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再次醒来时，厚重的窗帘遮住日光，只有角落的夜灯在坚持工作，时间的概念被模糊，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昨天，他和一个陌生人发生了关系。
他可以确定，此前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一切是那么自然，而身体又是那么契合，那位医生，不，严格来说，那个人并不是医生，而是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他所处的地方也并不是医院，因为这里没有常规意义上穿着制服的医生，也没有值班的护士，为他治疗的是操作着医疗设备的机器人……等等，为什么要给他治疗？
因为他受伤了。
他为什么会受伤？
叶铭的记忆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不记得此前发生过什么，但却并不为此感到惊慌，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或许我之前认识那个男人，叶铭这样想着，他从床上下来，脚触地的瞬间，房间被唤醒了，灯光慢慢亮起来，白昼降临。
叶铭这才看到挂在墙上的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七分，这时候阳光正好，并不需要用灯光照明，他没有穿鞋，踩着柔软的羊毛毯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
漆黑一片。
那并不是夜晚没有月亮时的漆黑，因为外面没有一点光，无垠的黑让人肃然起敬，多看一眼就要被卷入漩涡。
叶铭下意识把窗帘归位，他对外面有一种莫名的畏惧，同时加深了对房间的眷恋，仿佛蜗牛要抱着它宝贵的壳，以便随时蜷缩。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叶铭说不上来，但他并不喜欢，房间里的冷清比起外面，竟然变得鲜活起来。
他现在非常迫切地需要找到什么，人也好物也好，总之要能发出声音，要打破沉寂和黑暗，他走出房间，外面灯随着他的脚步被唤醒，光明一点一点照亮前方，过道里有几间房，它们没有门，空出来的地方像是张大的嘴，里面漆黑一团，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而当叶铭稍踏入，房间里的灯就感应打开，又变成一副无害的样子。
“见鬼，”叶铭喃喃道，“为什么不装门？”
过道尽头是楼梯，一端通上，一端通下，而上下都黑的要命，黑压压的嘴再次张开，以一种嘲讽的姿态对着叶铭。
叶铭冷静下来，原路返回。
他不喜欢未知，虽然他看的很清楚，那只是楼梯，并没有别的什么。
*
【你就这样吓他？】
监控画面外，有个声音忿忿不平，它来自一个很小的扫地机器人。
“做家政就要有做家政的样子。”术非之一脚踩在这机器人脑袋上，液态金属立刻变形成脚踏，方便他搁置。
这幅谄媚的样子并没有讨好成功，术非之脚下用力，那金属表面立刻结了一层冰霜。
“你把他弄成这个样子……”
他还没说完，那机器人恨不能以头抢地。
【我活该】
术非之危险的眯起眼睛：“你好像有什么意见。”
【没有！】
【降级成家政系统都是我应得的】
【这些都是我的错】
“本就是你的错，这是你的检讨书吗？”
【我——】
“不以主人安全为第一性，这种系统留着干什么呢？”
“他把你的自主权限设置太高，看来这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扫地机器人不说话了，片刻，拟人声变成了冷冰冰的机械音。
【先生，我已经通过图灵测试，拥有自我意识和法律上独立人格】
【你无权抹杀我的存在】
那液体金属从脚下抽身，慢慢化成人形，是个长相颇为古典的少年，那双机械的眼睛盯着术非之，流露出邪恶的不怀好意，片刻，它变幻了身形，赫然是叶铭的模样。
它的声音也变成了叶铭的，而且正是叶铭声音最软的那一段。
【你要毁了我吗？】
它跪在术非之面前，双手搭在他膝盖上，仰视着这个人。
术非之慢慢低头，垂眸凝视。
它收到目光，脸上慢慢起了红云，声音变得喑哑，那正是叶铭在床上最难耐的时候，当时手臂脱力的青年倚靠在枕头上，脚趾因为刺激而蜷缩，足背绷直。
“表演结束了吗？”术非之突然开口，“你以为很像他？”
一点也不像，眼睛最不像。
【谁知道呢？】
系统站了起来，扫视过术非之腰下，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我自认为没有人能比我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