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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指令

    班瑶尚服一身孝,众人已恢复平常打扮,唯兰馥君陪着她戴孝。山谷中繁花锦簇,蜂蝶乱飞,班瑶烧完最后一篮纸元宝,便劝兰馥君即刻上任立信,不必耽搁在她这里。兰馥君心里清楚,只是她不敢确信,班瑶是否会真的留下做护佐。她在这里是疏离的,甚少与人亲近,只有卢师叔与自己还和她热些,现下卢师叔去了,而自打她们重逢起,兰馥君总是隐隐感到,小师妹看她较从前冷淡了,莫非真为了掌门之位?

    “师妹,那日在定义厅,你说道,因要拿回家里的田地,才想要做掌门,都是真的吗?”“是真的,”班瑶漫不经心地答道,“若能早早拿回那几亩田,掌门也无所谓了。”兰馥君接着问道:“为何想尽早拿回田地?是为了早早隐退吗?”班瑶笑着摇摇头,道:“我年纪未老,隐退作甚?不过是在外有一回,差点丢了命,于是思考倘若安然活到老去之时,该如何养活自己。我便想到还有间破屋子,本来还有田,当年不懂事尽都卖了,于是乎就匆匆跑回来,想着赎回田地呗。谁知僵持许久,师伯就是不与我。师姐,如今你是掌门了,合该你来做决定,让我把我家地买回来吧。”“我自然会如你所愿,让你讨回那几亩田。只是现下你又不种,雇人来种,以大小来看实不合算,租了也收不回多少。”“这我知道,让我买回便成。此时不种,就荒在那嘛,待真要归隐时,再挥锄头。”说罢,二人都笑了,兰馥君忍不住捏一捏班瑶的脸蛋,谁知班瑶忽然闪躲,叫她玉指空悬。两个人都尴尬了,班瑶不好意思道:“师姐莫怪。我如今不是小丫头了,都快三十了,捏脸蛋,摸脑袋,就不做了吧。”兰馥君勉强笑了笑,道:“也是。总认你成小女儿,是师姐的错。”班瑶紧抿着嘴唇,并不答话。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们回到青琼派,前去郁若轩。这郁若轩是前任掌门汉彰命人专门收拾出来的,给兰馥君居住。路上,兰馥君再三确认,班瑶会留下,接受护佐一位。班瑶看师姐略带焦虑的模样,轻笑启唇,“师姐切莫慌乱,我既愿意做你的臂膀,定不会辞却。往后,恶言恶语我来说,严法严规我来执行,师姐只要做菩萨即可。”兰馥君嗔道:“你这都说得什么话!”班瑶道:“这该是师伯的意思,我向来面目狰狞,不讨人喜欢,就该留着这么用,否则他早放我走了。师姐心里也明白。”

    启门进入郁若轩,只见院中只有一棵松柏,尚未来得及移种下其它花木。走近屋内,东边书房,书架之上只有青琼事录与账簿,书案之上只摆了笔墨纸砚与一瓶栀子花;中堂只有一张八仙桌与五张坐椅,一道楼梯通往二楼卧房;西边只摆了一座屏风,冷清极了。“这郁若轩也太简淡了,需再布置布置。”班瑶评价道。兰馥君摆摆手,道:“我新官上任,应以青琼事务当先,况且近年来,弟子大增,以致出大于入,还是不要铺张了,毕竟连继任礼都省下不办了。”“人数过多,僧多粥少。师姐是否已有计策应对?”兰馥君为她二人沏了茶,“我已下令,停止再入新人。而已有的人员,可得先安抚好,叫他们能甘心出了青琼,又放下青琼之名,不做有损我派声誉之事。”班瑶接过一杯茶,“昔日我回到筱水村时,遇见过新来的弟子去老人家抢食吃,若放任下去,确实令人头疼。我有一计,可以试试。”班瑶凑近了兰馥君,“钱大师兄不是将他的儿子放出去游历修行了嘛,咱们可以效仿他,支出一笔钱,放一些人出去。在放他们出去之前,得先约法三章,不可偷抢拐骗,不可凌弱暴寡,不可勾结奸人,如若有犯,定清理门户,决不轻饶。”兰馥君笑道:“如此便好,不过,他们在外,这里想知晓动向,可会落后不少。如若犯下什么大事来,可能来得及止损?莫非还得再各派信得过的弟子跟随他们左右,身边带一只信鸽,随时传递消息回来?”班瑶道:“那正好,又放了一批弟子出去了呀。”兰馥君无奈地笑着放下茶杯,“又加了一笔钱。要训练有素的信鸽,还得再加一笔钱。我们可是在想着省下银两来。”“这还只是粗略的计策呢。详尽的,请来三位堂主共同商议嘛。”

