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冬就这么被他拉着跑出了医院大厅。
小男孩约莫能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卫衣开衫,内里是浅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条纹病号服,他握着她的手边跑边回头看她笑。
正午的微风吹过他细碎的刘海,露出了那双黑亮的眼眸,像蛰伏在山野间的小鹿,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与幻想。
两个人跑到了医院后面空旷的草地上,气喘吁吁地望着彼此,末了,都笑出了声。
“你怎么跑到大厅来了?”林晚冬笑着揉了揉男孩额前柔软的碎发,他拉着她跑的时候,她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清晰了起来,这是夏初每每深夜直播陪伴的人,叫安乐。
可真正看清他的那一刻,林晚冬却莫名觉得,夏初才是被陪伴的那个人,他应该是夏初封闭平淡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夏初并不想让她知道安乐的存在,所以回想的时候记忆才那么的模糊。
“病房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结果就碰到姐姐啦。”安乐握着她的手开心地说。
“香蕉皮你扔的?”林晚冬任由他握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安乐这会突然紧张起来,低着头手指不自然地捏着衣角像个干了坏事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学生:“不是啊,我过去的时候她都已经摔倒了。”
林晚冬看他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玩,没忍住笑出了声。
“姐姐你笑什么啊。”安乐红着脸别扭地说。
林晚冬弯着唇抬起手在安乐的嘴角边蹭了蹭:“下次干坏事记得把证据都消灭干净,嘴角还粘着香蕉渍呢。”她的声音清淡柔软,擦拭的动作也十分轻柔,像一根羽毛滑过他的嘴角,带着微凉的触感,安乐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大圈。
“谁让她说你,你看她那张脸,跟个蛇精似的,根本就没有你好看。”
林晚冬看着他泛红的小脸气鼓鼓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个稀有的红色小河豚,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戳了戳:“吃饭了吗,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我要吃医院旁边的那家牛肉面!我都想了好久了。”
“行,就吃牛肉面。”林晚冬拉着安乐的手,两人并排朝医院外走去,阳光打在他们身前,草坪上映出了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安乐像是十分开心,拉着她的手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到了那家店,她点了安乐想吃的牛肉面,自己也要了一份一样的,等面的空档坐在她对面的安乐突然开口:“姐姐,你病了吗?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没有。”林晚冬摇了摇头,“做个身体检查,我准备减肥。”
安乐突然紧张地问:“又有人说你了吗?”到底还是小孩子,不会安慰人,此刻说的话也有点颠三倒四,“你,姐姐你,你别听那些人的话,你真的很好的,比任何人都好,真的。”
“傻不傻啊你,没人说我,我只是觉得这么胖对身体不太好才决定减肥的。”林晚冬看着他的反应,只觉得心口一热。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这样啊。”安乐舒了口气,“那……那昨天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没直播吗?”
“嗯。”林晚冬点了点头,“小乐,因为身体的原因以后我晚上可能都没办法直播了。”
“这样啊……没关系的,身体更重要。”林晚冬看着对面的小男孩立马低下了头,手指在桌子上不停地滑着,像个没人要的小奶狗,惨兮兮的。
她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以后要是晚上还睡不着的话,直接给姐姐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姐姐随叫随到,行吗?”
“真的?”安乐立马抬起头,眼睛一瞬间又亮了起来,“可是你不是说不想把联系方式给别人吗?”
林晚冬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她不太懂夏初为什么宁愿日复一日地在深夜里陪着他,却又吝啬到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愿意给他。
“我这么说过吗?”林晚冬问他。
“嗯。”安乐重重地点了点头,“今天见到姐姐我特别开心,你已经好几个月没来看过我了,我问你要电话你也没有给我,你说你这样的人别人见到都不会开心的,在网络上还能给彼此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至少声音是好听的。”
“姐姐。”安乐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我见到你很开心的。”
林晚冬听着他的话有些愣神,这会手上的温热触感才让她慢慢收回思绪,她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浅笑:“姐姐知道,那现在加也来得及,你的手机呢,姐姐给你打过去。”
安乐立马站起身摸了摸兜,小脸却突然垮了下来:“我没带……”
“没带就没带,又不是丢了,皱着脸干嘛,一会送你回病房的时候加就是了,先吃饭。”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这会被端上了桌,林晚冬从竹筒里拿了筷子递给安乐。
“好。”他笑着接过筷子吃了起来。
林晚冬就没在管他,自己捧着碗一口接一口快速地吃着,她是真的饿得不行,肚子早就咕噜噜抗议了。
没一会她就把一大碗面都吃完了,这会她满足地擦了擦嘴一抬头就对上了安乐的笑眼。
“怎么不吃?不是想吃这家的牛肉面,不好吃了吗?”林晚冬看着他还剩一大份的面碗问。
“没有,我吃饱啦,我就是胃口比较小。”
林晚冬听到这句话突然莫名的觉得有点羞愧,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男孩才吃了那么点就饱了,自己现在这么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跟安乐说要减肥,结果就在人家面前跟个猪一样哼哼地吃光了一大碗牛肉面,甚至连汤底都没剩……
她抬手扶了扶额,人设崩塌!
