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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大娘

    “这儿是哪?住着谁么?”

    “不可冒失!你与闰安且先拿着这一盒子拜礼在门口等等,玉梅、玉鹤与瑞琴同我先进去拜访,过后会出来叫你的。”

    昨日教授完鸟铳射击后,鱼氏便劝说班瑶,不必坚持拜求她丈夫的教导,在这金华另有高人,趁着天色还亮采买些礼物,明日早晨可带班瑶前去拜访。班瑶考虑了片刻,想着冯通判的态度,同意了。

    临近中午,玉梅从里面出来,看着在温暖阳光中昏昏欲睡的班瑶,对一旁的闰安说道:“你倒精神,也不叫醒她。”闰安道:“她又没睡着!我们好进去了没有?”“夫人让你们进去呢。”说罢,玉梅掐了一下班瑶,班瑶吃痛,怪道:“早就清醒了!白遭你这一掐!”

    不大不小的庭院,西边种着一棵银杏树、一棵玉兰树,东南角翠竹猗猗,旁边一座圆形雕花石缸,里面养着几条青鲤,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竹叶。离竹枝不远出,一张木桌温酒糕点摆着,桌旁两张木椅,一张坐着鱼夫人,刚把鸡缸杯放下,身后站着玉鹤与瑞琴;另一张坐着一位老妇,慈祥而威严,勒子圈着灰白的发丝与光洁的额头,插一只喜相逢寿字金簪,身穿宝蓝落花流水缎子对襟袄,领间一枚蜂赶菊镏金纽扣,下着银红缎子素马面裙,脚穿红色高底鞋,身后站着三位丫头,葱绿柳黄、桃红浅碧,鲜嫩如暖春。鱼氏起身,拉班瑶过来,叫她行礼。班瑶叉手道万福。

    看着面前的女子,一身天蓝鹅黄好料子,只是有些皱巴巴,老妇人道:“阿鱼啊阿鱼,好心带这女儿过来,也不弄身合身的衣裳。你的裙袄,对她可是量小了。”鱼氏道:“时间紧,来不及扯布新做,便把我压箱的取出来叫她穿了,量是小了,回头我叫裁缝来,给她新做。”老妇人道:“我还有两身,还没穿过,你那裁缝来了,把我那两身改改大,就好给她穿了。只是素了些。”鱼氏道:“素的好啊。外面开始喜欢素的了,花的艳的见得少了。”老妇人道:“也是。我这三个丫头,凝芬、凝华、凝乐,近来也问我讨要素色裙衫,都要赶新鲜呢!”说罢,她又问班瑶:“听阿鱼讲,小娘子是来求艺的。求艺目的为何?”班瑶道:“只是想让自身长刀武艺更为精进。”老妇人站起来,微微仰头,看着班瑶,“求刀艺精进,又是为何?”“为了不输。”“若是为了输赢,则是为了斗狠。若是为了斗狠,何不去一家一家门派前踢馆,见识到的也更多。”班瑶愣了一下,接着反驳道:“我的确不愿意输,可夫人若愿意指导一二,叫我吸取长处,说不定能成就位高手。高手总有用武之地,绝不损辱了夫人的教导。”老妇人摆手道:“不必叫我夫人。小娘子定能成为高手。而逞凶斗狠即有多少本不必发生的伤痛。一人逞凶,日日找人恶斗;一村斗狠,家家持械血拼;一国如此,炮火铁蹄不断。安宁何在?”班瑶立刻辩驳:“逞凶斗狠确实不可取,只是‘书犹药也,善读可以医愚’,武亦可犹药,治恶锄奸。遇人逞凶,即能制止,如常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众人斗狠,一剑平风波,保一方平安;而一国……”班瑶攥紧了衣摆,“当精武强身,若敌寇犯境,即能杀敌御外,守我山河。”

