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冉生日当天,药食坊歇业半天,说起来,自打开业以来,他们就一直店里店外,迎来送往地忙碌。
还从没正式休息过,本来店铺的宗旨,是一切为健康服务,任何不利于健康的事情,通通远离。
埋头苦干,不知道休息,好像与宗旨背道而驰。
金冰颖未给店员安排休息日,思虑欠妥,她碍着面子,不好直说,便假意埋怨巧荷:“傻丫头,你也不提醒我,咱们都多久没休息了。”
“小姐,我不累,”巧荷在侯府,一年到头休息不了三天。
不是侯府苛刻,而是她闲不下来,她是操劳命,一闲下来就生病。
她不怕累,不叫苦,可是别人不能,比如刘壮壮,或者以后新入伙的员工。
“我决定了,”金冰颖拍拍手,向他们宣布道,“以后药食坊的伙计们,干七天休一天,逢年过节也能休,不过那时店里忙,建议调休,记得事后找我登记。”
刘壮壮那个开心啊,嘴角疯狂上扬,他终于有空闲时间,跟镖局的兄弟们潇洒了。
巧荷拿胳膊捅他,就知道玩:“小姐,我们若是都休了,店怎么办?”
“轮休,不怕,我专门找了人替补,”金冰颖帮他们回忆,“就是比赛时,跟在我身边的小助手,文弱书生楚贺真。”
巧荷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就是面瓢掉到地上,都不知道捡,看上去呆头呆脑的,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他来了能干些啥?”
“临时工,他主业考状元。”目前先这么安排着,金冰颖中意的店员,是跟着她集训七天刀法的徒弟赵鹏。
可惜赵鹏被鱼脍师父看上了,决定教他个一招半式,待学成之后,再来药食坊当大厨。
“可是……”巧荷仍旧不放心,小店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可别因为休沐之事,坏了前程。
“别太担心,我在药食坊在,”金冰颖摸了摸她头上精致发簪,八卦道,“吴忧送的吧?他对你很上心,小姑娘要抓住机会哦,可别错过了好姻缘。”
巧荷瞬间脸红:“小姐,你不应该开饭馆,你应该去当媒婆,生意肯定很红火……”
金冰颖:“我觉得也是。”
“才不是,”董文渊满面愁容地从对面走来。
“怎么不是,没有我暗递手帕,你跟林冉能捅那层窗户纸吗?”金冰颖还想着喝俩人喜酒呢。
“我俩的事估计要黄了,”董文渊急的直抓头发,“林冉已经三天没理我了。”
林冉脾气很好,与旁人相处,极少急眼生气,一定是董文渊作死,惹到了她。
金冰颖没问为什么,只静静地等着他说下文。
董文渊从布袋里掏出一撮鱼腥草,皱眉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咳咳,呕……这玩意太难吃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两口:“林冉说,我什么时候觉得它好吃,她就什么时候原谅我,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再见面了。”
原是比赛那日结束后,林冉兴高采烈地找到董文渊,跟他分享吃到鱼腥草的喜悦感。
林冉觉得,那是小时候的味道,包含着祖母对她爱意,十分令人怀念。
董文渊非但不同她一起开心,还说那东西难以下咽,给狗吃狗都嫌弃。
“我吃,我不嫌弃,汪,汪汪!”林冉故意学小狗叫,她气不过,还拉起董文渊的手臂,在上面,狠狠咬了一排牙印。
董文渊委屈地撸起袖子,给金冰颖看,让她评评理。
“打是亲骂是爱,”金冰颖被他俩笑到肚子疼,“今晚她来我店里,你用心准备礼物,好好表现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董文渊还带了一壶酒来,他空出手,拉着金冰颖央求道,“你教我做面吧,我要亲手做长寿面给小冉吃。”
那感情好,金冰颖准备的生辰宴上,刚好有道鸡汤长寿面,而且明日又是药食坊,做面条的日子。
董文渊第一次下厨,她当然义不容辞地让对方,充分感受到做菜的乐趣。
金冰颖悄悄对巧荷讲:“抬十斤面来!”
