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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小酌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酒庄之内宾客济济,店小二端上二楼眺云雅间所点的最后一道菜,为房中三位客人斟满酒,便退到门外待命。

    邓典夹了点小菜到班瑶与钱浩面前的小碟中,又各给二人盛了碗汤。钱浩先谢过,接着便与邓前辈谈天论地,他二人相谈甚欢,好似无他人在旁,使得班瑶不好意思插进去道谢,便想默默吃菜。她端起碗,欲先喝口汤,但看着汤面上漂浮的虾米,放下了,只好夹起面前小碟里菜送入口中。没两口就吃完了,又不好意思拿公筷直接挑菜,便拿起酒盅饮酒,不知是否是伤风的缘故,还是酒水性烈,班瑶觉得鼻子痒痒的,赶忙转头,以袖掩鼻,挡住喷嚏。钱浩与邓典从闲聊中被“惊醒”,看着班瑶的窘状,气氛忽然尴尬。“抱歉,感染风寒。”班瑶站起来,“现下又头晕体乏,不搅扰今日酒兴了,见谅。”说着,班瑶施行一礼,离开酒席。

    班瑶刚走下来楼梯,邓典已赶来劝她留下,吃完再走。而班瑶推脱再三,邓典劝留不住,只好随她去了。临了突然问道,她有何打算,要去哪里。班瑶回答不上来,回答不出她迷茫的问题。邓典捋了捋胡须,给出了一个建议。自泰山比试后,邓典一直对她印象深刻,认定她未来在武林不可小觑,可在紫金山脚下,她与钱浩对过那几招,明显比在泰山逊色。邓典不忍心见一棵新苗折萎,想她持用长刀,便建议班瑶去拜访他一位善使长刀的故交,讨教讨教。这位故交现今在金华府任通判,邓典立刻问掌柜借来纸笔,写下一封荐信,嘱咐班瑶,凭此信,他的故交冯通判一定不会回避她的。班瑶万分感激,又将信将疑地收下信件,邓典则笑着回雅间了。

    邓典走到雅间门口,吩咐伙计再烫壶酒来。回到饭桌旁,与钱浩又饮了两盅,“前辈颇为看重我那小师妹啊。”钱浩道。邓典放下酒盅,看钱浩已双颊透红,心里笑他酒量过浅,说道:“老夫也看重你啊。论剑术,你远远不该只有眼前这点成就。老夫凭此生武学,钻研出两套剑式:‘落霞别襟’与‘醉月入江’,想授于你,如何?”钱浩听了,想也没想就站起来抱拳致谢。邓典连忙扶起他来,欣慰自己算是后继有人了。

    大街上,班瑶飞奔向南城门口,预备离开南京,到金华去。“这不是班小娘子吗?急哄哄地要去哪儿哦?”班瑶停下脚步,循声一看,竟是梅婆。她共白添立在客栈门口,朝自己问候。班瑶向他们微微欠身,随后便要继续赶路。梅婆见状,一拍一旁白添肩膀,白添立刻冲过来拦住了班瑶,请她进客栈去。“哎呀,小娘子呀。前两天又是疑怪你,又是哄你走,对不起你啊。眼下快到正月了,我那里满冷清的,缺点热气,住回去吧。不收你房钱。”班瑶疑惑极了,这二人态度变化这么大又这么快,又如此殷勤。刚走到客栈门口,忽见其中一人闪躲至柱后,颇像林管家。“你们与林管家交情如何?”班瑶问道。“没什么交情……”白添尚未答完,后腰即遭梅婆一掐,“没交情,因为我们不认识什么林管家张管家的。”班瑶心下了然,只说了声告辞,拔脚便走。梅婆与白添皆拦不住。

    此时,林管家见人不进来,便指挥店内家丁们,出去捉住班瑶。家丁轰出客栈,把白添撞倒在地,滚了两圈,把梅婆吓到,跌坐在箩筐里。班瑶被这动静惊到,咒骂了一声,即刻施展轻功,飞跃上屋顶,如雀燕一般,脱身而去。而家丁们,只能抬着头,眼睁睁看着那人在弹指之间,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班瑶终于出了城,渐觉身上越来越冷,不由地又打了一个喷嚏,摸摸额头,手感到有点热,她走到一边树林里,解开行囊,脱下身上沾满扬尘的灰衣,把行囊里的袄裙裤子全穿在身上,行囊里一小块衬布,取出来绕着脖子系上,胭脂盒揣在怀里,银两系紧在腰带边,掩于袄下,小刀藏于袖中,背上长刀,双手抱于胸下,闷着头,顶着风,走回大道,继续赶路。