    “你倒是会说。先回去吧。”班瑶有些急了,这是自己又被拒之门前了吗?大步走上前,道:“夫人!不愿教导我,我认了。但恳求今日,能与我比试一番。今日之后,便不会再来烦扰。”一位丫头冲过来,不知是凝芬、凝华,还是凝乐,拦在班瑶面前,怒道:“你这人好没规矩!竟随便下战书!”两外两位丫头也冲过里,反擒住班瑶的双臂,“比试由我们三个来和你比吧!”班瑶倒没想到,这三位丫头也是会功夫的,也是,毕竟眼前的老夫人可是深藏于市的高人,身边的怎会是弱柳。班瑶沉身,双臂一震,挣脱束缚,也将两个丫头震退两步。三人齐上,三面出掌,班瑶屈身速转,右腿一扫,将三人“扫落”在地,随后跑向老妇人。正欲再次请求比试时,被人跳上背而擒抱住。班瑶将其往左边甩去,又得对付剩下来阻拦她的二人。拳拳相对,掌掌相应。两个丫头腾跃一跳,两面踢向班瑶,而班瑶,迅疾抓住两只小腿回转,卸了二人的脚力,叫她们跌落在地。不料身后一根竹竿袭来,幸而班瑶反应及时,闪避开来。原来是被那被甩出去的丫头,徒手劈下一根竹子,枝头竹叶繁密,那丫头又追着将它向班瑶眼睛叉去。每叉一下,班瑶不得不赶忙后退躲避。眼看要退出庭院,俯身一转,后翻跃起,双腿竟将竹子绞折,一抬脚,又将这丫头踢飞出去。“够了!”老妇人急急走过来,呵止住班瑶。班瑶脚一勾,拾起两段竹竿,一段递给妇人,一段匆匆拔了竹叶,并起好势。老妇人无奈,只好遂她愿。无广告网am~w~w.

    班瑶待她先出招,老妇人却迟迟不出手。日西云散,班瑶倒有些不耐烦了,先出手一击,却被轻轻挡去。紧接着,连挑带铲,连勾带劈,皆被化解。奋力一叉,手中竹竿被破开,从中“生”出另一段竹竿,势如光电,擦着班瑶的面颊,深深刺入她身后的墙缝。

    班瑶收起竹竿,认输了,而脑海中,也在迅速消化方才的比武。老妇人扔下竹竿,轻轻地掸了掸班瑶身上衣,“沾了不少尘土。”“会清理好的。”班瑶有些窘。“让你先回去,明日再来。怎么是个急性子。”听这话,班瑶更窘了,原来夫人她并非拒绝指导自己,是自己会错了意。可随即,班瑶又怕自己理解过了,小心问道:“夫人是愿意教导我了吗?”鱼氏上前笑道:“傻孩子,你自是被收下了。还叫夫人呐?”班瑶喜笑颜开,躬身拜了声师父。老妇人叹了口气,扶起班瑶,说道:“不必称我为师父。”“那……徒儿该如何称呼?”“你就叫我,王大娘吧。”

    次日,班瑶郑重谢过鱼夫人,甚至谢过冯通判,随后按约提上行李入住了王大娘的家,且交付了一两银钱当作两年的租金。所住厢房在西,与凝芬三个丫头仅隔一廊。正逢过年,教授并未急于开始,而是都在忙碌采买与准备。这也是班瑶自父母过世以来,第一个能过的新年。

    后院厨房内,凝华在灶台掌勺,凝乐在水缸旁洗菜择菜,凝芬则将净菜切得精细。而班瑶,将秸秆塞入灶膛生火,她被凝华她们指派生火,控制火候,尽管她此前想亲手蒸一条鱼给大家尝尝,谁知大家都不信任她的手艺……班瑶真想把她们全都送去青琼问问,她亲手蒸的鱼到底有多美味!