“不太好吧,小姐,”巧荷很是同情地看着董少爷。
她平时活五斤面,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十斤能直接把人累趴下。
“没事,董文渊力气比你大,而且他累趴下了,林冉心疼,跑去照顾他,俩人一来一往,不就又和好了么?”
此招名为苦肉计,屡试不爽,再没比金冰颖更敬业的助攻了。
她背着手,像老师傅一样,指导董文渊如何和面:“首先,加水很关键,少量多次,这一步要有耐心……”
董文渊对着比桌案还要大的面盆,头皮直发麻。
他都加水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双手仍沾满面絮,甩都甩不掉,耐心逐渐告罄:“不活了,一次十斤,奸商啊,你平时就这么压榨店里伙计?”
“我怎么舍得压榨他们,他们都是自愿的,”金冰颖随手舀了一瓢水递给他,“你第一次做饭,习惯就好。”
董文渊一拳砸在面糊上,为了林冉,咬牙忍了,下回给钱他都不干,谁爱习惯谁习惯,反正他是习惯不了。
金冰颖偷笑:“好了,继续,加水后不停地揉,直至成团,这一步要做到三光,面光,手光,盆光。”
董文渊他不仅做到三光,还多加了一光,他此生力气,都被面团吸的一干二净,开饭馆真不是一般人干的活。
他边和面边喊累,表情很是痛苦,金冰颖直接无视,巧荷已经食材改刀切好,只等下锅,她得去帮忙。
生辰宴总共有十道菜,三个凉拌,三个热汤,两个甜品,一个果盘,荤素搭配,都是店里极受欢迎的菜品。
最后一道菜,是金冰颖特意为林冉而准备,前些日子,林冉因为气机郁结,导致脸上长斑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疏肝解郁,和防晒隔离,那些斑点已经逐渐消失。
为了巩固皮肤状态,她买了些美容圣品,为其做一道雪蛤白果燕窝羹。
燕窝跟雪蛤在当时,极为难得,《本草纲目》中有记载,是集药,食,补,为一体的天然佳品。
白果是祛斑界的圣品,把三者做成汤羹,每一滴都凝聚着美白抗衰老的功效。
金冰颖将主料加山泉水,一同倒入白瓷盅里,煮沸后,取过准备好的红泥小炉,架上瓷盅,文火慢煨。无广告网am~w~w.
董文渊忍不住赞叹:“金掌柜真舍得,小小一盅养颜羹,需要花费不少钱吧,我用心做的长寿面都不香了。”
他特意煎了个双面金黄的荷包蛋,搁在碗里,但是两样东西放到一起,长寿面瞬间被比了下去。
金冰颖把白瓷汤盅碗挪到,不起眼的角落里:“不能怪我,巧荷做的菜品,也能把长寿面给比下去。”
董文渊:“……”
“无妨,”金冰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只需演好苦肉计,别的交给我们。”
“轻点拍,”董文渊倒吸一口冷气,“我哪里还用得演,现在这俩胳膊,疼的仿佛被人抽了筋,扒了皮。”
“不至于,不至于,”金冰颖拿她取笑,“林冉是你的良药,她来了,你也就好了。”
“可不嘛,”巧荷由衷地称赞道,“林小姐美若天仙,每次我看见她,心情都会跟着明朗起来。”
三人谈笑间,林冉带着丫鬟从门外,款款走来。
她看见董文渊也在,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悦道:“早知道董少爷在,我就不来了。”
好熟悉的台词,又一个林家妹妹。
董文渊有些左立不安,他一直冲金冰颖眨眼睛,使眼色,示意对方多多帮自己美言。
“今儿你是寿星,可不能因为某些事不开心,”金冰颖收到,搁中间打圆场,“有人为你,做了一下午的长寿面,听说胳膊酸的都抬不起来了。”
“正是,正是,”董文渊赶忙随声附和,“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等下,人还未齐,不急,”金冰颖带着巧荷来到门口,给林冉他们留些独自相处的时间,