    数日后,钱浩回到青琼谷,先去了凭芳斋,擦了把脸,抱了抱自己的两个儿子,妻子董清媛拿来干净衣裳给他换上。看着钱浩平和温柔又隐隐带着欣喜的眼神,董清媛不禁笑问道:“平时夫君多受委屈了,为妻今日才醒悟,晓得体贴,竟惹得钱大侠这般欣慰?”听妻子这般调侃,钱浩忍不住笑出声来,道:“贤妻从来舍不得委屈我呢,倒是嫁予了我,是委屈了贤妻。”“好了好了,今时嘴这么甜,南京一行,收获不小啊。”“没错!我讲给你听……”钱浩正欲说时,师弟孙藏锋叩门而入,只说掌门师父唤他过去,他便随师弟一道去了。

    待钱浩向师父报告完南京一行的收获与见闻,便退下,欲提剑去廊苑钻研新剑法。行至拐角,遇见师妹兰馥君,“师兄!”“何事?”“听说师兄这次出行,有前辈赠授独门剑式,师妹在此恭喜。想来不久可见师兄剑法境界更上一层楼。”面对兰馥君的贺语,钱浩毫无出动,只单刀直入地说道:“师妹是想打探我在南京,可曾遇见过班小师妹吧?”兰馥君神色平静,道:“师妹是真心恭贺师兄,倘若师兄有小师妹的下落,自是十分感激。”钱浩道:“每有师弟出谷后归来,你都要去问问:可曾见到过小师妹。师妹何不自己出去找找。整个青琼上下,除了卢师叔与你,谁会关心她?”话音刚落,钱浩忽觉自己方才话说重了,却见兰师妹面无波动,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补救,想着自己还是直接去廊苑吧。刚抬脚走两步,“师兄,”兰馥君冷冷地叫住钱浩,“往后请记得,无论心中所想如何,该讲的面子话,就别撕破了丢了。”说完,叉手欠身,欲转身离开。“小师妹她……小师妹可能听前辈指点,前去金华府另拜高人了。”兰馥君露出一道如春风冬阳的微笑,眉眼如新柳晓月,“谢过师兄。”

    另一头,班瑶已赶了五天的路,路上人烟稀少,以至于没走下一步,心里疑虑就升高一层,到底这条路是不是往金华府去的?到底走的是不是大道?正感叹无人可向之问路时,马蹄踏起扬尘,擦身而过。幸而班瑶闪躲及时,不至于被撞到。继续闷头向前走时,身后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儿在骑马者的驾驭下,在班瑶面前停下。“荒郊野外以为只有山雀,没想到能见到凤凰。”骑马者轻佻地说道,顺便甩了甩马鞭,差点甩到班瑶的脸庞。“公子打哪里来?”班瑶忍着不快问道,“是金华府吗?”马背上的公子一笑,道:“小娘子算得准,在下还真是刚从金华出来。小娘子若……”“那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果真是快到金华了?”“不错。但……”班瑶不等他说完,绕过马儿,兴奋地朝前跑去。马上公子一扬鞭,策马前去,再次拦在班瑶的面前。而班瑶翻身一跃,佯装能踹翻这个男人,落地后迅速甩开他,继续跑着赶路。那男人好似被吓到了,在原地呆愣上好一会儿。无广告网am~w~w.

