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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 5 章(修)

    那天,季唯舒跟几位舍友在饭堂里吃饭。

    舍友聊起家长里短,吐槽跟父母的生活琐事。说的是埋怨的话语,声音却是欢快明朗的,没人留意到边上一直埋头吃饭的她。

    不是因为孤僻不想说话,而是没有可说的经历。

    上初中前,她一直在母亲身边生活,回忆皆是打骂声。

    半年前,回到父亲身边。

    对与父亲,母亲闭口不谈。小时候不懂事,缠着母亲,问爸爸在哪里。每回的结果,都是母亲立刻黑下脸。

    饭后,舍友先回宿舍,她要去校内书吧买些辅导书。

    路上,接到父亲每周三次的来电,让她安心学习,李兰宁不会再去打扰她,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爸爸好了。

    还说,明天中午来给她送饭,学校的饭菜还是不及家里的好吃营养。

    父亲的语气很是亲切温和,也透出几分疲倦。

    前段时间,李兰宁不知道从那里知道她的学校。开学当天放学,李兰宁在跑到学校门口拦住她,说想她,说得情真意切,有那么一刻她动容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李兰宁不过想借此再要些钱。

    父亲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帮她转学,转到一中,一间寄宿学校。

    整通电话,大部分都是父亲在讲,她在听。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关心她,这样的“唠叨。”她也想跟父亲多说一些,但她不敢,怕一说多,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她不想哭,偏偏在父亲面前,会忍不住酸鼻子,会这般没骨气。

    最后,眼泪坚持完这通电话,挂断时,瞬间落下。

    她立刻跑到附近的树下,抹眼泪,没有注意是什么地方。

    父亲一句又一句的嘱托,跟李兰宁形成显明的对比。

    后者的每一个表示厌恶的眼神、每一句训斥,以及她从所谓的家离开后,李兰宁站在门口目送,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高兴,像幻灯片一样,在季唯舒脑海中转换。

    眼泪止不住,越想控制,越抑制不住。

    这时,一包纸巾闯进她视线,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去看是谁。

    当时完完全全辨别出来时,呼吸不由屏住。

    那人递给她一包纸巾,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同学,需要纸巾吗?天气这么热。”

    脑子来不及思考,就情不自禁去接过来。

    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他就离开了,留下一包存有温度的纸巾。

    许潇泽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肆意又张扬地闯进她心里。像烟花,嗞拉一下,瞬间给她的世界添上不一样的色彩。

    四周一草一木,少年的一言一动,一笔一划烙在她心底。无论当初费了多大劲,都磨灭不去这一画面。

    如果说,三月初的那个雨天,许潇泽在她心里埋下一颗玫瑰籽。那么这个中午,他是来浇水施肥的。

    可是现在,季唯舒不知道许潇泽想干什么,时隔五年重拾往日友情?恋人当不成,做朋友?她不信,也不能。

    晚上刚到店里的时候,恰好遇到小刘,端了一盘切好的橘子,“姐,快来尝尝。”

    尝了几块,偏酸,是她的口味。很快,这盘橘子被她消灭掉。

    不经意间,看到收银台隔壁摆着两三箱新鲜橘子,还有几杯没开的奶茶。小刘许是知道她纳闷,解释道:“这些都是许先生送过来的,说是向那天道歉。”

    小刘瞅她一眼,眼神不明,又踌躇一会,还是问出口,“姐,你跟那个许先生是不是认识啊?”

    季唯舒愣了下,没回答。

    小刘凑过来,笑嘻嘻地,“前男友?”

    “……”

    “三天两头就来,总有一堆借口。每次来都会问你在不在……所以,真的是......”

    “不是,之前见过几次,不熟。”季唯舒打断小刘,转过身去,从箱子里挑出几个橙子,塞给他,“去切一下,分给其他人。”

    小刘明显不信,还想说,结果被一位客人打断了。

    是季唯舒的高中班长,好几年没见。要不是对方喊她,估计都认不出。

    季唯舒见状,跟同学聊上,正好挡住小刘的八卦。

    闲聊一番,同学提到同学会。季唯舒不记得有这件事情,有些愕然。

    后来才想到群在另外个微信,这段时间事多,忘记去看,”抱歉,最近有些忙,估计没看到。”

    ——

    高中刚毕业后,头两年的寒暑假,都会找机会聚一聚,回校看望老师。

    时间久了,联系慢慢变少。上回聚会还是两年前。

    这次聚会跟高考后举办谢师宴是同个地点。

    来得早,去到时,只有六七个人,其中有两三个生面孔。以为自己忘性大,一问才知道是家属。

    当初她跑去北方上大学,与其他留在省内的同学比,自然生疏些。

    这时,跟她来往比较多的同学,笑问,她怎么不带家属来。

    正想回答,却被身后人抢先。

    “人异地呢。”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她同桌薄思文。季唯舒先是附和薄思文,“对啊,他在苏州上班。”

    说完,才去打趣薄思文,“喂,不是说没空嘛?”

