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十二年间,季明开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在外。
问过父亲,为什么当初会离婚。后者没细说,说个大概,感情不和罢了。
感情不和,她信。但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后来,多多少少听人讨论过,脑子有个大概前因后果。
婚后本性全露,全怪当初瞎了眼,感情消磨至尽,最终不欢而散,老死不相往来。
在季家,生活轻松许多,无忧无虑的。
放学不用赶着回家做家务。哪怕寄宿,家里人也会隔三岔五给她送吃的。是真真切切的关怀,让疼爱这玩意,在她心里有了清晰模样。
大一开学前,姑姑跟她深谈,两姑侄窝在一床被窝里。什么都聊,有种要把接下来一学期的天都聊完。
姑姑离异,一人带着儿子回家来。
没有女儿,把津津当作自己孩子。姑姑在她生命里,替代了母亲的角色。
记得当初,同龄的孩子基本上都有月事,而她久久不来。这事儿,对爸爸说,有点不方便。
实在是担心,告诉姑姑。
姑姑立刻带她去医院检查,先天性发育不良。很可能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骨子里都是温柔的人,当下扔出一句脏话,“去他妈的“。
生气又心疼,归根那个泼妇没照顾好侄女。
激素治疗两三年,期间中药不断。
本来袋装颗粒中药挺方便,姑姑却说还是熬的药效好,早上下午拿到学校门口给她喝。
奔波好长段时间,看得心也疼。
聊着聊着,姑姑感慨起来,摸摸她的头。
“瞧瞧,一下子都要去上大学了。”
“记得当初,跟个竹竿似的,黄绿黄绿的,话也不大说。瞧瞧,现在多好看呀,性子也活泼多了,跟个小仙女似的。”
“在学校有没有小男生追你呀?”
说没有是假的。季唯舒点点头。
“那有喜欢的吗?”
季唯舒果断摇头,没有。
“都不喜欢呀,那你喜欢怎么样的男生?”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模样,“高高的,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天塌下来都不是事儿的那种。”
“哦?看样子有目标咯?”
大大方方地承认,是的,有喜欢的人,叫许潇泽。
她十分赞同姑姑的话,这些年,她变化真的明显,连自己都感觉出来了。
刚回季家的时候,实在不怎么好看。
学校里的女孩子,白白净净,清清秀秀,落落大方,好看极了。
好长段时间,她都不敢抬头走路,畏畏缩缩,在乎别人的眼光。
所以看到那样个全身抖落出来的都是自信的男生,自然心生爱慕。
一副他就那样儿,啥事都不关心,散漫又瞩目
潇洒劲儿,俊朗模样,这样的男生,试问谁不爱。
不知道别人,反正她爱了。
初中,正值青春懵懂期。班里女生三句不离谁最帅。
常常听到有人说,高三二十六班有个学长,叫许什么的,很帅。
有次舍友们聊得热络,问她知不知道她,笑着摇头说不知道。
彼时,她全然不知那个一眼便闯进心里的男生,姓何名甚。
每天走在校园里,四处寻找他的身影。若幸运遇上他,便小心翼翼,偷偷跟在他身后。
自然是好奇他的一切,可是哪里敢去打探。
没有勇气,怕人笑,笑她不自量力,那样的男生,你也敢觊觎?
她自认配不上,只想默默看着他。
恰巧一次周一升旗,班级排队位置改变。
现在的位置能看到升旗台,有些好奇,踮起脚去看。
不料看到那个男生,英挺身姿,敛去往日慵散,一身凌然正气,眼神坚毅果断。
五星红旗,经他手,扬扬升起。
往日她习惯争分夺秒,跑回教室背单词。今天倒是慢悠悠。
前面的几个女生,丝毫不避讳,讨论起来。
“诶,刚刚站中间升旗的那个男生,好帅啊。你知道谁吗?”
“你不知道吗?高三二十六班的许潇泽啊!”
原来他叫许潇泽。
原来,他就是女同学口中的常胜话题。
后来,家里滋润多,有人夸她好看。
人嘛,别人一夸,多少会自信些。
加上性格慢慢变,人也大胆多。
一层托一层地找人,找遍朋友和同学,问他们认不认识那届高三二十六的许潇泽。
但他这样性子的人,估计很少加人吧。
约莫一个月后,一个要好的同学,托她姐姐,找到那个二十六班的同学,要了人Q/Q。
辗辗转转,终于Q/Q到手。
没有半分犹豫,迅速添加好友。
想跟他有一点联系,哪怕是个通讯录里的陌生人也好。
等了好几天,没有你回音。
以为是自己紧张,可能点错了,或者是网络不好,没发送成功。她再加了一次。
第二次依旧没消息。事不过三,最后一次。
很可惜,三次好友申请,石沉大海。
不过现在也挺好,她认识了许潇泽,对方也知道她。
——
这次寒假,不长,一个月左右。
原先许潇泽说春节前夕回来,却迟迟不见他消息。
早前,跟许潇泽说好,寒假带她去间开了近百年的面馆,老字号当地人都知道。
偏偏季唯舒就不知道,然后他随口提一嘴,带她去。
满怀期待地问,真的吗?
