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叶白露与吕端瑞忙忙吃完早饭,就提上兵器去私苑找班瑶。此时班瑶刚刚起床小解,两位徒儿叩门求见,自己尚未洗漱,只好叫她两个等上一会儿。班瑶急忙洗了脸,刷了牙,青丝简单绾成一窝,不施脂粉,随便挑了衣裳穿着,也不管搭配是否得宜,便赶紧出去开门。
叶白露与吕端瑞想着班瑶可能尚未吃过,就打了碗白粥,加两枚鸡蛋、一碟酱菜、一碟马兰馅春卷和一碟拌黄瓜,装在食篮中带了去私苑。见门已开,二人行礼,将食篮递给班瑶,班瑶叫她们先去内堂坐坐,自己好先赶紧把饭吃了。“师叔不用急,慢慢吃,好消化。”吕端瑞说道。可是,班瑶狼吞虎咽地将食篮中的食物一扫而光,一旁的两个小徒弟惊呆了。“班师叔,你吃这么快好吗?要我去给您泡点茶么?”叶白露小心问道。班瑶示意不用,直接喝了隔夜茶,就要拉着两位徒弟去练武。两个小的有些担心,道:“师叔您刚吃完,先散散步吧。”班瑶觉得有理,便要带她俩出去走走。她们面对今日热情如火的师叔,只好听命了。
路上,叶白露扛着长刀,吕端瑞提着腰刀,班瑶扛着一把鸟铳,在谷中游荡。叶白露怀疑班师叔心血来潮,想要打猎,才借口出来散步消食,怕是自己功课又被耽误。她抱怨道:“食堂烧的菜不合胃口,不得不来这里找食。咱们不是和先前管不住的非跑镇上去的师兄弟们一样了么?”途径竹林,班瑶停下脚步,挑了一棵竹子,叫叶白露过来,试着将它回身砍断。叶白露虽有些不解,但仍照做了。屏气回身迅猛一刀,竟未如愿砍断青竹,且长刀还卡在拦腰半截处。班瑶放下鸟铳,拿过长刀,叶白露掩面退下。只见青竹瞬间被班瑶利落的斩于刀下,如汤沃雪。她把刀还给叶白露,叫叶白露再试一试。叶白露回想师叔的身法气势,晓得不该单单依凭蛮力,定神凝气,再出一击,竟也利落地斩断了青竹。见班瑶欣慰地看着她,她兴奋地与再试几棵竹子,班瑶放她去了。
一旁的吕端瑞无事可做,便问班瑶:“师叔对我有何安排?”班瑶道:“不急,过一会儿就轮到你了。”见叶白露砍下十来棵了,班瑶让吕端瑞把它们扛回去。吕端瑞惊恐又为难,她哪里扛得动这么些竹子。班瑶正劝她分批扛回去,一个还在留发的瘦小少年走上前来,主动提出帮忙。班瑶见他眼熟,却报不出名来。吕端瑞提醒她:“他叫裴子远,是施雨堂的。”裴子远上前行礼,“吕师姐不好搬这么多,我来帮忙,和师姐分批搬回青琼。师叔你看如何?”班瑶道:“也行。”裴子远道:“师叔,弟子冒昧,这本来不是我分中之事,但我甘愿相助,可求个奖励?”班瑶笑道:“难为你偷摸跟着。你想要什么奖励?”裴子远指了指鸟铳,道:“我想让师叔教我用这个。”班瑶哈哈大笑,“当初不少弟子问我要这要那,没人看得上它。如今叫你看中了。”班瑶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可以教你。”说罢,裴子远欢喜地和吕端瑞一前一后抬竹子去了。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景,叶白露好奇道:“一上午全跟竹子过不去了。师叔究竟何意?”班瑶悠悠回道:“昨晚听说甄庄那家店需要竹竿。”叶白露又惊又怒,“师叔你骗我们做苦力啊!”班瑶不解她为何这么想,道:“这哪是苦力?你们成日待在庭院里对着风儿白练,有何进步?你一直照猫画虎,依样画葫芦,叫你练回身砍是为何?小吕技艺纯熟,劲道不足,可观赏,不适交锋,叫她搬这些竹子是为何?”叶白露悻悻然,不作声了。片刻后,她才轻声说道:“师叔其实是好意,我误解了。”班瑶听着,似乎她还有话。“可是师叔,您真的是有点坏。”一阵风刮过,竹林舞动,她二人对视良久,不禁都大笑起来。
