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是懊悔!
紧要关头,她竟做逃兵。
眼前人明显一顿,她的心扑哧一声,满满勇气,悉数漏出。
担心事态不如她所料,退却了。
躲闪对方眼中的愣怔,学着某人的漫不经心,一句“开玩笑啦”,堪堪遮住小心思,险险过关。
事后,季唯舒骂自己,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太没出息了!
—
没出息的人,不愿继续没出息下去。
左右不过是个选择题,yesorno,她都认。
知道两周后是许潇泽生日,她早早准备。
在网上参考大量女生表白的视频,最后选了俗套的鲜花气球。
计划周密,就差东风。
偏偏东风往别处吹,还吹得不亦乐乎。
许潇泽同事跟他掉班了。所以他生日当晚要值班。
得知此消息后,季唯舒当机立断,没关系,她去单位找他不就好嘛。
吃个长寿面的时间,总该有吧。
不过计划可能要延迟。
学校饭堂一般五点开饭。
季唯舒宿舍有四个人,其中有位舍友王以安在学校饭堂兼职。托后者帮忙,六点左右,借个灶台,材料她会自备。
太久没干过活,拾起长木筷,别扭十足,不知如何拿好。
回季家这几年,没碰过锅碗瓢盆,厨艺生锈。当下,踌躇不已,该在水开前放调料,还是水开后。
不管了,放吧。
正要往锅里撒调料时,王以安挡住她,“干嘛呢?”
糊涂人一脸迷惑。
忽然脑子闪出个画面,“啊,忘了,汤底要另外煮。”
她先取出把面条,放至烧开的水里,盖上盖子。
接着拿起小刀,继续雕刻胡萝卜。本想刻“生日快乐”的字眼。可小刀不听使唤,好几次险些刻到手。
王以安频频蹙起眉头,实在看不过眼,“要不我帮你弄吧。”
她倔强地要自己弄,”不行,亲自做才能体现我的爱。”
专心的人心无旁骛,全然没有注意到来自亲舍友的嫌弃。
抱着有惊无险的心态,尝试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刀锋真真落到她肉上,才罢休。
她败下仗,不再执着。
最后,只刻到一个“乐”字,剩下的切成丝。
九九八十一难后,她终于完成一碗长寿面,卖相还不错,尝了一口也还行。
季唯舒伸伸腰扭扭手腕。
学校饭堂的锅比家用的大,筷子也长,勺子也重。刚开始还好,时间长了,难免酸累。
来不及休息,现已七点。
想打车去,可晚高峰,无人接单,只能做地铁。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她抛弃扶梯,选择楼梯。手里拎着面,不敢走太快,故意放慢抬脚的动作。
过安检时,担心饭盒倒,跟工作人员商量可不可以不过安检。
终于挤进厢内,她特意走到三角区,紧紧揣着饭盒。
幸好不用换乘,免受太多波折。出地铁战后,还有一小段路,走过去不用五分钟。
到时,快到九点。季唯舒先是打开饭盒检查。
有点失望,无论她多用心保护,还是散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摆好在汤面的“乐”字也沉到底下。
不过没漏,还好。
待确认长寿面安然无恙后,整理了下仪容仪表。方才人挤人,都把她发型弄乱了。
五月初,天刚热,一路奔波,额头已然冒起层薄汗。
从包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掀开刘海,稍稍按压,不敢太大力,担心噌花底妆。
确保得体,缓和好呼吸才进去。
一走近,视线像有感应般,迅速定格到许潇泽身上。
本已做好心理建设的人,真到上场时,心又怦怦跳起来。
明明已经见过那么多次,为什么每一次都控制不住心跳?
她紧张起来,一行一动都不由别扭起来,找不到舒服的状态。
不管了,硬着头皮进去。
许潇泽正在低头写东西,像是个笔记本。
想悄悄走过去,故意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那一刻,低下头,凑近去看。
原来在写日记喔!好乖的样子。
季唯舒玩心一起,故意问,“你在干嘛呀?”
某人明显没意识到她来,随口一答,“写日记啊!”
几秒后才突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m..coma
她展颜一笑。
许潇泽眼底掠过一丝惊喜,语调上扬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做了长寿面,装在保温盒里,还热乎着呢,快吃,抓住今日的小尾巴。”她打开盖子,推至他眼下,“快尝尝吧,不然要坨了。”
许潇泽从她手中取过筷子和勺子,担心前者看不出她心思,特意介绍,“里面有个分开两半的流心蛋,刻着‘乐’字的胡萝卜,虾米,蘑菇,柠檬,番茄。你捞捞,都沉在下面了。
她满怀期待,直勾勾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长寿面啊,怎么多配料?”他打趣她。
忽然想起某个片段,眼尾划过一丝狡黠,她睁眼说瞎话,“才不是呢,这是女巫面。”
眼前人明显不知。其实她也不知女巫面怎么做,只知道女巫面的含义,颇有些得意的解释,“之前,有位女厨师,将自己丈夫喜欢的食材放在一起熬成汤。而这个汤叫女巫汤。我做的是面,所以叫女巫面。”
她故作玄虚,“然后呢,每个人这一辈子只能指一个人做的女巫面,不能再吃别人做的。”
最后一字一音清清楚楚地说,哪怕某处已经海浪掀起,波涛滚滚,脸上依旧顽强地挂着镇定的表情。
“所以,许潇泽,你以后就是我的人啦!”