眼前人十分肯定,真的。
可这次寒假,她只匆匆见过他一面。
假期时,每天徘徊在各种电子产品之间。
终有一天觉得自己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便约了温子晴出去吃东西。
奶茶店里,排着长队。前方有个穿杏色针织裙的女生,精致的妆发,小口吃泡芙,嘴唇干干净净,一点奶油都没沾上,举手投足间是极致的优雅。
外貌协会老成员喜欢各种美,跟身旁人感叹,“子晴,你看,那个女生是不是很好看?好喜欢。”
身旁人没有半点惊叹,有点奇怪。
扭头看子晴,恰碰对方悠悠开口,“你知道那是谁吗?”
?
“许潇泽的小青梅,两人从小就认识了。”
老成员立刻反口,“好吧,不喜欢了。”
温子晴拍拍她肩膀,凑在她耳边碎,“刚开学时,去找我哥。正好碰到她,哥哥哥哥叫得贼起劲。听我哥说,小青梅在B市上学,比你狗子小两岁。我哥说,你狗子除了那位前女友,身边另外个跟他来往多的女生,就这位小青梅。”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
从奶茶店出来,绞尽脑汁下一步去哪,温子晴提议,“要不回附中看看吧。”
反正也没回过,回吧。
这时高三学生还在学校奋力学习。
安静寂然的校园,她们逛到操场。
看到一个小女孩,许是某位老师的小孩,她正在跟小伙伴玩,全然不知自己玩偶掉了。
想起有次那次许潇泽带她去修自行车,路上也撞见过类似的事情。
走着走着,身旁人突然停下,扔下一句“先等等”后,就不见人。
循声找去,看到不远处,他正捡起掉在地上娃娃偶,给回小朋友。
季唯舒笑了笑,转而也去捡起那个玩偶,递给跑过来的小女孩。
女孩奶声奶气地说谢谢。
“姐姐,你也回来看学校吗?”
也?
她顺着女孩指的方向,看到篮球场里正意气风发的那个人。
为什么他回来,没有跟她说一声。
不是说好回来后找她,要带她去吃面吗?
“不是说在B市吗?”温子晴替季唯舒心中疑问问出来,两三秒后,“妈哒?他是不是……”
“不会的。”
嘴边是肯定的话,但心里没底气,但也不愿意想太多。
“那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我哥也在那里。”
季唯舒不假思索,“去啊,不过先去买点东西。”
“买啥?”
之前经常看有女生给许潇泽送喝的,以前不敢,现在反倒想试一试。
南安的冬天,只不过冷那么一两周。
其余的日子,大多薄外套,甚至穿短袖都可以。
超市的冰柜,被各种饮品塞得满满当当。
看得她眼花缭乱,最后只选了瓶矿泉水,然后火急火燎跑回去。
冰凉的水一出冰柜,外壁挂起雾。
今天天气热,穿的一件薄卫衣。她怀里揣着水,一股沁凉窜进胸腔,却压不住捣鼓不停的心。
跑到时,恰遇许潇泽中途休息,补充水分。
又正好他手中的水喝完了,扒拉隔壁的袋子,找不到水,拍了下温子昀,“你还有水不?”
季唯舒见状,赶紧调整好呼吸,走过去递他水。
眼前人没有立刻接过去,先蹙起眉,抬起头来。
离得近,能看得见男孩的明眸清晰映着她的五官,她嘴角向外裂开个弧度。
就在这一瞬间,男孩的眉眼舒展开来,接过她的水。边扭盖子边说,“你怎么在这儿?”
没来得及开口,有手机铃声响起来。
男孩去翻包,找出手机,眉眼再次皱起来,留下一句抱歉后,走去别处接电话。
没多久,他小跑回来,再次说抱歉,“突然有点事,先走了。你们玩。”
而后便是些许留念都没有的背影。
玩?
你走了,还有什么可玩的?
季唯舒看了看那瓶还没来得及喝的矿泉水,敛下眸。
还是没送出去。
原本以为许潇泽回来了,终于可以跟他出去。
可等了好几天,依旧没消息。踌躇好久,发信息问他。
又是一句抱歉,他不在南安,回学校了。
这个约定终究没有落实。
其实也是可以落实的吧?如果他一回来,就找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