下午,班瑶如约与两位徒弟对战。吕端瑞与叶白露早已亮出兵器摆好架势,班瑶捡了一只树枝来临对。班瑶想着,这一场切磋指点下来,她二人应能吸取实际经验,有所领悟,谁知她还没出半招,叶吕二人先起了内乱。叶白露大开大合,长刀力挥,差点削去边上吕端瑞的发髻;吕端瑞刀势软绵绵的,又要顾着躲开旁边无眼的攻击,被叶白露嫌弃为拖累。她二人扔下兵器争吵起来,要不是知道自己身为师叔,此时肩负教授她们的任务,班瑶便要想撅下一枝细桠剔着牙看戏。她上前拦在二人中间,制止了争吵。叶白露将火气撒向班瑶,“真无趣!这能练到什么?师叔指导不过来,还是放我们单练为好。别再把我们拢一块了。”班瑶冷笑道:“你单练到成果如何了?这才起个头,没顺着你,就忍不了了?”叶白露道:“那叫我和她合手是练个什么?”班瑶道:“你大刀一挥,左不管,右不顾,如若临阵,同袍也被当成敌人了吧。成日捧着刀法,上场了就只用成这几下,那刀法是这么写的画的吗?单练,单练你能认识到这个?”
叶白露很不服气,深深觉得班师叔是在敷衍她,“师叔你就别玩了。真有心教我,就拿出你的惊胧来。”见她态度如此,班瑶也不多话,真就回屋取出惊胧长刀来。她把惊胧给了叶白露,取过叶白露的长刀收回鞘中。“你用惊胧来和我打。”叶白露十分惊讶,吕端瑞也很吃惊。她们都知晓惊胧的威力,师叔居然不用。很快,叶白露镇定下来,又暗自窃喜,有了惊胧,可不怕师叔。 m..coma
叶白露立马拔刀,而班瑶早先于她以回转之势使长刀出鞘,刀鞘斜插入不远处的土地中。“师叔你都没教过我这招式!”“怎么没教!昨日不是演示过吗?”叶白露想起来了,顿时黝黑的面颊烧了起来。她甩甩头,接着大喝一声,举刀劈来。班瑶灵巧地避过,双手秉着长刀直刺向叶白露的咽喉。刀尖触碰于竖领边缘后收住,胜负已分。
叶白露默默收刀入鞘,将惊胧还给班瑶,自个儿默默蹲到一边伤心去了。班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问吕端瑞:“你想来和师叔打一场吗?”吕端瑞微微摇头,道:“其实,我的刀法练成如今这般程度,也不妄想更上一层楼了。弟子天资实在有限。”“你不足之处不在于天资,在于经验与磨砺。”班瑶诚恳地说道,“青琼这片山谷将你们困住了。”她拉过吕端瑞地手,“少林棍艺名扬天下,然而曾徒有其表,失却真魂。俞公指教两位僧人随行军中,亲涉战场,方悟得真谛。你可明白?”吕端瑞心里清楚,可自身无甚上进之心,不知该如何作答师叔时,叶白露黑着脸冲过来,怨道:“师叔偏心。”被指偏心,班瑶摸不着头脑,“我哪里偏心了?”叶白露幽怨道:“师叔你喜欢温柔的,师父温柔极了,所以从前只和师父好。如今见吕师妹也温柔,也只好声好气和师妹说话。”班瑶无言,不自觉紧抿着嘴唇,皱起眉头来。忽然,叶白露抱住班瑶,脑袋伏在她的肩头,“弟子已悟出真谛:弟子的路,不在长刀。我要拾回本心,练回剑来。师叔今后就指导我剑术吧。”班瑶后仰着身子,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允诺下。
