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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押货

    与陈老板谈妥了工事,班瑶须为这一趟押货之行做好准备。为了出行便宜,改换男装好些。先前开始学艺织的布,拿不出手卖掉,留了好几匹压箱底,这回取出来做几身贴里、直身与裤儿便好,也不用怕一路的脏损,再求石金娥帮忙做两双线鞋。

    想到这,班瑶又顺路买了两只网巾与一顶竹编大帽。正逢姚梧下学,他瞧见班瑶边走边一手转着一顶大帽,笑着跑去问道:“干娘怎么多了顶帽子,不是买给我的吧?”

    没想到今日姚梧的学堂放学比平日早了,班瑶见他来,和他一道走着,“小梧啊,学堂放了?今天挺早的啊。”

    停下帽子的转动,姚梧直接取过,往脑袋上一戴,大半张脸淹没于其中。班瑶笑着帮他摘了大帽,道:“年纪没到呢,戴不上。”

    “那干娘这帽子是给谁买的?不是有了如意郎君吧。前日娘还和对门李大娘子闲聊,李大娘还说要帮干娘说媒呢,这下,她不好操心了。”

    “哪来的如意郎君,也叫李大娘子没多想了,说媒的工夫留给她自家吧。帽子我买给自己用的。”

    姚梧正有些疑惑,却见班瑶将大帽往头上虚戴着,还笑问道:“我戴了模样如何?”

    他竖起大拇指,“俊!”

    待他们二人回到家,班瑶将要出远门的“喜事”说与石金娥听,见她听了,愁眉不展。“姐姐出趟门要十来天,这叫我和两个小的怎么办。”

    “照常呗,还能怎么办?”话才脱口而出,班瑶心中才了然,石金娥所愁所忧为何,带着两分歉意又说道:“十天也不长,你若放心不了,我教你们几招,以防着有不轨之徒摸了来。”

    石金娥道:“教了我们几招,也没多少时辰练着,真遇到好歹,不是仍只有挨打挨杀的份?”

    班瑶道:“是这个理,却不能这么讲。学几招,以防万一,剪子菜刀,或是其他趁手的家伙备在身边,气势放足了,狠命对着那人去,接着就赶紧跑,跑大街上呼救,再然后,别急着回来。待歹徒被抓到了再说。”

    石金娥依然忧愁着,“说的容易,我带着两个孩子,也跑不快啊。跑出去了,又躲到哪里。”

    “即使睡觉,也把银子揣怀里。”班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也别多想了。这五日我尽量少出门,待到要走了,趁天未亮,出门去,还不从前门出,叫旁人以为,我还在家呢。这样,你看如何?”

    石金娥略微宽心了些,她应了班瑶的请求,这就为她纳鞋。

    “不过,我不太懂,你就这般放心不了无个大人在旁,昔日你丈夫还在时,也这样么?”班瑶对着细心做鞋的石金娥说道。

    石金娥听了,面色青着,又一点红从耳边泛起,“我胆小!”说罢,她抱着针线活上楼去了。

    班瑶裁了布做衣服,又抽出空来教姚梧姚菱两个一点拳脚,并让他们学时,边学把气势喊出来,让周围都听到动静。不仅如此,她还特地叮嘱,往后无论她在不在家,二人都要这要练出声来,终究能否练出功夫来不打紧,这样做,是为“悬羊击鼓”。

    出行前夜,班瑶对着灯火,穿上新做的男装与净袜线鞋,戴上网巾,收拾好行装,装好干粮,抱着朴刀闭眼浅眠。公鸡尚未打鸣,班瑶掩上房门,摸黑下了楼,往后院去,借着一点蒙蒙亮的光线,却见石金娥正坐在厨房前淘米。

    “金娥?你这么早就起啊。”

    “你这么早就走啊,”石金娥放下盆,走上前来,帮班瑶戴正大帽,系好帽绳。“吃过早饭再动身吧。”