“姐姐你不舒服吗?”安乐看着她的行为疑惑地问。
“没有没有。”林晚冬连忙摆摆手,“还要再吃点吗?”
安乐摇头。
她直接扫了桌上的付款码付了钱带他回医院。
路上安乐拉着她的手一直说个不停,林晚冬都是笑着听他讲,偶尔会附和一句。
“姐姐,我觉得你有点变了。”安乐这会突然仰起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林晚冬的错觉,她在那一瞬间突然看到了安乐眼里有了一点悲伤的情绪,只是再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这么说?”林晚冬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以前开朗好多,也爱笑了,挺好的。”安乐扯着她的手突然把面前的一个小石子踢的老远。
林晚冬停住了脚步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小乐,不管姐姐变没变,对你都是不变的。”
“我知道的。”他对上她的视线低低地重复,“我知道的。”琥珀色清亮的瞳仁里映着的是她的笑靥。
林晚冬捏了捏他的手笑说:“那走吧。”
走到医院大门附近的时候,林晚冬突然发现安乐的视线一直盯着小巷路口一个卖画糖人的小摊位,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好奇和渴望。
“想吃吗?”林晚冬指着那个小摊问他,“姐姐去给你买。”
刚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安乐就在后面扯住了她的衣袖,林晚冬回头看见小男孩冲她摇了摇头说:“不吃了,我蔗糖过敏,吃不了。”
“没事啊。”她笑着安慰他,“其实难吃得很。”
安乐点点头拉着她往回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晚冬的脸沉了下来,她有点难过。
因为安乐说的是吃不了,而不是不想吃。
直到安乐拉着她进了病房,她还是有点不开心,而这会安乐却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往前小跑了几步。
“哥,你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喜。
哥?林晚冬略微皱眉顺着安乐的方向往前看。
只见被安乐叫哥的那人正懒懒地倚在安乐病床后的白色栏杆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直接拉到了脖颈处,利落的黑色短寸头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格外硬朗不羁,白色的窗帘在他的左侧飘荡,将他淡漠的眉眼藏在了光下的阴影里。
那人听见声音把手机随手揣进了兜里,揉了揉安乐的头,脸上终于有了点冷淡之外的其他表情:“去哪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哑。
“我跟姐姐出去溜达了一圈。”安乐回头指着林晚冬说。
突然被call的林晚冬怔了怔冲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姐姐?”那人撇了她一眼沉声问安乐。
“嗯,就是姐姐,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安乐这会走到林晚冬身边把她从门前带到了病床边。
“姐姐你等等我我拿手机。”安乐说完就在床上翻了起来。
“好。”
结果就看见他举起手机说了句:“没电自动关机了。”
林晚冬:“……”
“那你充一下,姐姐等你一会。”
“不行,你都陪我这么久了,不能再耽误你的时间了。”安乐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这会他把视线转到了从刚刚就一直没在出声的男人身上说:“哥,你先帮我加下姐姐微信吧。”
那人没出声,看起来并不想加。
“没事,我还是等……”
“哥!你就帮我加一下呗!”安乐突然抬高了语调打断了她的话。
这回男人像是妥协了,起身从兜里摸出手机站到她面前说了句:“我扫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冷到让人窒息。
“啊,好。”林晚冬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叮的一声震动显示两个人成功地加上了好友。
“那我先走了,有事就给姐姐打电话。”林晚冬拿着手机在耳旁摆了摆冲着安乐说。
“哥,你帮我送送姐姐。”安乐推了推身旁的人。
林晚冬赶忙摆了摆手:“不用的,我自己走就行了。”
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了,也没在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说话,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林晚冬下意识地往回看了一眼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她感觉自己再在那待一会可能会因为尴尬而死。
安乐的哥哥竟然是夏初的表白对象!?那些脑残粉们口中的祁神,祁舟?!GOD的black?!!
她头一次觉得这世界可真小,小到让人头皮发麻。
还好那个人看起来并不认识她,还好还好。
虽然喜欢他的是夏初不是自己,但毕竟自己现在就是夏初,林晚冬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别人,她可以帮夏初解决很多欺负过她的人,让她的人生变得明朗,却实在不会处理这么……这么尴尬的境遇。
她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刚刚加上的人,撇了撇嘴,她不太能理解夏初喜欢他什么。
像个冰块一样冷,又冷又硬,感觉连太阳都捂不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