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除夕那晚,来自某人跨越半个中国的那条“新春快乐,心想事成”,瞬间驱散季唯舒那点儿不开心。
自言自语,你祝我心想事成,那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我想的是你呀,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心想事成?
手指将心中所想敲到聊天框里,重重点上大问号。
然后胆小地全部删掉,改成简单的“新春快乐。”
过过瘾罢了。
节后没多久,她便返校去。提前三天回去,想趁着还没开学,去找许潇泽。
回去后的次日,她早早起床,跑去买早餐。
知道许潇泽没有课的话,习惯八点起。特地算好时间去找他,给他个惊喜。
不敢走太快,担心豆浆漫出来。
买的是他喜欢的蜜汁叉烧包,这档包子铺还是他带她去的。
还没走到宿舍楼下见着人,心已然怦怦起来。
快到时,准备打电话给他。
结果在转弯处,被迫停下脚步,手中力道登时收紧。
许潇泽扬着笑,小跑出来。
三月的北方,春风依旧如刀。一件薄薄T恤,就连裤子腰头处的绳子松松垮垮,没系上。
喜欢一个人,总会放大他所有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想去探究一番。
所以,他很着急吗?
这么着急去见那个女孩,着急得连外套都顾不上披。
他笑意全然漫上眼底,接过女孩递给他的包子。
包装正是跟她手上的一样。
两人嘴角都挂着笑。
女孩一袭长裙大衣,身段纤细柔软,温柔可人。
不就是寒假在奶茶店撞见的小青梅吗?
那时,季唯舒没有想太多,认识那么多年,要是能在一起早在一起了,何必等现在?
但是亲眼见过,又不是那回事儿了。
许潇泽向来不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
这样瞩目的人,身边自然多莺莺燕燕。
在附中时,见过好几次女生向他献殷勤。
似乎每次都是新面孔,常是在他打篮球的时候。
她有课下跑步的习惯,跑步时总会往操场那边瞟,多数是匆匆一眼,
不对,有那么一个女生,撞见过两三次。次数多,她印象比较深。
起初许潇泽还会客气委婉地拒绝。
因为多次见过这位女生,如今偶然再撞见,多少有些好奇。
假装经过他们,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乱按,余光有意无意瞥向那儿,竖起耳朵听。
正正擦过他身边的那一刻,余光里的人,眉目疏离淡漠,平淡的语气,不客气的话。
“我认识你吗?“
他对面的女孩愣了下。
而她,也没反应过来。
不知怎么回事,就在许潇泽话落那一霎,手机从手中滑落。乓啷一声,摔得五马分尸,她的心好像要跳出嗓子眼那般。
连忙捡起,目光仍留意脚下。
那稳健又散漫的步伐,不带任何感情,咻一下,消失了。
起身看去,已然不见踪影。
只剩身旁的小声抽泣。
——
眼里的那对人没有立刻分开,站着闲聊几句。
离得远,听不到聊什么,只知道两人嘴角都是弯的。
季唯舒愣在原地,不知她下一步该干什么?
直至小青梅准备走,许潇泽目送时,她踉跄后退两步,躲在转弯处。
她还有送早餐吗?
好似没必要了。
木讷地原路返回,胸腔泛起酸水。
嚣张欣喜的下一秒,是登时落空。
那颗心,像风筝一样,被迫起起落落。
从来没有预兆,不知牵线人,何时会收紧,何时会松开。
手里的包子变得不香了,甚至有些碍眼。看到不远处的垃圾桶,走过去。
犹豫一下,又收回手,还热腾腾的,不能浪费。
她顶着混沌的脑子,走回宿舍。
一回到去,就靠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下。
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走得她四肢发软。
眼神空洞,紧锁白花花的天花板,很白,很空,犹如她脑子一样。
往后的几天里,季唯舒闭口不提许潇泽。
这对三句不离许潇泽的人来说,很失常。
温子晴看出不对劲,调侃她,“咦,你最近好像没跑隔壁去了?”
那些令人不快的画面轻松被勾起,她正在收拾桌子。
手上的那几本书放到柜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嘟囔几个音,有些委屈,“不想去。”
“呦呦,妹妹,怎么了,才一个寒假,这么快没兴趣了?”温子晴勾勾她下巴。
“怎么会。”季唯舒没抬头看温子晴,皱起眉,紧盯手机。
温子晴凑到她身旁,下巴抵住她肩膀,“看啥呢?”
刚刚收拾东西时,手机响了下。这会儿,空下来才去看,是好友添加。
对方备注:金融系路岳。
不认识,以为有什么事情,就通过申请。
哪知,眨眼功夫,噔噔好几声,十余个好友申请。
啥么玩意。“不知道干嘛,一下子好多人加我。奇奇怪怪。”
就在纳闷之时,身后冒出透着怯气的声音,是舍友林黎。
“是我。”
??