    “那怕来不及,天快亮了。以后不用特地为我起这样早,多睡会儿。我房内,记得每晚都点一回灯。”说完,她便轻巧地翻墙出去了。

    陈老板的隆兴盛行的仓库之前,班瑶已早早在那等着。卯时二刻,铁荣才来。这回一同保押货物的,还有个叫张恭训的,在陈老板这里已经做了五年的,算班瑶铁荣他们的“老前辈”了。

    由于天气凉爽,又无遇着盗贼凶兽出没,这一路还算舒坦。平顺的大道,随风飞舞着橘子林传来的清香,沁人心脾。班瑶正幻想着大片大片的酸酸甜甜的橘子瓣入嘴,却被人搅了“好梦”。

    “狼啊!快看!有狼来啦!”那张恭训自顾自喊着,引来铁荣与班瑶飞来的白眼。这下,不光是天气凉,张恭训从脖颈到后背也发凉起来。

    “老张前辈,”班瑶冷冷地说道,“喊一声前辈,是看在你先入行的份上。论年纪,我们可都比你大呢。就这么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啊,这地方能有狼?”

    那张恭训咧着嘴赔笑道:“还不是这一路太顺了,无趣嘛。逗逗玩玩。”

    铁荣道:“不好玩,老张依你的经验,该是这么虚报‘拦路虎’的么?这里无狼,可这么闹,万一在哪里,真有了猛兽或匪贼,恐怕都会松了防备。严谨些好。”

    行至小山,已临近傍晚,他们三人停车歇息。正吃着干粮,班瑶忽感小腹下方有一点反应,应是日子到了,便不避讳地当众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月经带,再走远些,躲到树后系上。

    张恭训张着嘴看着她这些动作,等她走远,他挪了两步到铁荣身旁,惊讶道:“她方才,拿的是接经血的布片子吗?”

    铁荣没看仔细,顺嘴接到:“是吧?”

    张恭训忽感一丝失措,“来……来月经,不是,来这种事,怎好跟着我们上路啊。”

    “月经嘛,哪个女人不来这个了。何必大惊小怪。”铁荣无所谓。

    “哎呀,老铁啊,不觉得这会误事吗?”

    “误什么事,不就是‘陈妈妈’嘛,都能压胜呢,能误什么事,说起来还是好事。”

    班瑶回来,张恭训立刻闭嘴。月上树梢头,三人靠着车小憩,隐隐约约地,听到“嗷呜”“嗷呜”的嚎叫,越来越近。他们警觉地朝周围观察,一双双散发绿光的眼睛浮现在灌木之间。

    张恭训吓得一蹦三尺高,“狼……狼狼,真的来了……”

    班瑶与铁荣急忙拔出朴刀,以防野狼扑过来。张恭训忽然躲到铁荣身后,质问班瑶道:“老萧,来月经……不是,来,来那个了,是不是?”

    “怎么了?”班瑶疑问道。无广告网am~w~w.

    张恭训道:“那是了,这些狼是你引来的,你的血腥气引来的。”

    此话一出,点了班瑶的火,她回斥道:“什么混账话!你怎么不说,你白天那番‘狼来了’,把它们给咒来的?”

    铁荣忙打圆场道:“别争别争,先屏退野狼要紧。”

    那张恭训,这就对铁荣气不打一出来,没好声道:“噢对,老铁,是你说的那个能压胜。老萧,你快前去,祛除邪魔凶兽!”话音刚落,已有两只饥肠辘辘的恶狼缓缓上前。眼看它们逼近,张恭训心跳得猛烈,“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他迅速打开包袱,取出早已装好弹药得三眼铳,上了膛,朝着野狼们空放两枪,狼群四散而去。

    “老张!你有好东西不早点用!”班瑶激动道。她看着瑟瑟发抖的张恭训手中的火铳,“回去后,也得弄把这东西好。”

    铁荣看了,也说道:“是该弄把来。”

    不日,他们把货物安然无恙地送至宣州,结好账,签了单据,便启程回松江府去。回程又路过那橘子林,班瑶闻着橘香,馋那橘子,便去老乡那里买了一袋。

    她分给铁荣与张恭训一些,铁荣笑着装进竹箧里,张恭训却是一面接着,一面嫌弃橘子尚未黄透。“嫌弃就别要了。”“欸欸,没嫌没嫌。”

