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有几分耳熟。
金冰颖没细究,因为她不由得想起了明月楼:“曾经还真有人想砸药食坊招牌。”
“后来呢?”
“后来他离开了宁远县,并发誓,永不踏进这里半步!”
食客们陷入了沉思,这家店不好惹,掌柜的很厉害。
金冰颖对待客人却是格外地温柔,她言辞恳切,态度良好。
对方说不合胃口,那就重新为上一份饭菜,若还是不满,那便继续,直到合他口味为止。
“下午我就派人弄一个匿名意见箱,你们有任何想说的话,都可写了放进去,”只要不是胡搅蛮缠的顾客,她都能用唐僧式的关怀,让对方满意。
金冰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玩笑道,“意见建议可以多提,但心悦我的想法,就别宣之于口了,因为写了我也不看。”
众人大笑:“金掌柜怕不是有别的心上人了?”
“我的心上人就是你们呐……” m..coma
食客唏嘘调侃:“我们?难道不是喜欢我们的钱吗?”
这位一看就是新食客,老顾客才不会这么说,都知道她乐善好施。
金冰颖憨笑两声,她拿出一个汤包,递给对方:“你说得对,我不仅喜欢钱,我还喜欢免费送商品。”
“真免费送吗?”食客记得汤料包价格,一份8文钱,在别家,足够饱餐一顿了。
“当然了,每天送五十份,”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烧钱拉顾客。
像现代营销手段学习,前期疯狂投钱,后期才能有回报。
别的食客见状,纷纷举手讨要。
“别慌,别慌,”金冰颖高举汤料包,“谁能说出汤料包的名字,我就给谁。”
简直是送分题,只要不瞎,都能看到包装外面,写的益气养中白胡椒猪肚汤料包。
食客们争先恐后地抢答,金冰颖选出前三位送出。
接下来的问题,也都是特别简单的问题。
比如,药食坊有几家分店,特色菜是哪一道,尝鲜菜品又是哪个,还有\'黄金\'小薯片,真的是黄金做成的吗?
一般食客都能对答如流,个别不知道的食客,金冰颖也大方地送了。
就最后一道题,相对比较难,是什么,猪肚如何去腥?
金冰颖为大家操碎了心,猪肚汤料包固然好,但食客如果处理不好,菜场买回来的猪肚,做出来有腥味,他们只会埋怨商家。
所以适时教大家一些去腥,烹饪小技巧,更容易收获客人们的好感度。
令她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个小孩站起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先去猪肚上面的油,再放热锅里煎,然后放进清水里洗,直到把黏液清理干净,最后放米酒焯水……”
满分回答,真了不起,这孩子有前途。
金冰颖不仅送上许多汤料包,还安排后厨,另外做了道他爱吃的菜来:“小朋友,以后常来店里吃饭,姐姐教你做好吃的。”
“你可别鼓动他了,”孩子父母拦着不让,“他不好好读书,天天跟隔壁卖猪肉的屁股后面转悠,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了一堆……”
“说明孩子喜欢这一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金冰颖柔声问他,“你喜不喜欢做菜,以后想不想当大厨?”
“想,等我当了大厨,一定天天给姐姐做饭吃。”小孩童言无忌,逗得食客们哄堂大笑。
“瞧瞧,”金冰颖对他父母说,“好苗子,你们可别耽误了他的前程。”
邻桌客人也很赞同,帮金冰颖劝说:“是啊,别耽误了。
“药食坊的学徒,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快同意吧。”
“好吧,既然孩子想学,那就让他试试,”家长替孩子敬茶,感谢金冰颖的赏识。
她并不知道,眼下一个惜才的举动,为药食坊在后来的发展道路上,增加了一个稳定器。
小孩不仅为药食坊在南方赢得了市场,还利用各方资源,打通了国外的汤料包销售渠道。
金冰颖每每谈起此事,都会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自己飞黄腾达,远不如自己带的崽飞黄腾达,来的刺激。
活动进行到这里算是结束了,今日份竞答圆满成功,还收获了意外成果,不错,不错。
她用笔轻轻划掉了第一项待办内容,第二项,简短会议。
中午下班后,员工都会回宿舍休息,为了不占用大家时间。
金冰颖当着零星的几个客人的面,把大家召集起来,准备随便讲几句,主要是奖励机制,简称新员工福利。
她刚开口,就门外闯进来的人打断了:“快,快,快回去!”
