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冰颖穿戴梳洗结束,便领着丫鬟,一同行至后院。
初秋时分,院中荷花不似盛夏那般灿烂,满池的残荷,干枯的莲蓬,为这个季节,增添了几分寂寥感。
只有对岸石榴树上青绿色果实,提醒着来人,夏季的离去,是为了迎接秋天的丰收。
金冰颖触景生情,多愁善感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主仆二人走到湖心亭,将竹筐里的茶具,依次摆上石桌。
丫鬟又从角落里,取出红泥炭炉,擦拭灰尘点燃。
金冰颖则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红枣莲心茶包,用山泉水熬煮。
莲心秋季食用,过于寒凉,需加点红枣中和一下。
她最近心火旺,脸上涨了几个痘痘,很容易烦躁,还总想着发脾气,尤其看到金若瑄。
说好的一早去红岳塔看厂址,全府上下,包括厨房丫鬟养的兔子,全都起来了,只有她,还在蒙头睡大觉。
金冰颖:“年轻人爱赖床,很正常,没关系,我等。”
她带着丫鬟煮茶赏景,顺带活动一下筋骨,做几组八段锦。
刚好食于疗待解锁的栏目,‘日常锻炼’之形养,有各种活筋通络,健康养生操。
其中太极,八段锦,五禽戏等,等传统健身方法,对全平台开放。
剩下的经络操,瑜伽,广场舞,防身术等,需要金冰颖一一完成解锁。
别的都还好,金冰颖没多大兴趣,可以往后放放,倒是广场舞,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想把广场舞提前解锁,教给夫人,养母,还有那些做汤料包的老年姐妹们跳。
后期再物色乐理老师,做几首当下流行曲子,当背景音乐,金若瑄可以担任琴师,在一旁弹奏。
小姑娘这几日也不往新店去了,天天窝在小药食坊。
据知情人士巧荷透露,金二小姐跟楚贺真有频繁往来。
楚贺真?这厮是谁?
巧荷:“你真是健忘,厨艺大赛还记得不?官方给你配的小助手。”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屡试不第的书生,金冰颖当时还建议他,多多请教韩昭。
马上就要到秋闱了,也不知道他准备的怎么样,对了,秋闱,也没人提醒她。
药食坊怎能错过秋闱这个大好时机:“抓紧让后厨准备考生专属菜品。”
“已经准备了,”巧荷给她看菜谱:“金榜题名黄豆烧猪蹄,鱼跃龙门清蒸鲈鱼,前程似锦什锦缤纷水果拼盘……”
还有什么大展宏图,金鸡报喜等等,诸如此类。
全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相关药膳方式处理,跟别家烹饪形式有所区别。
金冰颖相当满意,巧荷真是个贴心的小天使,哪像金若瑄,磨磨蹭蹭,在她做完第四组八段锦,又吃了两块红莲酥后,才悠悠转醒。
光早饭都吃了两炷香的时间,若不是夫人在旁边催促,她能赖到中午。
金冰颖一再告诫自己,要忍耐,等都等了,不差这点时间。
还好红岳塔离家近,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里以前是个烧香许愿的地方,曾经也热闹过一段时间,后来有人散播谣言,说此处不如常佛寺灵验。
谣言越传越真,许多香客改去常佛寺,渐渐地红岳塔变成了一处荒废之地。
周围杂草丛生,附近住户也越来越少,唯一仅剩的几家,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金冰颖拨开野草往里走,临近河边的位置,有一排房屋,大概十多间的样子:“娘说的就是这些房屋吧?”
“嗯,”金若瑄带着她去寻找房屋主人。
二人拐过矮墙,绕道小路,最后在小树林间,看到了房主。
他们正在打板栗,夫妻二人举着竹竿,一下一下地敲着树冠,看起来很吃力,地上只落了几个小果子。
金冰颖走过去帮忙:“我来吧,家里有梯子没?”
老人看了他一眼,小姑娘细胳膊细的,爬到树上,回头在摔下来,断了腿脚,找他赔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大爷别担心,让她爬,她厉害着呢,”金若瑄在一旁添油加醋。
老人以前见过她,觉得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年纪大了,脑袋不管用了。
不过既是熟人,应该不会骗他:“那你小心点,把树顶上的够下来就行了。”
打板栗也是个技巧活,不能一下子打完,得分批,否则伤到树枝,明年收成就会受到影响。
金冰颖小心地爬到树上,用竹竿敲树冠,上面毛栗随着她用劲儿,纷纷往下落。
不一会儿,地上就铺满了果实,前面还有两棵,等下再爬过去打。
现在有些累,单手拿竹竿,单手扶树枝,还要随时防备着不让自己掉下去,一心多用,着实有些费力气。
金若瑄在树下帮老人捡栗子,金冰颖坐在树杈上,边休息,边跟这对夫妻闲聊。
原来那些一字排开的房屋,是红岳塔香火旺盛时期建的,后来此处变冷清,那些个租客纷纷退租。
老人祖宅就在此处,也没想着搬离,平时俩夫妻很少外出,像是与世隔绝般,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
一河相隔,对面就是安平城繁华的街道,还是夫人了解她,推荐了这么一处风水宝地。
金冰颖说明来意,老人还有些不敢相信:“你没听说过红岳塔的谣言?不怕影响生意?”