    兰馥君派三名徒弟去把三位堂主请来郁若轩。八仙桌围,五人齐坐。兰馥君先将此前和班瑶商讨的计策与大家说了,想听听三位堂主都有何想法。同苏堂堂主袁芒道:“我认为不错,放些弟子出去,还得予派他们任务,好广结人缘。我们青琼派虽然不是小门小派,可常年游离在武林边缘,报上名来少有人知。这回好扩大声名,不好畏首畏尾。”兰馥君点点头,又问钱浩与孙藏锋的意见,他二人只微微摇头。孙藏锋漫不经心道:“放弟子们走远,能管得好他们?还不如,就把他们放到周边街镇上。不是爱去那些地方打火吗?叫他们去那里开些小店,给青琼派挣点钱,还能顺便去打火,不必来来回回跑来跑去了。”班瑶忽受启发,接话道:“孙堂主这主意不错。咱们不止可以放弟子出去游历,也可放他们去做点小生意。到街镇上,盘些店面下来,可叫一些弟子吃住在那,白日做工。我们到时候收账。”袁芒道:“这个可以。梅镇、红牙镇、小泾镇、万家角,还有卢庄和甄庄,我都有些人脉,盘到好店面不成问题。安排弟子去那儿,也得约法三章才行。只不过,咱们卖什么呢?米粮咱们自己还不够吃,他们那里也不缺啊。”班瑶道:“去采运些苏货来?苏样可流行呢,许能卖得好。再开些生药铺、茶铺?生药铺可请嫂嫂把关。”兰馥君思量了一会儿,道:“苏货先放一放,药铺和茶铺可先开张,青琼谷有何特产,也能运到镇上去。”

    孙藏锋忍不住了,随口的戏言,他们倒认真了,抢话道:“请三位听我一言,去开店,似乎可行。弟子们吃住在那里,如何练武呢?”班瑶笑道:“那些整日出谷去打火的弟子们,是真心想学武的吗?派他们去支撑店铺,省了功夫练武,还省了打火的路程,对他们来讲,一举两得吧。还不会游手好闲成混子呢。”孙藏锋不想接话,撇过头去不理她。兰馥君见钱浩半日都不说话,便询问他的意见。钱浩开口道:“孙师弟说的有理。开店,做生意,那我们,还是武林中人吗?”“哪家门派不是生意了?都是生意。”班瑶淡然地说道。无广告网am~w~w.

    随后,兰馥君就着五人商议的计划,拟写下细则来,又让班瑶抄了几份,好交给三位堂主,让他们带回去教给弟子,想出门历练又请了周顺来,规划好银两支出。兰馥君将此一指令定名为戊子令,记录于青琼事录。

    三日后,弟子们向三位堂主报了志向。一些弟子早已想出谷去,广采众长,他们领了一笔盘缠,收拾行装去了。又三个月后,店面都盘了下来,招牌也都定好了。一些弟子来青琼时间不长,年纪也大了,本就是来找个庇护好借个势填饱肚子,无心武功,能出去工作,多领一笔工钱,心里别提多乐意了,只待接受安排,看着去哪家店。此番下来,青琼竟空了一半,以施雨堂出去人数最多,其次为绝生堂。

    周顺领着徒弟李格与甄昌硕去各家店立账,又派出几个自己教出的徒弟留在店内做账房,随后回到青琼谷向兰馥君交差。兰馥君自做了掌门,发出戊子令来,忙于监顾人员与银钱流动,计较成本,无暇授徒,于是她把自己名下的徒弟们托付给了班瑶。谁知班瑶无心接收这么多人,徒弟们也有不少不愿意跟着班瑶的,无奈,只好将徒弟们大都安排进了三堂之主,听三位堂主教导,班瑶这里,只留下了叶白露与吕端瑞。