原来是包子铺老板,他家早晨营业结束,就不再出门,而是窝家里补觉。
现在这样,着实有些反常,估计有事发生。
金冰颖边帮他顺气边问:“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陈老爹没了!”
“什么!”
“没了!就在刚刚,金若瑄都吓哭了,你快回去看看。”
包子铺老板声音很小,旁人都听不见。
金冰颖却像是耳膜都被吵炸了,耳朵一瞬间失聋,直到见着养母,她才恢复听力。
“都怪我,没照顾好你爹,”养母没有哭。
她看上去憔悴许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门槛上。
“生死有命,这就是爹的命,”金冰颖紧紧握着养母的手,希望她能想开点。
谁都没想到,陈老爹会这么快离开人士。
早上人还好好,没一点征兆,他前两日想吃冰的东西。
金若瑄偷偷买了两次冰酪,陈老爹每天都要吃上一碗。
后来被金冰颖发现,一气之下,给他扔了。
老人自从坐上轮椅,就再没怎么吃过饭,人都瘦好几圈了。
给他吃冰,不等于送命吗?
金冰颖一肚子气,她走到门后,冲正在哭泣的金若瑄发脾气,厉声斥责:“都是你干的好事,我让想法设法让你来陪老人,你可倒好,人都陪没了。”
金若瑄第一次被人呵斥,以前犯错,顶多挨顿说,还都是轻声细语的。
大哥生气只会冷着一张脸,光这样已经很吓人了,根本不会开骂。
她越想越伤心,泣不成声地开口反驳:“他开口求我,我一心软,就答应了,我哪知道会这样。”
“你从未放在心上过,你上哪里能知道,我平时交代事情,你听过几次,”金冰颖开始翻旧账,虽然她十分讨厌这种行为,但此刻,不说出来,她会憋出内伤,“就像上回,陈老爹没尿布了,你在屋里闲得折腾指甲,都不愿意出去买。”
金若瑄:“我……”
她的当时的确在臭美,再加上院子里鸡鸭乱叫,压根没听清金冰颖说什么。
等她再次出门询问时,金冰颖已经派人买了回来。
“我看你是娇小姐当惯了,嫌尿布脏,恐它污了手。”
“没错,我就是嫌弃,”金若瑄被激怒,开始口无遮拦,“我嫌陈老爹臭,嫌你整天教别人做事,嫌养母软弱无能,像兔子一样,逼急了才会发狠,你们一家没一个正常的,全都有病……”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落下,金若瑄左半张脸,顿时出现五道红指印。
她吃惊地望着金冰颖,那双通红的眼睛还噙着泪水,里面充满着委屈和怨恨。
金冰颖打完就后悔了,不敢与她直视,强作镇定地走了。
院子里有许多亲戚,都很面生,但不妨碍他们帮忙料理丧事的。
金冰颖跟各位问好,然后进屋换上了孝服,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地喝水,平复心情。
娇小姐说的没错,她不正常,眼下放着陈老爹丧事不办。
跑去跟金若瑄吵架,这不是有病,这是什么?
她提了提精神,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出去忙正事。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金冰颖推开门,习惯性地往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是养母的房间。
陈老爹今早还从那里醒来,眼下……怎么有阴影在晃动!
金冰颖一个箭步窜过去,门从里面锁着了,她冲院子里,大声喊道:“来俩壮汉,快点,出事了!”
刘壮壮一马当先,边撞门边问:“怎么了?”
“我娘在里面,”透过纸糊的窗户,她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正吊在半空中。
金冰颖的心,瞬间子坠到了谷底,可千万不能有事,养母若是走了,她也不活了。
好在门不怎么结实,三两下就被众人给撞开了,千钧一发之际,把养母救了下来。
刘壮壮不等她发话,已经把板车拉了过来:“兄弟,劳烦把人抬上车,我拉大娘去康益堂。”
“去吧,你们不用着急回来,家里有我们,尽管放心。”
金冰颖再次谢过,由于出门太急,她都忘了自己还穿着孝服,这样进药店会犯忌讳。
“没事,进来吧,跟我去后院。”药童在前面带路。
他让金冰颖节哀顺变,又随口聊了两句,陈老爹的生前情况。
这是她才从药童口中得知,重病老人一般胃口不好,吃不下饭,想吃冰,可能是回光返照的情况。
金冰颖:“那给它吃,会加重病情吗?”