女孩的明眸像一潭漾起层层涟漪的湖,两三条鱼欢快地跃上窜下。
不知男孩会给予怎样的回应。
男孩正要启唇,话音置于嘴边之际,不知何处冒出一声,叫着他名字。
声音急促刻不容缓,他看看那头,又望望女孩,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取舍与做决。
女孩弯起眼尾,语调明快,催促他,“赶紧去吧。”
眼前人腾起身,走前往她一眼,她假装善解人意,挥挥手。
季唯舒没有立刻移开眼。
她有个坏习惯,每次分别都要目送他,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在眼底,才肯罢休。
是不是这辈子就改不了了?
背影不再见踪影。她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但到底还有些不甘心,没有得到他切实的回应。
季唯舒有点垂头丧脑,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收拾好碗筷,临走前依依不舍地再望向某人消失的地方,视线停留两三年后,才肯离开。
原路返回,车流较前松散不少。
抬头一望,夜晚的清香扑鼻,她深吸口气,又丧丧叹气。
皎月藏在云翳中,不见踪影,没有月色加成的夜空,显得落寞些。一路都是静悄悄,时不时响起蟋蟀鸣叫。
视线重新落到前方,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干,连忙转身,却撞上一道陌生目光,硬着头皮走过去。
以为自己多心,垂下头假装看手机。可仍感觉身后那道目光越来越剧烈,心里揣揣不安。
她攥紧拳头,不敢轻举妄动,有意无意加快脚步。
可对方也快起来,慌张之际,她咬紧牙关,撒腿快跑。
不敢回头望,只顾一路跑。
不知道跑了多远,情绪紧绷到极致时,撞入一人怀中,忍不住尖叫起来。
强劲的力道立刻握住她肩膀,在看清来人那一刻,鼻子一酸,躲闪他的视线。下一秒,再次跌进他的胸膛上。
“没事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让她吊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下来。
他缓慢且有节奏地拍她背,情绪渐渐恢复。
不知多久后,她吸吸鼻子。
他的下巴时不时擦过她的头发,软软痒痒。趁他看不见,她偷偷地抹抹眼角。而后脱开他的安慰。
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垂着头,不愿他看见她的红眼眶。
他很贴心地提及方才,“怎么回来了?”
她没作答,而是反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回她一声意会不明的笑。
那她回答他好了,“我忘记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了,所以回来。”
少女后退一步,故作正色,“许潇泽,生日快乐。”
随后粲然一笑。
没有月色点亮夜晚。只有路灯投下一层层黄晕,均匀地散在他蓬松的头发上,熠熠生辉。
有一件事情,她总想做。要不趁现在,试一试吧。
她踮起脚尖,抬手附上那层光芒,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揉一揉“祝你平安常乐,事事随缘。”
下一刻,四目相对。
多好的气氛呀,可下一秒,上方落下不合时宜的雨滴,来势汹汹。
眼前人率先挪开视线,拉着她去躲雨。
本该高涨的激素水平,已然被雨水滴灭。
季唯舒低下头去包包找纸巾时,身旁人像是突然想起,没有预兆地开口,“现在十点多了,你们学校是有门禁吗?”
经他一提,季唯舒才想起来,宿舍门禁是十一点。
现在回去的话已经赶不及了。
怎么办?
女孩的担忧显在脸上,男孩替她想办法。
“要不住酒店吧。”
此建议冒出的第一时间,就被季唯舒在心里毙掉。她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酒店,有点可怕。
某人许是看出她的不愿意,又建议,“要不住我那里吧,还有房间”。
此话一出,两者皆愣。
没等季唯舒受宠若惊起来,他再度反口,“算了,还是回去吧,跟宿管老师说清楚应该没问题。”
以为是自己表情出问题,让对方觉得她不乐意。
不是的,她很乐意,立刻解释,“就去你那吧。万一回到去,我怕宿管老师赶我出来。”
趁某人开口前,她拉着他,走进最近的便利店,故作郁闷,“真是的,怎么下起雨来了呢,先去买伞吧,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
许潇泽住的房子并不远,走路不用十分钟。
路上她已在脑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
种种可能皆在她脑里过了一遍,想想就美滋滋,没等实现,自己就傻乐起来。
“怎么了?”
被抓包的人,迅速收敛,磕磕巴巴,“没,没啊。”
很可惜,那晚没有发生乐滋滋的事。
某人跟她交代好牙刷毛巾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季仙女叹息,白白浪费一晚上。
次日早,许宵夜坚持送她回校。
从起床开始,昨晚的遗憾,在她心里越发厉害,总想去弥补弥补。
越想越偏,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飘。
以往的那些好,像泡泡一样,连绵冒出,给她的勇气加加足。
许潇泽虽然是个热心的人,但总觉得他对她的热心是不一样的。
前不久,他有次出任务,徘徊在生死边缘。有惊无险后,连制服都未换下,就马不停蹄地来找她。
昨晚,他肯定是因为担心她独自晚归不安全,才来找她的。他不说,她也知道。
还有还有,在他家时,沐浴后,他留意到她贴着止血贴的手指,抓起她手指那一刻,她真真切切能感受到。
她没有许潇泽那么心瞎,他眼里的紧张,她是看得出的。
所以,他是喜欢她的吧?
起码也是有点好感的吧?
那么就让她再加把火吧!
临别之时,互道再见之后,女孩拉住要转身离开的男孩。
再次踮起脚尖,柔软碰上柔软。
感觉碰上了,又感觉没碰上,不切实的感受。
其实明明可以加深这个吻。
偏偏胆大的人,突然害羞起来,移开她的柔软。
她稍稍抬眼去瞅眼前人。
好似并不如她所料。
她迎来的是男孩惊慌的眼神,后者往外踉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