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期间,季唯舒就小有名声,以文风犀利,简洁明了,获得一众赞赏。
加上毕业后省台当过半年记者,清冷秀丽形象引人关注。后来觉得生活按部就班,辞职单干,不受拘束。
接着开了间餐厅,收入不多,也够吃喝。时而写写文章,采采新闻,日子过得挺悠闲。
而许潇泽口中的“滴水之恩”,正是季唯舒发在私人平台上的一篇文章。
她有个搞建筑的朋友,上周匆匆来电,托她写篇文章。内容是那日微博热搜前列,好友的东家,名锐事务所,陷进抄袭风波。
该项目是址于郊外,酒店设计,是柏正地产与名锐合作的项目。
季唯舒收到好友发来的文件,没过问,十足的信任。
一目三行,迅速抓住重点。
抄袭事件的主角一是柏正即将动工的酒店,二是其老对手的鼎升地产。
鼎升效果概念图先柏正出,先入为主,舆论矛头纷纷指向柏正地产和名锐事务所。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此事借助各种已蓄势待发的推力,在半个小时后发酵到最高点,位居微博热搜前三位,久久不下。
起初在了解情况时,季唯舒没有意识到柏正的总经理是许潇泽,全然忘记那次采访。后知后觉,才想起。
这五年来,并不是没见过他。
毕业刚回南安时,家里安排了一份工作给她,在省台。
上班第一天,领导喊她出工作。是柏正地产的新楼盘发布会,据说也是新任总经理的首次亮相。
楼盘选址于城郊科学城中,项目由这位总经理把关,亲身携团队于省内各地考察,以当地岭南建筑风格为主,融入广府园林设计,打造高端新中式住宅。
事出突然,季唯舒平时较少地产信息,现场百度搜索相关信息。
可网上有关这位新任总经理的信息不多,只知道是姓许,柏正的大少爷。听说是半道出家,本科专业跟建筑丝毫不沾边,硕士跑去大不列颠读房地产管理,继承家业。
季唯舒趁还没开始,溜出去透气,顺便打把游戏。开场时回来,弯下腰,偷偷默默找到原先的位置。
一坐下,就到许家公子演讲环节。
映入眼帘的是,那剪裁合身的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干净的肌肤,是自信且张扬的人。在这样的场合里,敛去往日的散漫,严肃且端正,从容不迫。
季唯舒愣怔住,这本应穿着湛蓝警服的人,却站在这里。
以为眼花,揉揉眼睛,始终未敢确认。
原来不是那么巧,不是都姓许。而真的是许潇泽。
这时,领导拉她回神,嘱托她待会提问时,记得问下半年的发展方向。
她下意识点头,又摇头。
挤眉皱眼,故作痛苦,“组长,我……我肚子痛。想去洗手间,待会……”
“啊?没事吧?那你快去,有事打电话给我。”
前后不过十分钟,季唯舒再次回到方才偷溜的位置。
场内一阵热烈鼓掌,没多久便瞅见两三个人走出来,第一眼就是许潇泽。他稍稍侧头,带听身旁人汇报。
依旧意气风发的样子,哪怕台上沉着稳重,台下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起路来,懒懒散散。
——
彼时季唯舒犹豫,要不要帮这个忙。着实不想在与许潇泽有任何瓜葛。可是想想,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能记得当初的小插曲。
自己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小记者,人家贵人忙事多,说不定注意不到这篇小文章。
自我安慰一会儿,敲起键盘。
不出半个小时,写完发给好友。
无误后,发上平台。
这事之后,她已有一周未见许潇泽。
哪成想,他会来堵她。
于是季唯舒被迫答应许潇泽,让他选地。
两人都开着车,她跟着许潇泽后边。
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有那么一瞬间,想掉头走人。
想想作罢,吃就吃,谁怕谁!
许潇泽没说,她也没问,始终走在他后面,保持三步距离。
不过她能猜到许潇泽要带她去哪里。
走到巷口处,眼前人转过身来,伸出手。
此举莫名其妙,她往巷内看去,黑漆漆。
低头瞅一眼那只线条修长的手,选择忽视。侧身走到他前面,小心翼翼,留意脚下路况。
巷子不长,很快到了尽头。
季唯舒没有回头,只是站着,等身后人。
忽然袭来一阵风,裸露在外的手臂有些凉。想去催促那位还在后面慢吞吞的人,一转头,视线还未开阔,就撞上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抬头一看,认清是何人,立刻后退两步,挪开视线,转过身。
左望望,右望望,问:“在哪呢?”