洛锦尧说他今晚也会来,眼下太阳已落山,还不见其人影。
金冰颖坐在门槛上,借着屋里的灯光,同巧荷玩翻花绳。
这项娱乐项目好像兴起于汉朝,至今仍在流传,巧荷玩的很熟练,她能变化出许多种花样,什么麻花,驴槽,面条等。
还有单人玩的,比如‘降落伞’的花式,巧荷三两下就能完成。
金冰颖却总不得要领,怎么都翻不好:“太难了,太难了,比做菜难多了……”
“我来试试,”洛锦尧从她手上,轻轻取过红线绳。
先是左手五指张开,固定不动,右手飞快地搭线引绳,然后左右手配合着,上下左右舞动,整个过程看的金冰颖眼花缭乱。
最后趁她不注意,迅速从杂乱交错的线绳中,扯出主线拉长。
一个撑开的小伞形状翻花,措不及防地出现在金冰颖面前。
她忍不住拍手叫绝:“王爷真乃全能人也,朝堂上,深谋远虑,运筹帷幄,私底下,弹古琴,翻花绳,我等自愧不如。”
“我们王爷会的可多了,”吴忧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道,“骑马射箭,吟诗作对,花式蹴鞠,凫水,爬树……”
“王爷真乃全能人也,”巧荷悄悄竖起大拇指。
她跟吴忧待的时间长了,从对方口中,了解到王爷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对其恐惧感,也逐渐淡化。
吴忧说的都是帝王家孩子,从小必学的功课而已,除了爬树掏鸟窝。
洛锦尧轻咳两声,及时打断吴忧,阻止他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发展:“我会再多又有何用,还不是得厚着脸来蹭饭,大家快些进去吧,别让旁人等急了。”
屋里的董文渊正在站在林冉面前,拱手作揖道歉,见他们四位进来后,二人立马整理仪容,向王爷问候请安。
“无须多礼,”洛锦尧寻了个主坐偏左的位置坐下。
饭桌礼仪,以右为尊,主人左边陪坐,他摆手示意金冰颖挨着林冉坐下:“今晚寿星最大,理应上座,其他人随意即可,大家放下繁缛礼节,尽情开怀畅饮。”
一桌七人,热热闹闹,大家挨个敬寿星喝酒,轮到董文渊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害怕林冉当场拒绝,毕竟刚才还没哄好。
长寿面做的也很失败,表面上,汤清面劲道,实际吃到嘴里,汤水齁咸。
还好面的分量不多,林冉硬撑着吃完,脸色由青到白,最后实在无奈地叹了口气。
吴忧听说他俩在闹小别扭,于是搁旁边起哄:“你俩干喝没意思,不如来个交杯酒。”
董文渊心中暗喜,兄弟够意思,没白交一场,他表现的很淡定,可惜道:“林姑娘害羞,我还是先干为敬吧。”
“交杯酒,交杯酒,”巧荷跟金冰颖再旁边叫嚷着助阵,就连林冉贴身丫鬟,都跟着一起凑热闹了。
林冉有些犹豫,脸颊绯红,小手在桌子下面,一直拉金冰颖的衣袖,让她别闹了。
红脸就说明这事有希望,金冰颖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她让巧荷举起酒杯:“来,咱俩给寿星打个样,示范如何喝交杯酒。”
大家都朝他们这边看来,巧荷端着酒杯,正准备跟小姐交替胳膊,刚一抬手,还没往前送,就被洛锦尧单手给拦了下来。
“我来,”洛锦尧淡淡道。
巧荷瞬间反应过来,立马给他斟酒。
金冰颖有点懵,这波整的她有点不知所措,当场愣在了那里。
吴忧也不闹了,乖巧地坐下,看着主子慢慢地挽过金冰颖的手臂,一口饮尽杯中酒。
他将酒杯轻轻侧翻,示意没有半滴存留后,冲金冰颖微微挑眉道:“小颖,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