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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新人来,旧人去

    江潮无寂托婵娟,杯酒共饮盼新帆。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精神不如从前,老来望得闲,汉彰早已生出传让掌门之位之心,施雨堂堂主庞拱与同苏堂堂主古宪山也想共同卸下担子,交予贤徒,他们心中已有人选,只是到如今,红杏新放也未作定夺。

    春燕衔杏入梁檐,梁檐下,汉彰的书房之内,他与庞拱、古宪山两位师弟一同品茶赏画。眼前画作,笔轻健自如,乱而有序,墨淋漓洒脱而疏朗,怪石扶仗一棵细柳,临水伸出两枝墨竹,飞鸟林立,自有清逸朴趣。汉彰邀两位师弟同赏,古宪山仔细品摩,庞拱看了两眼看不出妙来,退到一边嗑青枣。“师兄从来是我庞某人最佩服之人,珍藏一屋子的书,搜罗一架子的画,徽州墨、湖州笔、宣州纸,即便不常用,也要装点上一书桌。习武之人,江湖名侠,意趣高雅。”说着,唾出一个枣核。汉彰颇为嫌弃地看着庞拱嚼青枣,道:“庞师弟既没耐心鉴赏,一边吃你的枣就是,何故拿你师兄打趣。”庞拱又唾出一个枣核,“我就是不懂,单就一幅墨画,值得看这么久,能看出什么大道来?青琼的大事,全藏在画中了?是这棵歪树上啊?还是这几只笨鸟身上啊?”“去去去!”汉彰挥挥袖子,屏退庞拱,“白阳山人的丹青,你别给你的舌头污践了!”汉彰卷起画作收好,庞拱笑呵呵道:“舍得放下画就好,咱们也该好好讲讲一掌之门、三堂之主,该交予谁了。”古宪山道:“我心中已定下人选,只待到时与师兄们共同宣布。”汉彰道:“我也早已有数,非她莫属。”庞拱道:“怪不得师兄和古师弟有闲心赏画,不过师弟我,心里也定了人,只求不与你们相冲。”

    三人相视一笑,走到书案旁,各拿起笔蘸取墨汁,在手心写下人选姓名,随后,一同伸出手掌,互相览阅。看过后,汉彰不禁哈哈大笑,庞拱与古宪山皆皱着眉头。古宪山道:“庞师兄哟,你还是早早把人换了哟。咱们两个可是冲了。”庞拱道:“岂止是两个人冲了,分明是三个人冲了。我若换人,古师弟你也得换。”汉彰在一旁止不住仰天大笑,稍不留神差点闪了腰,幸而有两位师弟扶住。“我真真是老了,腰好不了了,需尽快卸下掌门之位好生休养才是。二位师弟,都把人换了吧,不然,卢师妹放不过的。”庞拱笑道:“掌门师兄所定,卢师姐怕是也放不过,不如也换了吧。”汉彰摆摆手:“欸这可不能哦,我中意她许久了,论贤论德,非她不可。还是二位师弟,老老实实选自己堂中弟子吧。”古宪山道:“唉,好吧。但是浩儿怎么办哪?”汉彰道:“浩儿是我教授的第一位徒弟,费付心血多年,不能亏待他。”“如何不亏待?”汉彰招招手,两位师弟附耳过去,听他讲述安排,他们明了后,虽觉可行,但有顾虑,“这番定夺,怕是又要惹怒卢师姐啊。” m..coma

    约莫十日之后,青琼上上下下皆聚于定义厅中,掌门要于今日宣布接任之事。这一日,卢眉也出席了,她在董清媛的医治与班瑶的照顾下,身体大为好转,只是行动走路须得拄拐,言语仍会吃力。本来,汉彰他们认为,卢眉因病不宜前来,可卢眉怎能轻易撇下要事,况且她早有听说汉师兄有传让掌门之意,竟没想到他已做下决定来,庞拱与古宪山两位师弟也不曾来和她说,怕是自己在他们眼中早成了废人。她倔强地拼力拄着拐杖,由班瑶搀扶着,入了座。班瑶悄悄顺着绝生堂的队伍退到末尾,因青琼派先前招收新人过多,此刻定义厅装不下所有人,不少弟子不得不在厅外吹着风候着,班瑶也就退到厅外了。

    因身在厅外,周围弟子各聊各的,厅内掌门说了什么也听不大真切,班瑶只听到袁芒的名字,她问了问几个扒在门框上的两个女弟子可有听清内部说了什么,一位女弟子回答道:“掌门师尊让袁芒师伯继承同苏堂堂主之位,古堂主已亲手将铁牌交付给袁师伯了。”另一位女弟子猛一拍旁人道:“快看!你家师父上了。”班瑶好奇道:“谁家师父?”“是我。”那女弟子报上姓名,“弟子卫惺,施雨堂下,师父乃孙藏锋。”另一名女弟子也赶紧跟上报了姓名,“弟子李格,师父乃周顺。”听后,班瑶惊讶地笑道:“周顺师兄?他不是掌管银钱出纳么?何时也教授徒弟了?”李格回道:“弟子前年才来地青琼派,被周顺师父领去了。师父不只教我武功,还教我算术呢。”三人一番交谈,不免错过厅内如何宣布,求问了门口的弟子,方知孙藏锋受了施雨堂堂主之位,领了铁牌,不出所料。