    回到松江,与陈老板交了差,三两银子到手。她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偷偷潜到后门,利落地翻墙而入。院子里只有姚菱在洗碗,见班瑶到家,她便朝前厅喊道:“娘,爹回来了。”

    石金娥放下手中活计,来到院子里一看,笑道:“说些什么呢,哪有把干娘叫成爹的。”

    “这些天,家里平安么?”班瑶问道。

    “没出事,就是你啊,这一趟路走的长,都半个多月了。”石金娥回道。

    “我也没想到,能有这么久。”

    她打开袋子,拿了两个橘子,一边先给了石金娥,一边让姚菱放下碗碟,擦干净手来吃。随后她便回房中把装束换下。

    过了午时,有人来叩门,本以为,又是姚梧的学堂放学早了,这开门一瞧,原来是铁荣提了一只熏鸭与一笼桂花糕来拜访。

    石金娥惊讶之余,又有些慌乱与不适,“哥哥走错门了吧?”

    铁荣作揖,笑道:“在下铁荣,在陈老板那里做伙计。敢问萧娘子确实住在这里吗?”

    “你找的哪个萧娘子啊?”

    “她姓萧名瑶,我与萧娘子相识。押货去宣州这回,是我劝萧娘子同去的。对了,咱们两个可见过,在书墨坊那。”

    “哦?”石金娥回忆一会儿,想起来,的确有见过他,“你来找萧大姐的,我给你叫她来。”

    “不用了不用了。”铁荣把手中礼物交给石金娥,“本来辛苦一趟,想着去饭馆里坐坐,庆贺庆贺,她倒急着到家。这鸭子和糕点都香香的,送来与你们吃吧。我就住在西林寺里,有事可来找我。”

    “这走了来,也不近啊。麻烦你了,进来吃点茶吧,留一留,我再弄点点心。”

    石金娥招呼铁荣做客,大门敞着,拿着熏鸭与桂花糕进了厨房,先将桂花糕放进方盒里摆好,又倒了一碗茶,两个并着端去前堂,先让铁荣吃着,随后再进厨房开火。

    铁荣拿着小勺舀着茶,吃得正香,听得头顶楼板有些动静,顺着楼梯而下,见来人到了堂内,原是班瑶午觉睡醒了。

    “铁兄怎么来了?”班瑶本还有点迷糊,看见桌上的桂花糕,清醒了半分,“糕点是?金娥,你买了桂花糕了?”班瑶转身喊道。

    “是这位兄弟买的。”石金娥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汤面,上面盖着一只荷包蛋与几片切的整齐的熏鸭。“不好意思啊铁老哥,家里没啥好东西,我出去再采买点。”

    “这碗面真香,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的汤面了,足够了足够了,不用再费心了。”继而他对班瑶说道:“萧妹子也觉得香吧?”

    班瑶没接话,她按下还要张罗的石金娥,出门去就近,买了一坛桂花酒,放在铁荣的面前。

    铁荣道:“这时候饮酒,不好回去啊。”

    班瑶道:“不是这时候饮,你带回去饮,给你带东西来的回礼。”

    “那不客气了,收下啦。”铁荣站起身,抱着酒坛子问石金娥有无空碗。石金娥以为他是要现在就吃酒,但却不是,只他说道:“不是我吃,是请娘子吃。酒虽是萧妹子买的,我厚着脸,借花献佛,回报娘子辛苦烧面了。”

    “就一碗面,哪里好辛苦的,铁老哥说重了。酒还是带回去喝吧。我还有活要忙,怕吃酒耽误工夫。”石金娥笑着婉拒,坐回机杼旁了。

    铁荣埋头吃着面,吃得满面红光,班瑶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待铁荣吃完,班瑶送他出门。“今日实在是麻烦你们了。”“那以后别再提东西来了,无事献殷勤似的,有所求吗?”那铁荣听了,羞红了面皮,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拜别了。

    姚梧下学回来,见家中有客人离去,进门便问才站在门口的班瑶:“那人是找干娘的吗?”班瑶笑着看了一眼专心纺织的石金娥,道:“才不是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