季唯舒顺着身旁人的指示看过去,是个大排档。
一盘盘新鲜的肉串摆在桌面,烧烤台上烟雾缭绕,操台人的面容。
现已八点,不算热闹。刚好剩有张桌子给他们。
桌面上有上一位客人留下来的碟盘,许潇泽招呼刚刚经过上菜的小哥,收拾一下,是熟稔的口吻。
小哥迅速将盘子收拾好,扔到放在一旁的红色大盆里,拿出一条白灰白灰的毛巾,三两下擦好桌子。
许潇泽选了靠过道的位置,留下里边的座位给她。
他下巴往墙上指,“看看吃什么,这里的串蛮不错。”
“你看着办吧。”说完,便低下头。
待再次抬头时,应坐在对面的人已不在。
往四处找,发现他站在烤台前,姿势适然,笑着跟正在烤串的大叔聊天,说着说着,手上跑出一包烟。
抽出两根递给大树,动作很是熟练。
季唯舒哑然,他向来如此,跟谁都能聊个热络。
没有少爷作派的公子哥,喜欢横扫街边小吃。几年过去,还有这样的爱好。她大学时喜好的小吃,什么臭豆腐、辣椒糊、烤冷面都是他带去吃吃的。
所以,后来好长一顿时间,都不敢去吃,担心触景伤情。
许是自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许潇泽意识到,望过来。大叔也随着他的视线,然后凑近后者,嘴巴动了动。
距离太远,听不见大叔说了什么“开心事”,许潇泽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对上她,笑得更甚笑意顿时浸到眼底。
对视不过几秒,季唯舒微拧眉心,不去理会那没来由的笑意,干脆玩手机。
没多久,许潇泽回来了,眼前的光线暗上几许,桌面倒着黑灰的影子。
余光瞥见一听可乐出现在她这边。以前在学校,喝的都是啤酒,许是考虑到开车,改成可乐。
她小声说谢谢,没抬头看他。
直到对面传来轻笑声,“笑什么?”她停下正在划拉的屏幕的动作。
对面人立刻收住声,摇摇头。季唯舒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管他笑什么,不管她事。
这时,香味越来越靠近,她闻味看去。
“来嘞,两位趁热吃。”大叔亲自端上来,走之前瞅了她一眼,转而轻拍许潇泽肩膀,跟他眼神交流。
这举动,弄得她一头雾水。
更奇怪的是,许潇泽也笑着点头。
不管了不管了。
先吃了再说,看样子还不错。
季唯舒拿起一根,尝了一口,许潇泽就问,“好吃吗?”
的确好吃,她老实回答,“还不错,上次你带过来的,也是这家吗?”
话未过脑,脱口而出。对面人不知何时移到她旁边,凑近她,“什么?”
没想太多,季唯舒重复一句原话,只听到身旁有人说,笑意浸在一字一字间,还掺了些许得意,“对啊,你吃啦?”
完蛋,中招了。吃还没吃?
那晚,秉着不浪费粮食的优秀品质,她吃完了,也的确是好吃。
季唯舒慌忙移开眼。原本要去拿新烤串的手,收回来。
此刻,怎么回答是或否,都不合适。
幸亏许潇泽没有抓着她不放,拿过一串鸡柳,递给她,缓解她的无措。
季唯舒迟迟未接。
这一串,正是她想去拿的那一串。
……
从堵得车水马龙的立交下来,老城旧街与新区高楼无缝衔接,灯火绚烂,夜幕浓郁如墨。
畅通没多久,又是一段可以下车打羽毛球的路。停停顿顿好几回,思绪已经向外飘散。方才她中途借口有事,匆匆离去。
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乱分寸。思绪如此乱,实在不应该。
再次重逢,说震撼,有点过。
她做得到放下,却做不到忘记曾经。起码,于目前的她而言,没办法。没办法坦然以对这个喜欢整整六年的人。
仔细细算,从认识开始,至今已有一轮之久。
初见时,是三月初,天很阴,雨很朦。
那会儿,她初一,刚转进一中。
一开学,学校就整个开学考。成绩出来,排名五百开外,要知道整个年级不过六百人。
在上个学期,另外间学校,虽说学习有些跟不上,在班上也是中游水平。
初中前,她是在G省最南边的一个乡镇,教育资源有限,跟省会城市的孩子自然有差别。可没想到差别如此大。
出成绩当天,正好轮到她值日,跟一位男同学倒垃圾。
一中的地理位置极好,依山伴水,背后是座山。垃圾场设于靠山那边,有一条长长的坡道路。
同她一起的男同学,不知道吃什么长大,身高直逼一米八,步子更是迈得大。对于发育不良,不足一米五的她,总要快步走,才能赶得上对方。
上坡路撑着借同学的大伞。风也大,伞好几次都快要被吹倒,走得她气喘吁吁,无心也无力。
长时间保持撑伞的动作,手难免有些酸痛。小幅度扭动胳膊,不由撑高雨伞,视线开阔了些,她抬起眼。
就这样,看到了许潇泽。
少年神采英拔,与她背道而行,没有撑伞,轻轻松松拎着垃圾桶,悠哉游哉,丝毫不受雨天的影响。
细朦的雨打在他头发上,有些湿润。上衣穿的是自己的宽松纯白T恤,黑蓝校裤长至脚踝,一双白球鞋沾上染有灰尘的雨水。
这样的装扮很常见,跟其他学生都差不多。偏偏就是移不开眼,没来由地觉得他跟其他人相比,干净清爽许多。
越走越近,擦肩而过时,有莫名的暖意拢在身上,暖化了雨天的凉风。
后来,再次遇见,她清楚记得是一周后的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