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仓皇而逃。
从那天开始,她跟许潇泽失去联系。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回事?季唯舒自我安慰,会不会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说他不好意思来找她?
到底该怎么办好?
不管了,剑已出弓,没法回头。
左右不过一个yesorno,就让暴风雨来得更加猛烈些吧!
昨晚,收到薄思文的短信,说他约了许潇泽打球,要不要过去看看。季唯舒果断说好。
是的,许潇泽实习结束了,回校住了,可他始终都没找过她。
他不来,那便她去找。
或许一个吻不够清晰代表她的意思。
当晚,她洋洋洒洒,少女多年的暗恋历程刻画得淋漓精致。
可写来写去,始终感觉不对,最后还是弃掉繁冗的话。
重新拿一张明信片,一笔一划写上“我喜欢你”四个字。
忐忑整晚,迎来旭日初升。她满腔言语,只想对他说。
地点在他们学校的体育馆,还挺近的。
但季唯舒提早快半个小时去,去前特意买了瓶水。
她总有一些执拗,执拗地认定一件事,要将未完成的事情完成。
那瓶未完全送给男孩的水,她耿耿于怀,执拗地要去完成。
今日,她想再送一次。
趁着许潇泽去洗手间的功夫,她揣揣不安地将信放进男孩的储物柜里。
柜门快关上那一刻,她停下,又打开。
觉得位置摆得不好,又拿起,重新摆放好,摆得端端正正。
视线恰好划过她先前放在信隔壁的矿泉水,思付半秒,拿出来。
她要亲手送给他。
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她打开,看到薄思文发给她的信息。
“快来了。”
空不出时间回复,赶紧找地方躲,但休息室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季唯舒跑出去,藏在外边。
怦怦跳的心声,很清晰,呼吸不由加重,集中注意力。
终于,光滑的地板,球鞋踩过,偶尔发出嗞嗞声,每一次都让她心悸一下。
不远处,传来男孩清朗的嗓音和懒散的语调,他正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天。
听着这些细节,她不禁收紧力道,也在拉扯心里那根弦。矿泉水被她捏地嘣一声,心弦也突然弹一下。
那一瞬,猛闭上眼。直到声音再次远离她,才敢睁开。
她悄悄走进,躲在门外。
在靠近得不能再靠近时,季唯舒定住步子。
也是在这一刹那,她听到薄思文在问。
“你知道津津喜欢你吗?”
此话一出,她一怔。
怎么会有这part啊?薄思文突然加戏?
季唯舒呼吸都不敢,聚精会神,紧紧顺着视线,莫名地盯着前方的垃圾桶。
“知道。”此话落之际,她听到柜门打开的咯吱声。
“那你呢,喜欢她吗?”
这一霎,指针停止转动。
万籁俱寂后的那一秒,视线内闯进一道圆滑的抛物线。
那本是平整的纸张,那本是少女的喜欢,如今被揉成一团,不见原样。
垃圾桶传来一声闷响的下一秒,是一个“不。”
手中力道在此字音刚出的瞬间,蓦然消失,那根弦断了。
矿泉水摔在地上,咚一声,笨重沉闷。
她慌张捡起跑出去。
耳边淌到球鞋滑过地板的声音,从来没有一次是觉得这么刺耳,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她捂住耳朵。
随后是薄思文的声音,“你去哪,还没说完呢。”
之后还有什么声音,她不知道了。
前路是模糊的,看不清,只顾着跑。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整个身子好像也跟着颤。
太累了,跑不动了。
真的跑不动了。
停下那一刻,一股气从喉咙窜出,她猛地一咳。
窒息感压迫她的胸腔,呼吸困难,她捏住胸口,试图缓解。
渐渐舒缓后,身体也变得软绵绵,是跑完八百米的累,真想席地而坐。
可是不能,会惹来别人异样的眼光。
她撑着膝盖喘气,顺而看到手中的矿泉水。
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她直起身子,随之漫上的鼻腔的酸楚。
迅速抬起头,控制呼吸,试图憋回那股情绪。可心好像浸在酸柠檬汁里,酸酸涨涨,始终散不去。
没法控制就算了。
女她手伸至后脑勺,轻轻一拉皮筋,秀发散落下来,挡住她的异样。
人行匆匆,能够听到旁人私语的声音,听到各种不知何物发出的细小声音。
眼眶的朦胧化成水滴,悄无声息地摔落。灰白的地面,断断续续缀上深灰的圆点。
骄阳烈火,很快圆点会消失,不留痕迹。
这大半年,她一腔孤勇,在她的幻想中,画地为牢,一切不过是自以为是和自作多情。
他对她所有的好,只是他热心肠的下意识。
季唯舒回到宿舍,爬上床睡觉。
一睡睡到晚上七点。
做了一场跨越六年的梦,是这六年的幻想。
幻想破灭那一刻,她醒来了。
舍友说,你以为梦很长,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波澜。
她眼神混沌,盯着一处。
黄粱美梦,终该醒来。
——
那天之后,季唯舒生了场病。
没来由的发烧。
整个人昏昏沉沉,四肢无力。初夏的天,她泛起冷,穿多少衣服盖多厚被子都不够。
温子晴连夜带她去医院吊水。
她不想去医院,可还是抵不过。
次日精神恢复多,只有一些余烧。中午测过体温后,恢复正常。
这场病维持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走了。
第三天,她去上课。
抱着蓝皮的纲要课本,坐在窗边,一坐下就趴下去。
温子晴坐在她旁边说,“我去下洗手间啊。”
好累,不想抬头。
季唯舒点点头,表示知道。
温子晴刚回来的时候,正好老师来到。
老师打开ppt,翻到某页时停下来,絮絮叨叨不听,教室里时不时惹出一阵笑。
笑什么,她不知道。
面向窗那边的脸换个方向,转向温子晴这边。恰好后者拍了拍她,絮絮不停,“嘿嘿,津津,你看,老头又讲八卦了。”
“你说博士生,研究得多深啊,啥八卦都知道,连人私生活都知道。你记不记得他讲过那个胡明则。完了后,我知乎百度搜了一晚,真是有毒。”
“津津,津津?”温子晴拍拍她“怎么啦?不是退烧了吗?”