“谣言不足为信,”金冰颖一点不担心,相反还很欢喜,水能生财,此处有河,差不了,“你们的房子空着也是浪费,外面的墙皮都脱落了,我到时给翻新一下,即便以后退租,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一举多得,换成我,肯定会当场答应。”
老人还是有点担心,金冰颖为人不知怎样,以后会不会为难他们,自己的孩子又都不在身边,万一有个什么纠纷……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金若瑄让他放心,并提了句夫人的名字,老人这时候才想起来,夫人以前经常来此处闲聊,跟他们一家莫名地投缘。
自从这里落败后,他们也没了收入,孩子们离得远,家里也不富裕,一年给两次赡养费,总有花冒的时候。
夫人会时不时地派人送药材和银两过来,今天打板栗,就是为了给她送去,以示感谢。
“嗨,你不早说,”老人家将板栗全都装进麻袋里,让她们搬上马车,“房子不租了,送你们用。”
“那可不行,岂有白用的道理,”金冰颖把钱跟合同,一起放到八仙桌上,然后急忙溜出门。
生怕老人带着钱,追上来硬塞给她。
“别过来!”金若瑄站在东南角,提醒她回屋叫人。
可是已经晚了,金冰颖路都走一半了,前面就是大门。
不等她问金若瑄又在搞什么,就看见左脚边,有一只大鹅,拧着脖子,做攻击状,朝她这边走来。
金冰颖:“……”
“你咋不早说,我也害怕这玩意,他们叨人可凶了,战斗力不输看门狗。”
“我说了你也得听啊,”刚才金若瑄一人面对两只大鹅,为了不丢人,她忍着没吭声,小心往后倒退。
尽量表现得友善一些,用意念告诉家鹅,本人没恶意,不会做伤害他们的举动。
可能对方受到了善意的信号,还真就打算走开了。
结果,金冰颖风一般地从屋里跑出来,前面的工作全白费了。
好在眼下有人分担了一半的危险,她倒没那么害怕了。
可是金冰颖怕,家鹅来势汹汹,她只能不管不顾地冲里屋喊救命了。
两位老人从屋里赶出来,拿起墙角网兜,一人一个,动作十分熟练地将家鹅擒了过去。
金冰颖抹了把汗,苦笑道:“看家护院好帮手。”
“我这就把他们处理了,”老头拎着家鹅脖子往灶房走,还说让她带回去,做板栗烧鹅吃。
“不必,不必,”金冰颖劝阻,“留他们一命,我上街买两只就好。”
金若瑄在外面催促,让她快点上车,等下还有事情要办,老人这才作罢。
她们接下来还要去梨园,买上百斤秋梨带回去。
每年这个时候,侯府都会熬梨膏,侯爷换季容易咳嗽,老毛病了。
金冰颖打算多做一些,拿去药食坊售卖,顺便在采点枇杷叶,跟川贝,麦芽糖,薄荷脑,一起熬成川贝枇杷膏。
买鹅的事情,她也没忘,梨园主人养了许多家禽,鸡鸭鹅都有,每样都来上几十只,数量不算多,两家店,一天就能消耗完。
主要是老板给的优惠多,他还纳闷,以为金冰颖跑来进年货,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开饭馆的,怪不得需求量大。
老板亲自把货物送上门,还另外装了两筐鸭蛋,五只鹅蛋,作为赠品相送。
夫人派人把鸭蛋抬到水池清洗,明日出太阳时,把鸭蛋暴晒一番。
暴晒过的鸭蛋,外面涂上一层白酒,然后在盐里滚一滚,盐要抹厚一点,最好找东西单个密封,然后放到罐子里。
等上一个多月,就能吃到起沙还流油的咸鸭蛋了。
金冰颖让府上小厮帮忙处理鹅跟鸭,她跟丫鬟在灶房剥板栗,金若瑄不凑热闹,跑到一边,独自清洗秋梨。
她说了,侯爷吃的梨膏,自己做,不让金冰颖插手。
金冰颖现在是见怪不怪,早已习惯她的臭脾气,俩人的关系,估计这辈子都好不了。
她们都是嘴硬心软之人,金冰颖故意气她:“鹅肉你是无福享受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吃梨了,鹅不能跟鸭梨一起吃,容易伤脾胃,还可能会发烧。”
“……”金若瑄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而且鹅是发物,母亲也不能吃,”金冰颖一片孝心,感动天地,“有你陪着母亲,她会十分欣慰。”
好人都让她做了,好话都让她说了,还搭上了自己。
金若瑄气不过,把手中秋梨当成金冰颖,一口咬下去,狠狠地咀嚼……
金冰颖走之前特意提醒:“熬梨膏不用削皮,这个我提前跟你说,可别怪人家不早说了。”
“我知道!不用你说!赶紧走!”
金冰颖笑着离开,鹅肉不能吃,还可以吃鸭肉嘛,板栗烧鸭一样好吃。
她分别在两道菜里面,放了玉竹,滋补效果加倍。
饭菜摆上桌的时候,金若瑄意外地发现,多了道雪蛤白果燕窝羹,就放在她面前,用红泥炉小火煨着。
她看了眼金冰颖,对方得体地微微一笑,然后道:“饭后吃。”
“我知道,”金若瑄嘴硬,手却乖乖去夹别的菜。
咋咋呼呼的小妹妹,遇到对手,就歇菜。
饭后,大家都回屋休息,只有金冰颖走出房门,继续在灶房忙碌。
提前赶制出来一批秋梨膏,给洛锦尧送去,以此试探宫里人的口风,看看怎么取消选秀之事。
王爷上了年纪,总不能一回来,就马不停蹄跑关系。
她提前打听,试试口风,即便以后交给大哥处理,也能提前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