“我前几天,把你照片放上去了。”
顶着B市大学城名称的某三流公众号,有个专栏广受学生欢迎。
刚开始是很存粹的表白墙,结果慢慢变质成交友墙加安利墙,安利各种仙女仙男。
季唯舒随手抓个玩偶,扔过去,“赶紧给我删了。”
“嘤,发出去就删不了了宝贝。之前没弄过这种,想着去试试,以为还有其他什么步骤,结果一点就发出去了。”林黎双手合十,求原谅。
季唯舒赶紧点开链接,那什么玩意墙,还有个垃圾热度排位。
季仙女的名讳立于顶峰,微信号明晃晃挂在上面。
隔壁的温子晴放大屏幕里的那张图片。
是暑假时候,在维港拍的。夜幕降临之际,蓝灰天色形成一层朦胧滤镜,笼住整个画面。
仙女一身飘飘白色蓬裙,秀发顺垂而下。
标准的游客姿势,却在这副清艳五官下,演绎出不一样的感觉,亭亭净植,高冷疏离。
这是很多人对季唯舒的第一印象,包括温子晴。
初见时,大家皆以为季唯舒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哪知人一张口,妥妥小奶音,反差感十足。
什么高冷都是浮于表面,实际是个亲和人。
季唯舒这般反差,没少被温子晴磕cp,“你跟许狗子,说不定真是天生一对,长的都是那股不沾尘土的冷冽劲儿,实际贼好相处。”
温子晴感叹两声,“宝贝,你可真美,突然觉得仙气萦绕在我身上。”
可尔等凡人不知仙女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
屏幕顶上,每隔一两分钟就弹出个消息,微信徘徊在炸裂边缘。
这会儿,温子晴脑子跳跃一下,话锋猛转,cp粉的专业素质瞬间抛脑后。
“要我说啊,你就放弃许潇泽吧,都两三个月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再木讷的人都能看出吧。又不是瞎子,眼瞎的话,心总不会瞎。说不定是装作不知道。”
是的,只要明眼人,就能看出季唯舒喜欢许潇泽。
上个学期,有次野炊,薄思文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还是国庆见的那些人。
一听许潇泽也在,那必须去呀!
没想到温子晴也在。
那时并不知道温子昀跟她是两兄妹。
事/后回到宿舍,温子晴悄咪咪问她,“你是不是喜欢许潇泽呀?”
少女心事一下子被戳破。
喜欢一个人时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以为自己演技很好,其实假装不经意间瞥过去的那一眼,比任何一眼都要长一两秒,眼底的羞怯更是没法抑住的。
——
开学事多,仓库空了好几天都没去进货。
学校里的超市贵得离谱,她周末空下时间跑了趟校外超市,拉上薄思文当苦力。
身后人叨叨,“你怎么买个东西那么久啊?瞧瞧逛了快半个小时了。“
“我在培训你以后陪女朋友的耐心,你以后会感谢我的好吗?”
说着说着,没音了。
扭头之际,头上刹那间一股凉意,下意识去摸,却听到一声笑。
趁她不备时,往她头胡乱揉一把。
“薄思文,你好幼稚,还我帽子。”
季唯舒两天没洗头,全靠帽子撑。
身后人咻一下,不见人,找不着。
一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恰好边上是购物车。
情急之下,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去撑扶手。
没想到有轮子,霎那间心里一声哀叫。
认命那一瞬,手臂被人拉住,来人的周身气息清爽。
不用看,就能辨别出来是谁,实在太熟悉。
借机抓住他外套两侧,想再靠近一些。
脑袋贴住他炽热的胸膛,隔着厚外套,都能听到对方扑通的心跳声,也听到自己惊慌时遗留下来的咚咚心跳。
不想离开,贪婪他的一丝温度。
直到头顶传来清润声音,“没事吧,”才依依不舍离开他怀里。
季唯舒躲闪着他目光,担心对方看到自己的不自然,也假装没认出他,“是你啊,谢谢。”
“这么巧啊。”
“对,对啊,你也来买东西?”
许潇泽下巴往眼下的购物车指,悠悠吐出几个音,“来买点生活用品。”
这时,薄思文跑回来,“吖,季津津,你战斗力不行喔。”
走前看到隔壁还有许潇泽后,说了句跟季唯舒一样的话,“咦,哥,这么巧啊!”
说完后,又去嘴碎她,“喂,你……”
没给薄思文机会开口,只顾许潇泽,“你买完了吗?”
“嗯,买完了。”
“那一起回去吧!”
“好啊好啊!”
没出息的人,一见到某人,芳心就乱飞。
只要对方给她小小回应,就会再度捧心奔向他,全然忘记前不久的郁闷。
并且自动掠过来自薄思文眼底对一个见色忘友的震惊。
后者故意叨一句,“唉,某人不是说有很多东西要买吗?怎么现在……”
还没说完,季唯舒回头一瞪,将他堵在嘴边的字,打回肚子里。
薄思文十分配合,给嘴巴拉上链。
这一波多少会耽误心思,扭回头后,发现本在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了。
然后去找,原来是在前面。
恰恰这时,许潇泽也回过头来,看到她落后,停下步子等她。
她小跑过去,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落后。
只能扯别的话题,扯着扯着倒把这段时间闷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你寒假的时候,为什么不在南安过呀?”
身旁人明显一顿。
就在她准备收回问题,要说“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啦”时,不咸不淡地开口,仿佛是件轻松事。
“跟家里吵了架,待不下去了了。”
吵架吵得连年都不过了。
小事而已?
是不是在他心里,没有“大事”一词?
那又是为什么吵架?
一旦好奇得逞过一次,就会有很多的好奇接踵而来。想知道更多,特别是对喜欢的人。
可未等她说出口,一道甜美声音打断她。
是个生面孔。
又是一只小燕子。
季唯舒心里吐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