    进了金华,班瑶便赶忙打听邓典前辈的好友——冯通判家住何处。打探到家在青松镇黄石街,径直去了。走到冯宅门口,看着在清扫碎叶的门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明自己前来拜访的原因,冯通判又真肯教导她吗?自己这样前来,算不算失礼?踌躇再三,来回徘徊。门童讲碎叶扫进簸箕后,讲其放好,走上前直接问班瑶,是有求于冯通判吗。人家先问了,班瑶也就直接从袖中掏出邓典的信,正欲说明来由,门童道:“状子应递到府上去。这里是家宅。”“这不是状子。这是通判的一位故人好友写来的信。”说着,冯通判已回家来。门童接过信,和主人说了。冯通判问道:“是哪位故人?”班瑶道:“是邓典邓老前辈。老前辈推荐我来拜您为师,研习长刀。”“我与邓生实不相熟,长刀技艺也早已生疏。小娘子白跑这一趟了,回家去吧。”说罢,即请门童送客。班瑶不甘心,可又被拦着不让进门,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惹得路人注目。

    “老爷啊,听人说起,方才有位女儿寻你赐教武艺来,还是带着友人的书信来。是哪位友人?怎么不允下?”冯通判的妻子鱼氏一边派人去端茶汤与点心过来,一边笑问丈夫道。“夫人笑话了。还能是哪位友人?曾经宁波府学的廪生——邓典罢,当初觉得读书读不出好出路了,遂入江湖,还起了诨名‘荡云书生’。有这气概,不用去战场上,懒得提他。现下又教唆一个小女儿来拜我,不教点好,教她独自在外,损了清白又如何是好?”鱼氏道:“可是老爷,把她拦在外头,仍旧是独身一人在外。夜色已近,恐遇上登徒子,有损清白啊。不如先让她去客房住一晚吧。”冯通判道:“夫人心善,按夫人说的办吧。”于是,一个婆子听凭吩咐,把门口窝在石狮子后面的班瑶领了进去,安排她住进了一间客房。

    次日清晨,一声枪响,惊醒了睡梦中的班瑶。以为是贼人闯入宅中,她急忙穿好衣服,杠上长刀,冲了出去,却见院中,一位夫人,青丝由一块蓝帕子包着,身着杏子红云纹貂鼠边袄、葱白宽襕绸裙,脚穿红鞋,扎着皎月色围裙,端着鸟铳,瞄准远处吊着的数只陶罐射击,三位丫鬟和婆子一旁侍候,一位端着弹药,一位拿着另一柄鸟铳,一位捂着耳朵低着头。陶罐一一被击落,夫人放下鸟铳,向班瑶说道:“拿着刀来,是以为家里进贼了吧?”班瑶点点头。一位丫鬟上前道:“这位是家中的主母,该敬称为鱼夫人。昨日是夫人说动了老爷,叫你进来住上一晚。”班瑶连忙叉手道谢,鱼氏却请班瑶过来,问道:“用过鸟铳吗?”班瑶站在原地,摇摇头。鱼氏笑道:“怎么不肯过来?怕我这儿走火吗?”班瑶不好意思道:“我还未洗漱,一脸尘垢,满嘴浊气的。靠近了,既臭了夫人与姐姐、阿婆的眼鼻,也怕引了火。”院中四人掩唇轻笑。“浊气不见得,羞气倒染了一脸。快去洗漱吧,洗漱完毕就快快过来。”班瑶听了,立马冲回房间,放下刀,洗了脸,刷了牙,完毕后赶回院中,感到鱼氏身旁。

    鱼氏把装填好火药的鸟铳递给班瑶,让她举起来瞄准前方新吊起来的陶罐。见班瑶是把鸟铳抵在胸前端好,脖颈过于往前倾,火绳被右手抓着,果真是没有使用过鸟铳的,鱼氏便亲自上手指导。她让班瑶放下火绳,为了不让胸口长淤青,最好不要把鸟铳抵在胸前。她伸出手,扶正班瑶的脑袋,见她手势有松懈,双臂从背后亲自帮班瑶端正。班瑶一边瞄准前方的“靶子”,一边又感到,身后的人,呼出的热气混合冬日清晨的寒气,抚摸着她的后颈。那人的手又放向腰间,本意虽是调整班瑶的站姿,却叫她忽然躲开。鱼氏看着班瑶有些窘迫的模样,笑道:“究竟你是把自己当作了男人,还是把我看成了男人。你我二人还需讲究大防吗?”班瑶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站回去,按鱼氏教的,端好鸟铳,点燃火绳,射击。一只陶罐被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