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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不得不走

    “咦?他人呢?怎么看不见了?旷工?偷懒?”“啪”!往袖子上擦擦手,“这个时节了,居然还有蚊子。”站起来揉一揉蹲麻了的双腿,“嗯?工人聚起来作甚?作何谋划呢?嗯,等等!那小儿来了!”

    右肩忽然被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往树干上一倒,“林管家躲在树后作什么?督看我们有无偷懒?”原来是工头发现了林管家在树后偷窥。林管家定了定神,道:“大伙都很勤劳,活都干得不错。只是你们称呼为小班的那位小儿,怎么这时辰了才来?”“林管家忘了?他是谭管家手下的,借到这里来罢了。每日都要先去谭管家那儿干活,才到这里来帮忙。”“哦,是,想起来了。你把他叫来,我有话与他说。”话毕,工头抬了抬下巴,努努嘴,示意人已到跟前,不必特意叫了。 m..coma

    林管家回头,见班瑶已来,说道:“我有要事,你随我来一趟。”班瑶道:“我也有要事,先听我说罢。”“你有何事?”“我想请一天假,房子出了点事,须得找新住处。”“哦?这样。新住处不用找了。我可派人,把早苑东厢打扫出一间房,护院都住那儿,你尚可与他们挤一挤,还不用出房钱。”工头听了,还挺羡慕,“小班听林管家的吧,不用出房钱呢!”可班瑶有些犹豫,有些意外,这林管家,昨日还要赶她走,今日这般热心张罗,不知怀的何胎,安的何心。“小班,在想什么?这么不痛快,是家里有妻儿吗?嫌在这里住不方便?”班瑶连忙否认:“不,没有。我没有妻儿。”“那就应下吧。别犹豫了。”“我是单独一间房吗?”班瑶问道。“想要单独一间房?可以,给你单独一间。年轻人,挺讲究的。”林管家道。“好,我住下。多谢林管家照顾。”班瑶作揖致谢,“只是能在今晚就让我入住吗?不然,我可以睡庭院里,或者假山里。”一听到她说出假山二字,林管家身子如同芦苇,于风中飘摇晃荡,差点倒下,幸而有工头扶住。“别,别,别说假山……天冷了,还是睡屋子里好。今晚能收拾出来,好让你住下。”班瑶再次作揖致谢,请假回去整理行李也应了,只是林管家先前所说的要事,三个人都抛到了脑后,无人再提起。

    当晚,班瑶便把行李都带入了东厢。虽是单独一间房,但与护院们仅隔一门,互相屏蔽不了各自房里的动静。能有免费的住所,还是在大门大户里,班瑶已是十分感激,不再做他求。她惯常紧锁门窗,将小刀藏于枕下,惊胧这回被压在床褥之下。

    熄灭油灯,欲早早歇息,可隔壁正对酒吹牛,声响不算大,也颇吵闹,班瑶起身,想去劝他们早早睡了,次日好有精神。忽然,安静下来,不再有话语,只是灯火未灭。不一会儿,房门前,绿纱之上映出一道人影,不说话,可班瑶感觉得到,那人在凝视自己,目光穿透了绿纱,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班瑶手按着小刀,身子成半蹲姿势,盯着那道人影,倘若他破门……人影缓缓淡去,以为离开,却未离开,借着月光,晕染开于纱窗之上。隔壁人声又起,又“乒呤乓啷”,“吱吱呀呀”,灯火熄灭,终于安静。人影也随之不见。

    一连两晚,皆是如此。

    起初,班瑶询问过几个护院,他们都闭口不言,无法,只得更加警惕,白天干活都不得不四处观察。夜晚,人影再现,透过绿纱,凝视着班瑶。忍无可忍,班瑶冲过去,猛地一开门,门前人、护院皆惊。突然,那人一脚跨进房内,背着将门用力关上,自言自语道:“老林动作太慢,害得我心急。”班瑶惊诧,看着对方面容,想起他来,是欣二爷。只见他扑过来,双臂紧紧箍着她,一张嘴在她脖子上乱亲。班瑶膝盖用力一顶,重重撞击了欣二爷的裆间,趁他疼得要捂裆之际,过肩一摔,将他重重摔于地上。

    门外,护院们听见动静,冲进房内,见欣二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惊恐万分,连忙上前查看。还好,只是晕了。紧接着,他们便要扣押班瑶,有二人立马跑去报告主人和管家。班瑶不服,明明是这个欣二爷要非礼自己,她不过是反击自卫,凭什么扣押她。可护院不管,认定了是班瑶行凶伤人,争执之间,正要拳脚相拼之时,老爷夫人和欣二夫人都赶了来,林管家也被叫了来。