“对了,”叶白露松开班瑶,“师叔说,我们是被青琼困住了。不如我们明日向师父请令,出山游历去吧,由师叔带着我们。路上,兴许还能遇到钱师弟呢。对吧,吕师妹?”说罢,叶白露笑看吕端瑞迅速红晕浮生的脸。吕端瑞嗔怪道:“你这疯子,想出山就出山。钱师弟不钱师弟的,与我何干。”“诶?你不是倾慕钱师弟么?还托人送香囊呢!”吕端瑞不想再听她逗弄下去了,伸手就要扑她。班瑶听了好奇起来,笑道:“原来小吕对修儿有心啊?”“师叔,别跟着她瞎说啊。”吕端瑞急了,叶白露锁住她的双手,道:“师叔咱们赶紧请令出山吧。不然钱师弟在外寻了哪家女子,师妹不就落了空嘛。”眼见吕端瑞快哭了,班瑶让叶白露赶紧松开手,也别再说下去了。
闹腾一场,裴子远悄悄走近,拜求班瑶教使鸟铳一事。班瑶记得,安排他明日一早来学。
多日后,一封请帖并一份薄礼送到青琼谷。钱浩接下后,递呈予掌门兰馥君。这请帖原是苍梧派送来的,邀请青琼作客苍梧,共度上元,以结善缘。兰馥君邀来三位堂主来仲毅室商量赴会事宜。
“苍梧派不愧有早为人先,未明求衣的名声,这才几时,便张罗上元宵了。”孙藏锋嘲讽道。“据说,早有不少门派收到请帖。看来到时候,苍梧的上元会热闹非凡。这可是广结善缘的好机会啊。钱师兄,你说对吗?这可是你徒弟带回来的好事该给你绝生堂记一功。”袁芒此时颇为开怀,不见钱浩好脸色。兰馥君看在眼里,便询问钱浩有何高见。钱浩道:“袁师弟说了,早有其他门派接到请帖。苍梧距青琼,并非天高路远,而我们这才收到那请帖。显然苍梧并不看重青琼,咱们就不用热心贴冷面了吧。”“钱师兄此言差矣。”袁芒接话道,“苍梧不看重青琼,也是青琼名声不大的缘故。苍梧名望大,还财大气粗,若能把握好元宵会,结下这尊大佛来,于青琼来说,益处多多。咱们还是不要故作清高了。”孙藏锋插话道:“倒有些道理。依着袁师弟的意思,还是不要驳了人家的面子吧。”钱浩轻蔑道:“苍梧名望大,还不是本分做着武林中人之故?”
孙藏锋静下声来,兰馥君则笑道:“青琼不能在偌大的武林中丢了良缘,失了颜面,苍梧轻视咱们却也是事实。不如取个折中的法子,请钱堂主代整个青琼赴邀如何?”钱浩顿时惊了,孙藏锋眼疾手快,按下他来,安抚他的火气,并向兰馥君劝道:“大师兄去赴会了,绝生堂不就无人坐镇了吗?不若请小师妹前去。一来,她并不掌管武堂,手上就带两个徒弟,去了影响不大;二来,从前她在外走动多年,与人打交道,想必颇有心得,真去了苍梧,不只苍梧,来赴会的其他门派也能交下来不少。师姐,哦掌门,您看如何?”兰馥君内心无法答应,在她看来,派班瑶出去并不妥,虽然师父此前指点过,小师妹放在外头更能收的住,但此时仍不宜将她派遣。于私,她不忍心放那孩子独自受累;于公,师妹本就与青琼不太亲,若又被外界诱惑,一去不回归,青琼失去一个人才,再有弟子效仿,纵然埋心入武,青琼也可能生出青黄不接之颓势来。她隐隐不安,总觉得,有那一时,需师妹在旁,方可平安。
袁芒道:“孙师兄言之有理。而且,班师妹可带着那两个徒弟一块去。咱们阵仗不能输,通知在外游历的几个弟子,与师妹结队同往。兰师姐你看如何?”兰馥君道:“这么件大事,师妹成了重头。这商议中无她,不妥。等她回来,征询她意见,大家看,如何?”说着,班瑶正好归来,走入室中,她寻了把椅子坐下。袁芒把方才所商之事,所议结果与班瑶说了,班瑶了然,痛快答应了,只不过,她不需要带上他人,只自己前去便可。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位“好事之徒”,乃乌面赤心,“黑微风”叶白露是也。“去苍梧,带上弟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