    兰馥君阅览完账本,出去郁若轩,欲去找董清媛问问药铺进货的事。路上,正逢师父汉彰钓鱼归来。汉彰关切地询问徒弟这些日子事务处理的如何,兰馥君便将与师兄弟们和师妹共商的规划简要地说与师父听。汉彰捻着胡须,不做评价,只提醒她:“青琼依旧是武林门派,我们依旧是武林中人。”兰馥君心中有数,恭敬回道:“徒儿明白。青琼派以授武传道为主,这点不会变。”汉彰道:“这就好,为师信得过你。对了,来日你寻个结交的差事,交给阿瑶去办。”兰馥君笑道:“阿瑶的性子,留在这里教徒弟为妙吧。”汉彰摇手道:“阿瑶的性子,放出去了才能收的住,留在这儿,还是会飞走。”兰馥君道:“谢师父指导,徒儿自有定夺。”汉彰不再多说,自己早已卸下事务,该全心安享晚年才是。他与古宪山已受邀,要去降仙湖庄做客,何必再参与俗务呢。“师父与古师叔是于后日出发吗?”兰馥君忽然问起做客一事来。汉彰笑道:“是啊,去那里,玩个十天半个月的。本来要带庞师弟的,这个崽子,不做堂主了,每日不睡到大中午绝不起床,出卧房走上十来步就开始喘。不带他了,随他去了。”兰馥君掩齿笑道:“师父如今的模样,是返老还童了。后日,我亲自送师父去。”汉彰摇摇手,“专心青琼内外事务为好。你继任不久,又做了这么大手段,不好松懈。”兰馥君点点头,拜别了汉彰,前去凭芳斋。

    自卢眉逝去后,她的私苑内藏,被汉彰他们清点保管了一部分,又抬了一部分去绝生堂,只遗留下拔步床未搬走,叫班瑶去居住。班瑶只将那些物件记于账上,未置一言。空落落的院子,如今是教习武功的场所。吕端瑞练着腰刀,叶白露照着刀谱练习长刀,可她总也练不好,她本是学剑的,转攻长刀没多久,原意效仿她班师叔,可班瑶对于教授她这件事似乎不热心,她抱怨道:“辛苦来哉!多少天了,就我闷头练着,师父把我交出去了,没人管了。我叫她一声师叔,就不把我当作徒弟吗?我改口叫她师父才肯教吗?”吕端瑞本专心练着,听到叶师姐这么抱怨,急忙停下,捂住她的嘴。叶白露挣开,继续大声说道:“别拦着我!她和师父感情甚笃,如何不能好心待我们?都不愿和我们说上几句话!忙什么春秋大业呢!我还不如当初报名出谷,游历去呢!吕师妹你也是,早些出谷,去寻钱师弟去!”吕端瑞红着脸拉着她,怒道:“你愈发疯了!”

    房门豁得打开,班瑶从中走出,走进庭院。眼见她越走越近,叶白露感到莫名的心慌,拽着吕端瑞的手不自觉后退。待她走至面前,叶白露紧闭双眼,等待处罚,想着挨过这顿打,明天就回师父那去,不来班师叔这里了。谁知班瑶并未动手,也未厉声责骂,而是致歉。叶吕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十分怪异,但也不敢多说一句。“因我的心绪,耽误了教导,白费了你们些时日。我既已领下你们,就该尽心倾囊,不该有此过失,甚是抱歉。我这就为你们上课。”班瑶补充道。听这一席话,叶吕二人才放松下来,立刻讲述自己有何短处有何疑惑,求班瑶指导。班瑶先是指导了叶白露,叶白露不解于拔刀之法,自己拔刀太慢,对上敌手,恐有危险。班瑶让她展示如何拔刀,却见叶白露不够镇定,急着将长刀猛拔出鞘,结果卡在那,全然忘了可抓着柄前刀身好全部拔出。班瑶道:“不必过于紧张,不然就如现在这般自乱阵脚。”叶白露点点头,平复心绪,回想书中所示,果然利落地拔出了刀。随后,班瑶又演示了几种拔刀法,其中,她将长刀扔给吕端瑞,然后迅速拔出,“若与人携手对敌,这也是个好方法。”她又让吕端瑞展示腰刀,吕端瑞舞演一番,班瑶见她技法纯熟,只是气势柔顺,攻势不足。不过,在班瑶看来,此不足倒可好好利用打磨,好有迷惑,乃至虚柔实利,绵里藏针。“实战胜过单练,明日起,我亲自与你们对战。”班瑶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