    可该轮到绝生堂了,班瑶不再言语,静静站在门口聆听。“绝生堂本于我卢眉师妹的领授,师妹巾帼不让须眉,所教弟子皆出类拔萃,不同凡响。因平日过于劳累,害下病来,为兄心有疼惜,羞愧不已。”汉彰声情并茂地说着,卢眉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心里开始发毛,她生出一股背叛感,又怕是自己多想,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浩儿替他卢师叔代为管理绝生堂,一丝不苟,笃实勤恳,无人不服,无人不敬。”钱浩起身谦语:“师父过奖了,在其位谋其职,尽是弟子应做的罢了。”“浩儿不必谦虚,”汉彰道,“上前来。”钱浩忽然犹疑起来,他艰难拔步,一步踏下似踏去了百年。卢眉也感到心慌,座下孙藏锋也满是担忧。

    钱浩走至阶下,汉彰双手拢着他的肩膀,说道:“钱浩,吾之大弟子,从来都对你寄予厚望,武功拔群,也颇有声望。现下,就由你,接任绝生堂堂主之位。”“扑通”!钱浩身子如失了力,猛地掷跪于地。竟……竟叫孙师弟说中了。钱浩忽觉眼前的师父颇为陌生。不,或许他从来都不是师父的弟子,这里甚至都不是青琼。冰火霹雳剑钱浩,此时,深感身犹如受冰火夹击,雷霆霹雳的折磨。半响,他才回过神,卢眉看着汉彰拿出绝生堂铁牌,钱浩勉为其难地收下。她强撑着拐杖,欲站起来说几句,却深觉腿灌了铅,“掌门……师……兄!”汉彰听到,安抚卢眉道:“师妹莫急,为兄定不委屈了你。”

    厅外,班瑶见钱浩模样,可怜起他来,非他所求,也非他所恶,进退两难罢了。又见孙藏锋面露愧疚自责之色,想他是做了什么自作聪明的手段,弄得这般结果,不禁哂笑出声。厅内众人此时似耳朵开光,纷纷目光聚于她一人。“阿瑶,你上前来。”汉彰喊道。班瑶走到阶下,向掌门与师父师叔们行了礼,便敬待掌门宣张。“阿瑶,记得曾经有问过你,若将掌门之位传于你,可有想要?”班瑶笑道:“师伯确实问过。而弟子则答:想要。”厅内阶下众人鸦雀无声,厅外本来喧闹,许是受厅内感染,也静了下来。

    卢眉心中愈发不安,钱浩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切,孙藏锋愤愤不平,其他人倒是无所谓了,任听掌门如何安排。汉彰正声道:“既然你有接任掌门之心,那便是有全心回报青琼,率马以骥之志了。”班瑶道:“师伯言重了。”汉彰走下台阶,对班瑶说道:“青琼自创派以来,除掌门之外,高位只有三堂堂主。今日,特设下‘护佐’一职,奉从掌门左右,辅助本门之内大小事务,只听凭掌门一人指令。此一职,阿瑶,你可受下?”班瑶看着师伯那胡须遮掩的嘴,竟觉那一点后路被师伯吞去了。她笑道:“师伯抬举了。昔日,在师伯问我可想要掌门位置之前,我曾向师伯乞求,赎回被青琼买去的我班家的几亩薄田。弟子愿倾尽多年所入,高于当年的价钱来买回。师伯说,若想拿回田地,坐上掌门之位便可。接着便问道,我是否想要掌门之位。掌门师伯高明,弟子一无所得。”说罢,班瑶看向钱浩,此时,他们倒像是未曾针锋相对过。

    汉彰脸色不好,压着怒气问道:“那护佐之位,接受吗?”班瑶回过头来,说道:“师伯还是尽快先宣布,谁为下一任掌门。弟子才好做下决定来。”汉彰平心静气,展露慈祥笑容,他走到弟子们中间,弟子们纷纷让开路来,又拥围在他身后。他从中指上取下代表掌门的信物——金托青玉指环,交给了徒弟兰馥君。“兰家馥君,吾之高徒,卓尔超群,虚怀若谷,襟怀磊落,机敏周全,乃楚璧隋珠之才。有你在,青琼何愁?好徒儿,接下掌门之位吧。”兰馥君淡然自若,她向汉彰深拜一礼,郑重戴上掌门指环。随后,她走到班瑶面前,托起班瑶双手,问她答案。看着兰师姐当上掌门,班瑶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点火,既是师姐成为青琼派掌门,那她班瑶愿做师姐臂膀。“师伯果然好高明,叫我进不得,退不去。”班瑶有些不甘心,也只好接受护佐之职。

    “阿瑶……你过来……快过……”卢眉终于从坐椅上站起,颤颤巍巍地向班瑶走来,班瑶急忙跑过去要搀扶她,却见师父双目圆睁,鼻孔溢血,重重倒地,不省人事。班瑶将卢眉挽抱起来,掐她人中,卢眉一动未动,定义厅中众人慌乱起来。钱浩赶紧派弟子去把他的爱妻董清媛叫来,兰馥君让人们都散开留出路来,不要拥聚,班瑶把卢眉背起,欲直接跑去凭芳斋,兰馥君跟随。片刻后,汉彰与庞拱、古宪山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也赶去凭芳斋了。

    青山无更改,人寿有尽时。卢眉终是抱着遗憾与怒火,驾鹤西去了。青琼搁置下一切为新旧交替准备的大会,为她布置丧礼。红花翠叶之下,一片缟素,哀乐告泪,黄丘没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