她摇摇头“没,就是有点困。”
“那行,你睡吧,下课叫你。”温子晴摸摸她头发。
季唯舒没有告诉温子晴,谁都没说。
再也不想提及他,起码现在不想,让她先自我消化吧。
那晚,薄思文打过电话给她,问她怎么了,还想说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其实许……”
听到这个名字时,她当即打断,“别说了,以后都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
课后,温子晴说约了男朋友,中午就不跟她吃饭了。
她自己一个人出去吃,从后门出去。
一下课,大家都涌出来,比肩继踵,所有人都往同个方向走。
经过汤阿姨那里,她不由停住脚步,眼睛盯着阿姨的开放厨房。
想起某天某人在这里分享他的快乐给她。
可他也分享了快乐给阿姨。
季唯舒笑笑,他的确是个热心肠的人,是她多想了。
她垂下头,继续走,没有目的地。
不知道想吃些什么,先随便逛逛。
要不去吃麻辣烫吧,她拐进另外条路。
可谁知,却撞上不想撞见的人。
她被杂乱的小声窃语吸引住。
循声望去,人群走动间,从狭窄的缝隙中认出许潇泽。
脚步没出息地往那边靠。
女孩鼓起勇气,倾诉心意,换不来一句话回应。
本来是一场甜蜜的告白,女孩却哭起来,哭诉男孩的冷漠,为自己的不到回应的痴心讨公道。
气急败坏的人,最是不讲理,说出来的话十分不合理,“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哪里差了,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应该能喜欢我的。”
哀求和埋冤交织在女孩的话语里,圆圆的眼睛灌满泪水。
不得不承认,女孩泪眼汪汪梨花带雨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可她眼前的那个意气少年,冷眼都不愿施舍。脸上表情依旧冷淡,但眼底的不耐烦已然暴露他的烦躁与厌倦。
终于他受不了了,在女孩的手附上他手臂时,面无表情地用力拨开,没有半点心软和怜惜。
原来,他对不喜欢的人,可以做到这样薄情冷漠。
女主抛下所有骄傲跟自尊,“要不这样,给我一周,我们在一起一周,如果还没有感觉再分开好吗?”
她真的好喜欢那个男孩,周围渐起旁言旁语,可她不在乎,将自己处于下风,体面全无。
一旁的季唯舒在想,有必要吗?潇潇洒洒转身离开不好吗?
男孩无奈地说:“钱小小,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有回报。”
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有回报。
季唯舒还在回味这句话时,男孩又说话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希望她误会。”
什么?季唯舒瞳孔一缩,目光挪到男孩身上,对上他的视线。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愣怔间,男孩朝她招招手,她木讷走过去。
眼前人向她走近,用只够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帮帮忙。”
她任由许潇泽扣住她的十指,牵她至女孩身边。
眼前一切模糊。
为了女孩死心,男孩自导自演,临场发挥。
这场戏,季唯舒什么都没听不见,只听男孩说“你刚刚问我,她有什么好。”
这话刚落,他的眼神转向她,眼尾的笑意深情且暧昧,“那里都好,因为我喜欢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要被他精湛绝妙的演技骗到。
她配合许潇泽,对钱小小笑扯出一抹笑,是羞涩中带着暧昧的笑。
这好似场战役,她好像成了赢家。
其实那天他后退那步,已然跟她拉开距离,拉出一条楚河汉界。
今日是他急需帮助,而她不过恰好在场。
帮个忙,又有何妨。
何必庸人自扰,不过是场戏。
戏演完了,也该散场了,所有的伪装该谢幕了。
也应该要谢谢许潇泽,给她留个体面。
这半年来,她的确叨扰他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