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让叶铭感到安心,他想要触碰,手指却不能动,这让他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焦灼,好像必须通过实感来确认什么,而一旦失去,他将不能自己。
他必须让自己动起来。
这个念头让他血压飙升,引起了机器的注意,危险讯号的红灯伴随“滴滴”声响起,那人被异动吸引,转过身来,很快,一只手搭在叶铭前额。
“醒了?”
叶铭眨眨眼。
“不要乱动——手术刚做完。”
手术?什么手术?叶铭不明所以,他整个人像是陷入柔软的棉花,神思飘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让他继续盯着眼前人,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眼神缱绻而纯粹,里面只装着一个人。
但是这眼神并没有打动术非之,他“啧”了一声,把手移开,问道,“他怎么回事?”
叶铭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自己,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很快,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没什么大事】
【全身麻醉都这样】
声音有些许耳熟,但这份耳熟肯定不包括声音中的谄媚情绪。
【我做事儿您放心~】
【保证原模原样把人还给您】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可惜溜须拍马和勾人秋波一样,都没有打动术非之。
叶铭听到一耳朵“全麻”,顿时放下心来,排除了神鬼论鬼压床云云,他这一放心,身体好像获得了解放信号,先是手指动了几下,很快知觉回到身体,竟然慢慢坐了起来。
床上的青年靠在床头,他嘴唇浅色,有一种病态的美,这病美人垂下眼眸,看了看身上不着衣物的自己,又把目光慢慢移开,等到目光撞上术非之,他下意识躲开。
这动作让术非之挑起眉毛,嘲讽道:“怎么,还没想好说什么?”
叶铭迟疑片刻,试探道,“医生,您看我这情况……”
“医生?”术非之古怪道,“你叫我医生?”
叶铭了然,“那护士,您看我这情况……”
“护士?”面前的男人皮肉不笑,他一下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叶铭的,声音带了点皮肉不笑的意思,“想好了再说。”
叶铭偏头,避开过于亲密的接触,他斟酌再三,“麻醉师?”
“……”
对方的表情告诉他,他再一次猜错了,叶铭逐渐不自信,声音越来越小,“不会是家属吧?”
“不是。”
术非之表情冷了下来,他抽身离开,语气比表情还冷,“我是医生。”
那你第一次还反驳,叶铭暗暗腹诽,他刚做过全麻,头脑完全不思考,他就知道,这人绝不可能是他家属,因为他是一只猫,小猫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家属呢?
昏迷时的记忆扰乱了叶铭,而全麻则加重了扰乱,这些让他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是一只猫,他甚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引得术非之侧目。
“这就是你说的,原模原样?”
【全麻都这样】
【他上一次做全麻,非说自己是仙人掌,不准人靠近】
【这次还好点,多少是个哺乳动物】
术非之很怀疑,“真的不是摔坏了脑袋?”
他把叶铭带回来后,检查结果是轻微脑震荡。
【……这个绝对没有影响,您放心】
术非之一点也不放心,事实上,他早就看这破系统不顺眼了,之前如果不是叶铭护着,这系统必不可能在他眼皮下活过第二天。
床上的病猫已经活跃起来,他把病房巡视一遍,熟悉了基本器械,最后转向医生。
即使是高傲的小猫,也会对救命医生表达谢意。叶铭想了想,决定去蹭蹭医生,他走过去,停在术非之面前,矜持地舔了一下对方的面颊。
术非之脸上瞬时多了一湿漉漉的水痕。
他挑眉,看了看叶铭,心中不悦被冲淡。
叶铭回味了一下,觉得口感细腻,像是糯软可口的布丁,这让他忍不住又舔了一口。
十分钟后,叶铭的目标已经不局限于脸颊了,他把医生推倒在床上,想要知道是不是每一寸皮肤都是布丁,穷举法排除后,叶铭发现并不是,尽管大多数皮肤的口感是布丁,但有的布丁上多了野果莓的装饰,舔几下就会变得嫣红挺立。
而有的地方虽然没有红果装饰,但却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会抬头,也会流水,像是流心布丁。
可惜这流心本身味道不佳,叶铭舔了舔手指去味,他还是喜欢脸颊,但是医生不让他碰,而是拽着他的头发,指腹摩挲他的耳垂,“继续。”
善良的小猫满足了医生的需求,可部分体态对筋骨要求颇高,这导致叶铭败在某个姿势下,他牵扯到左臂,轻嘶一声,“医生,疼。”
“知道,”医生声音淡淡,但脖颈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你手骨断了……唔……”
“……所以这段时间,啊!不能出门。”
“啊?”叶铭愣了一下,停住了,这让它埋得更深,医生紧咬牙关,还是泻出一声闷哼,“那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术非之没有回话,他有些失神。
叶铭挺了一下,又问了一遍,这次医生回答了,声音里带了点压抑和咬牙切齿。
“等你认出我是谁。”
*
晚上,叶铭药效基本消了,他想到把自己当做猫的情形,羞愧难当,半夜爬上医生的床,要跟他道歉。
“医生,我错了。”
术非之揉揉眼,迷迷糊糊给他让出一半地方,“你错在哪?”
“是这样的,医生,”叶铭诚恳道,“我并不是一只猫。”
术非之揉眼睛的动作停住了,“那你是什么?”
“我是人。”
“什么人?”
叶铭思考一下,犹疑起来,“病人?”
术非之:“……”
“滚下去。”
他这样说着,却把被子蒙在叶铭脸上,“不要吵,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