉,倒不如让她亲手结束这场兵荒马乱。
果断的人,效率很快,定好次日的局。
场地不是她选的,某人又选海底捞。
上次吃的也是海底捞。
落座后,许潇泽率先用手机扫过桌角的二维码,然后递给她。
来过多次,她轻门熟路,很快挑好。最后浏览一圈有没有多点后,又折回去,浏览一次。
里面不是她爱吃的,就是许潇泽喜欢的。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从什么时候,她记住了他的喜好,开始擅自做主替他点菜。
思付一下,果断删去,留下自己喜欢的。
他的话,自己点吧。
弄好后,打算将手机还给许潇泽,却不见人。
下意识去找,目光定格在人群处格外突出的那个脑袋。
很快,许潇泽溜出来,端着三盘酱料,留了一盘给自己,剩下两盘给她。
她有个习惯,每次吃火锅总喜欢调两盘酱料。
仔细算算,两人一起吃过不少火锅。
可这一顿,比最开始,还要让她局促拘谨。就连走路时并排走,都觉得不自然。
她全程埋头吃,目光徘徊于锅跟碗之间,忍住不去波及别处。
也比往常吃得都快,只想快点结束说清楚。
她承认自己是个狭隘人,面对喜欢六年的男生,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做不到像他那般豁达地聊闲天。
不想让自己成为对方眼中死缠烂的人,落得个狼狈的背影。
明知道最后的结果不如意,便不想去尝试,想做个虚假的洒脱人,潇洒体面地退出他的世界,
来前,她做好心里准备,打好满腹草稿。
就等看出对面人有开口的意思,彼时她将会抢在他开口前,说出她不会再叨扰他话。
可整顿饭里,他好似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兴致盎然没说话,他也安安静静地吃。
直到快回宿舍,某人仍旧无这个打算。
热心肠的人绅士风度极佳,贴心送女性朋友回去。
眼见就到楼下,他依然没说任何的话。
那么就让她来吧。
季唯舒一路思绪混乱,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人何时落后她。
转过身去,发现他离她有一段距离。
纳闷之时,前方的人对上她的视线,两步迈至她面前,挡住附近路灯朝她倾斜的光线。
眼前人明显有话要说。
季唯舒垂下头,抢先一步,“许潇泽,我不喜欢你了。今天之后,我们不要再联系吧。”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
不敢去看,害怕看到是松懈下来的神情。
她咬咬牙,心一狠,扔下一句“再见”,故作洒脱,快步走回宿舍。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跑起来。
跑进电梯,沿墙靠着慢慢缓神。
回想刚刚那一幕,后知后觉。
这是她第一次临别时,没有目送许潇泽的背影。
原来这个习惯能改掉。
——
“你今天不去吗?”
季唯舒盯着起床后的混沌脑袋,垂垂刷牙,听到这个问题时,未有一丝停顿,直接摇头。
今日是隔壁学校的毕业典礼。
而今天她是信息铃声吵醒的,花店提醒她拿花。
看清信息那刻,不带一点情绪编辑:代我送给有缘人吧,谢谢。
早在一个月前,她就订好一枝红玫瑰,打算在许潇泽毕业时,送给他。
先前有次,她去许潇泽那儿蹭饭,以什么理由,记不得了,因为她找过太多借口接近他。
饭后她称吃太饱,“要不散散步吧?”
而后她装随意,将话题牵至他的毕业典礼,“许潇泽,等你毕业的时候,我送你一朵红玫瑰吧?”
身旁人笑笑,为什么是一支?
她没正经回答,糊弄一把过去。
然后在心里解释,当初是你闯进我心里的那片干枯沙漠,撒下一个玫瑰籽,开出一朵肆意张扬的玫瑰。
所以,现在,我想将这朵红玫瑰赠予你。
记得那会儿,她跑到他眼前,满心期待的眼神,很天真很认真地问他,“你可不可在我毕业的时候也送我花呀?”
他随意吐出个“行儿。”
少女得到称心的回答后,低下头,笑得灿烂,憧憬那一幕,以为在多年后,他们还有联系。
谁知,如今,断了联系。
所以,那朵红玫瑰,没必要了。
“真的不去吗?”温子晴再问。
这次季唯舒顿住手上的动作,往脸上泼冷水,洗掉嘴边的泡沫。
擦干水后,头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偏。
一望就看到G大校园。
仿佛这一刻,她能看到毕业典礼的热闹场面,少年穿着学士服,身姿挺拔,笑容恣意。
当初国庆相遇,以为是注定缘分。
其实并不然,从最开始,从第一眼,那个坡路,他们方向就不同,哪怕她回头追寻,也是无法靠近。
现今才发现,自己是愚蠢的。
这不是有缘,是无缘,注定他们只能是彼此的过客。
犹如摄影师手下的某个镜头,镜头里两人擦肩而过。要说有些什么,不过是短暂的回眸,不过是肩头的余温。
余温很快消散,过了就真的过了。
许潇泽,祝你毕业快乐,前途似锦,祝你一切平安顺利。
往后你我若相见,当陌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