    “这种活动,没空也得有空啊。”

    薄思文顺势坐到她旁边,“路岳不是说调回来吗?”

    “好像有事情耽搁了,我也不知道。”

    薄思文戳了戳她脑门,“不知道?自己男朋友都不上点心,小心被别的妖艳贱货拐跑了。”

    季唯舒瞥他一眼,“嘁。”

    她跟薄思文认识很久,多年的姐妹情、兄弟情。

    一中学风清明,可以男女同桌。刚转进一中时,班主任安排她坐在他隔壁。

    起初,这个同桌有些腼腆,话少。那时的她性格也比较淡,一天下来,五句话不到。

    后来熟络起来,话变得多,什么都聊起来。薄思文算是她来南安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巧,高一分班和文理分班,他跟自己都是一个班,自然是继续革命友谊。

    本来约好高考志愿填南山大学,两人的分数保稳。

    对G省来说,愿意出省念书的人不多,大多扎堆省内。季唯舒跟薄思文也是如此。

    后来,出了些事情,季唯舒无奈出省。

    当初谢师宴后,送完老师,大家伙讨论下一场。

    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小男孩。越走越近,小男孩的眉眼有些熟悉,再移到牵着他的女人身上。

    是李兰宁。

    到底是多神通广大,这都能被找到。不用等李兰宁开口,季唯舒就能猜出她的目的,“你想都别想。”

    “唯舒呀,你说什么呢。这么多年没见,你不想妈妈吗?妈妈不是看你高考完了,想帮你庆祝庆祝……这是你的同学们吧……你们好呀,我是唯舒的妈妈。”

    季唯舒紧盯着李兰宁,无法想象,虚假的女人,竟是自己的母亲,实在不愿承认。

    父亲不愿她再与李兰宁接触,对她的要求尽量满足。慢慢地,李兰宁贪得无厌,变本加厉,像个无底洞一样。

    这些事情父亲自然不会跟她说,是她偶然听到家里人说的。

    除了初一那年,她见过李兰宁。往后再无见过,可想而知,父亲到底顶了多大的压力。

    如今,李兰宁许是想故伎重演。

    季唯舒当立果断,拿出手机,划开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毅然跳出来。

    “李唯舒,你这是干什么?”

    季唯舒甩开李兰宁的手,“报警呀,有人勒索。还有,我姓季,不姓李。”

    她逼近眼前的女人,后者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被唬住了。

    趁着这会儿,她转身就要走,却有人拉住她。

    以为是李兰宁,使劲力气去甩开。一两秒后,听到不对劲,扭头看去,发现是刚刚的小男孩。

    离开的时候,他还在蹒跚学步的年纪。毕竟年纪小,抵不过成年人力气,踉跄几步。

    下意识去拉住弟弟,结果李兰宁用恶狠狠的眼神,逼退她。

    季唯舒哂笑一下,一时忘记走,还是薄思文拉她离开,也没有去问她发生什么事。

    后来,父亲问她有没有想过出省读。

    她并没有跟父亲说李兰宁找到她,但父亲肯定知道,不然也不会建议她出省。

    季唯舒当天就改掉志愿,把全部志愿换成省外,越远越好。这样或许李兰宁就不会来找她。

    就是有待对不起薄思文,她跟他说声抱歉,临时变卦了,大学四年不能继续厮混了。

    哪知,薄思文没有生气,而是改志愿,陪她。只可惜落选第一志愿,去了隔壁G大。

    更没想到,许潇泽也在G大。

    她之所以能跟许潇泽搭上联系,也全靠薄思文。

    那时候,还以为这是注定的缘分。

    一中有个传统,每次高考录取结束后,学校会统计学生录取情况,并且贴在公告栏上,以此激励下一届。

    许潇泽高考那年,她去找过公告。

    仔仔细细,从第一位看到最后一位,没找到他的名字。重复五六遍,依旧没找到。

    于那时的她来说,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知道许潇泽的消息。

    往后五年,她都没有见过许潇泽。但少年的面容一直清晰印在她心里。

    再次重逢,是在大一的国庆。

    G大在小长假里,会举办一次活动,聚集在学校里的南安人一起。

    薄思文邀上季唯舒,让她一起来抽热闹。

    活动在食堂举行,她准时到达。

    向来讲究时间观念的薄思文迟到了,季唯舒看着人来人往的道路,心里碎碎念。

    十月的B市,刚入秋天。

    夕阳西下,天际边晕出殷红霞光,凉风习习。季唯舒勾在耳后的头发飘出几缕,挡住视线。

    抬手勾回头发,视线得到释放。

    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可思议。

    眼前有位少年,正迎着风,朝她走来。

    曾经无数次幻想再见的场景,在南安某一间老字号、某一个街角街巷、亦或是某一个超市里,就是没想过会在B市。

    远远望去,许萧泽手臂圈着一个篮球,懒散地走着,步子大且稳。他个子高,走路时还会稍稍弯下腰,耐心听身旁人说话。

    依旧如当年一样,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而藏在心底深处的欲望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