药童:“金掌柜你怎么犯糊涂了,回光返照就是灯尽油枯了。”
“嗐,最近太忙了,我脑袋有些不好使。”
“照顾好自己,顺便开解一下大娘,陈老爹去世,不是她的错,老人本身就有基础病,即便你给他用名贵药材治疗,也是回天乏术。”
“多谢,我会的,”药童说的没错,之所以给陈老爹吃昂贵药材,是因为老人病症况比较严重,她又本末倒置了。
养母也是一样,记得之上学时,她看过某个心理学定律,具体是什么,金冰颖给忘了。
大致意思是,妻子带孩子外出,遭遇车祸,孩子不幸离世,丈夫很伤心,大多数家庭都会因为丧子之痛,而变得支离破碎。
而他却想,妻子应该比他更伤心,他不能因为此事,再失去爱人,于是,他换了一份时间充足的工作,每日陪伴妻子,带她走出悲伤的情绪。
金冰颖把这个故事讲给了养母听,并劝她回侯府,跟生母住在一起:“大家都会老去,但请你们步伐放慢一点,我真的无法承受,一次失去两位亲人的痛苦。”
养母答应了,这是个善良的孩子,尽管陈老爹之前待她不好,所有的偏爱都给了金若瑄。
她真是昏了头,怎能用上吊轻生,寒了孩子的心。
陈老爹的丧事,办的比较简单,主要是养母不想让俩孩子累着,守灵本来是让俩孩子交替着来的。
但金若瑄以讨厌金冰颖为由,将她赶了出去,自己从头守到尾,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十分乖巧。
金冰颖因为那一巴掌,心存愧疚,最近处处忍让着她。
而且陈老爹生前的愿望,她也都尽量给完成了,那个小药食坊地契给了金若瑄,并且还签了入股合同。
只有一样,尚未完成,就是不让金若瑄进宫选秀。
连陈老爹都知道她这个闺女,是个纸老虎,花架子,外表看着精明,实则脑袋不够用。
进了后宫,估计也是给别人当垫脚石料,人家上位,她上天。
全家人目标从未如此一致过,全都希望她找个老实人家嫁了,当然,她自己也不想进宫。
本来夫人让她不要管,等侯爷回来再说,可眼下俩人闹了别扭。
侯爷目前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总不能一到家,就给他整出糟心事吧。
金冰颖只好把新店待办事项停一停,果然,制定计划就是立flag,不倒不足以表现对它的尊重。
前些日子开到一半的会议,新员工奖励机制,她是来不及讲了,准备安排巧荷跟伙计们沟通。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物色加工药膳汤包的厂址。
店里因为丧事而暂停销售,由于时间过长,引起了大部分食客的不满,最近必须的逐渐上架了。
筹备养生小讲堂,为解锁栏目的事情,只能利用空闲时间,见缝插针地开展了。
“啊啊啊,全都赶到一起了,”金冰颖烦躁的直挠头,“就不能懂点规矩,排着队来?”
“什么赶到一起了?”夫人给她加送薄被,顺带手揉了揉,闺女乱成鸡窝的发型。
金冰颖挽着夫人的胳膊,跟她倒苦水,每次母女相处的时间,她都会变成没有骨头的膏药,贴在夫人身上,不肯下来。
夫人任由她胡闹,每每只会口头责怪,见她为了两三个铺子,劳心费神,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母亲只恨自己不能亲自代劳,她昨个跟金冰颖养母闲话家常,也聊到了药膳汤料包之事。
她刚好知道一处闲置的房子,很适合拿来做工厂:“就在红岳塔附近,那里离家不远,若瑄知道,明日她带你去。”
“我跟她闹矛盾了,还没和好……”
“你们不是一直都没好过吗?你怕什么,你只管跟着去。”
金冰颖这才发现,原来夫人可以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