    从中午忙到傍晚,厅堂正中一桌盛宴终于完成。凝芬、凝华、凝乐回房各自换上鲜亮的新装,一身大红袄子搭配翠蓝裙,白绫鞋,又分别搭了或金红、或蜜合、或芦花色比甲。此外,又互相描眉画唇,装点镀金草虫头簪。装扮完毕,三人预备一齐出门去主院请大娘,却见门边依靠着那个身长如松的女人班瑶。裁缝来不及做什么新衣裳,只得去成衣铺,才买到一套合身的袄裙,鞋子就难找到合适得了,所以,班瑶现在,就穿着那一身从成衣铺买来的莎蓝色落花流水纹棉布对襟袄,扣着镀银方胜子母扣,肉红色素裙,一双鞋子仍是朝登紫陌暮踏红尘而来的那双老鸦色鞋,只是打了几个红色补丁,发丝只简单绾成一窝髻儿,就这样,这样倚靠在门边,似乎在欣赏着三个少女。“是来等着和我们一起去请大娘么?”凝华问道。“正是。”凝乐道:“让姐姐久等了,我们三个可麻烦了。”班瑶道:“不麻烦。今夜大好光景,姐姐们本应就变化回仙女的模样来。”三人被逗笑了,齐将班瑶拉进屋内,见她装扮得太素了,给她插了几只发钗,扑了点粉,描画了双眉,抹了红唇,两靥贴上花钿。装扮完毕后,拿过镜子让班瑶照着。“如何?你也变回仙女的样儿来了吧。还是最妩媚的仙女呢!”对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抚过脸庞,班瑶内心竟生出一股傲然,“谢谢姐姐。”“姐姐,姐姐,也不知道,你谢得,是哪位姐姐。”班瑶侧过身看着面前掩嘴笑的少女,没多想便说:“先是谢过凝乐姐姐了。”“凝乐?我是凝芬啊!”听到这话,班瑶惊讶地看向凝芬身旁的少女,“她不是凝芬吗?”“我不是凝芬,是凝华!”“我才是凝乐!”

    初次来这儿的那天,班瑶就注意到这三位丫头长得极为相似,听夫人说道,果真是三胞胎。其后有观察过她们的面相,自信能分辨好谁是谁,谁知今日才知对错了号。班瑶站起身想重新好好观察一番,她从右往左,小心翼翼地端详。“我是凝芬。”凝芬,鼻头最圆。“凝华。”凝华,左眉毛上方有一颗小痣。“凝乐。”凝乐,有美人尖。班瑶试着重新认了她们的名字,这回对上了。“姐姐这下终于弄清楚了。”凝芬笑道。“好了好了,姐姐们”凝乐道,“酒菜都要凉了。仙女们,快快去瑶池请‘王’母吧。”众人皆笑,牵着手一起去了主院。

    四人来到王大娘房中,为她穿戴上大红袄子,宝蓝金沿边缎裙,福禄寿销金玄色比甲,大红缎子面鞋,又戴上金丝狄髻,金镶鸦青石顶子,金观音满池娇分心,一对金葫芦耳坠。随后,取出四份由红布包着的银两,要发予三个丫头和班瑶。班瑶可吃惊了,自己才来这儿不久,年岁也不小了,竟能有压岁。婉拒再三也没收下。

    众人入宴,先饮了一杯金华酒,简单说了些吉祥话,便开始享用美食。一碗鲫鱼豆腐汤,鱼肉与豆腐一般娇嫩,鱼汤白而浓香;一碗酸笋蛤蜊汤,酸爽清香;一盘蜂蜜浇蒸鹅,甜而不腻,肉质鲜美;一碗蒸火腿,辅以少量果脯、莲子与冰糖;一碗醋烧白菜;一碗烧芦蒿;一盘红馃、一盘豆沙馅酪酥。菜虽不多,却够五人吃到戌时。

    待到吃的差不多时,凝华要去再烧几个菜来,班瑶却叫她且歇着,厨房有些猪肉和芹菜,她去给大家包点馄饨,该她展示点厨艺了。王大娘却叫大家都不用忙了,再烫壶酒便可。不一会儿,外头闪起烟火,凝华她们蹦蹦跳跳地要出去赏烟火,王大娘不允,只许她们在院中观看。三人失落地走去庭院。班瑶未动,王大娘问道:“不爱烟花么?”班瑶未答,对于烟花,一时绚烂,一时晦灭,谈不上喜不喜爱。“去看看吧,陪她们热闹热闹。”“好。”班瑶去了。

    绽放的烟火匆匆凋谢,爆竹声、鞭炮声四起,庭院里也弥漫进了火硝气味。三位丫头才想起她们先前就买了爆竹,立刻取来要点。院中终于有了融合于外界的喧闹乐调。渐渐,夜幕重新归为安宁,四人也各自回房去了。

    班瑶洗漱完毕,脱下外衣,准备入睡。可脑袋一沾枕头,便觉察有些硌,拿开枕头一看,是一小块红布包着的压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