    看着倒地不起的小儿子,老夫人有些站不稳,也差点倒下,幸而有丫鬟扶住。欣二夫人厉声喝问了护院和班瑶,护院则大声指责班瑶,说是他拉着二爷进屋,作弄了一阵,把欣二爷弄伤了。如此颠倒黑白,班瑶立刻反驳,明明是他强行进屋非礼自己,她只是反击罢了。而在欣二夫人看来,无论起因如何,住房内的小儿伤了欣二爷是无争议的,且若容下他,不成器的丈夫还会惦念这个小子,还是轰出去为好。当下,便命林管家把班瑶连人带铺盖赶出门。事情发展并未如最初计划的那样,可结局是“欢喜”的,林管家立马乐呵呵地执行。班瑶当然不肯遂他愿,反手扣住林管家左手,叫他只一乱动,左胳膊就凝得疼。“不留我就不留我!可这事情,论起因,错的确不在我。我也给这园子勤勤恳恳干了一个月了,要我走,工钱立马给我结清!这么晚了,也得保证我能找到一家客栈入住。”欣二夫人听了,也不愿多做纠缠,派人称了点银子,甩给班瑶,倒也决定不要她立刻走人了,只让她继续住房内一晚,由护院们看着,等到第二天清早,再轰出去。

    暖阳初露,护院涌进房内,不见班瑶其人,连行李也不见了。和主人禀明后,连同一众奴仆在园内细细查找,仍未见其踪影。他们倒不是想班瑶会留下来,而是怕她躲着,伺机忽然报复,防不可防。至于班瑶,尽管二夫人答应容她一晚,可谁能知道,次日她会不会命人押她下狱,毕竟伤的是她的亲亲丈夫。班瑶她从未上过公堂,睡过牢狱,而夫人婆家与娘家入仕之人不少,势力不小,倘若官非缠身,如何脱身呢。所以,趁夜,大家熟睡之时,班瑶提上行李,翻窗攀梁,飞檐走壁地开溜了。

    此时,班瑶从巷角起身,拍去身上尘土,抖落露珠,拎起小袋行李,扛上被粗布包裹的长剑,忽然连打两个喷嚏,到底是冬天,到底是南京,湿漉漉的,窝在巷子角一晚,怕是伤了风。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向街上走去。刚入街道,便见一队簪钗满头、锦衣华裙的妇人提着一篮篮造花与糕点,见此景,班瑶不觉联想到在泰山结社参拜神明的妇人们。于是,她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一位妇人,要上哪去求神拜佛。妇人笑盈盈回答:紫金山,灵谷寺。这一听,想着自己也该去拜拜菩萨,敬敬香,去去这几天的霉运,班瑶立刻决定也要去灵谷寺,可低头看了看,忽觉自己一身狼狈,不够体面,亦无鲜花可供,是否该先准备准备。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货郎,拿出一束造花、一只仿觚青瓷瓶,在她面前晃了晃。正好,班瑶想买下,货郎又打开一竹筐,笑问:“新收的旧衣,还鲜亮着呢。小娘子需来一身吗?”接着,又拿出一木盒并打开,问道:“首饰也不缺呢。小娘子需要否?”眼看货郎又要取出什么货品要兜售,班瑶立马打断,只买下鲜花与瓷瓶,便跟着妇人们走了。

    这一路,班瑶打了不下十个喷嚏,头也渐渐晕乎乎的,已走到紫金山脚下,却又开始反胃,太难受了。强忍了一会儿,心里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抽出手帕把插着鲜花的瓷瓶擦了擦,托给同行的妇人,请求她们代她敬佛,随后便想赶紧去找大夫。

    沿着山路行走,一棵棵高入云天的树木早已褪下绿荫,枝桠徒留几片枯叶不肯坠落,偶有几声鸟鸣飞入游山的人群,寒意裹着生气,凛风拂慰钟声。我于何方?何所感?何所悟?又何所得所趋?班瑶不禁想到。寒露缘叶没,霜阶眠红绡。古木掩金阁,丹霞烧碧霄……“你在写什么?藏着不给我看?”“啊……啊……没什么……”“没什么?”说着,轻而易举地从身后撷来那首“诗”。“师姐!”兰馥君认真拜读完,轻笑道:“带你去烧了回香,竟惹得你诗兴大发。”班瑶不好意思道:“算不得诗,字堆在一起,连不成好句,笑笑便罢了。”兰馥君道:“‘丹霞烧碧霄’这句,我倒认为不错,也不是没好句。只是,你为何突然想写诗了?又想起以前想做李白的时候了?”班瑶脸涨得通红,道:“几百年才出一个李白,才高八斗,剑术超群,我早就不妄想了。心里痒痒的,想写几个字,就写了,免得闷着,烂了乱了。”“这诗似乎还没完,”兰馥君笑着把纸还给班瑶,“要如何接?”钟息林深出,树绕鸟徘徊。不知何所去,凭风……凭风……风啊,我若是道风,该吹去哪儿呢?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走了这几个月,便是在这儿打转玩耍?好自在啊。”看着迎面走来的这个人,钱浩!还冷言冷语地讽刺!“啊——啾——”班瑶一个大喷嚏,尽都招呼在钱浩的脸上。“你!”钱浩忍着怒气,按下想拔剑的手,擦干净脸,把手帕就地一丢,便要走开。“钱大师兄!”班瑶叫住钱浩,用脚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手帕,“这个,不是花也不是叶子,扔在这儿,恐怕这片山不收。”钱浩笑道:“那就有劳小师妹替我收着吧。”“遗留贴身之物给其他女子,嫂嫂知道吗?”班瑶还击道。钱浩不好说了,只得把手帕捡起来。

    班瑶就站在一旁略有得意地看着,钱浩未能得到应有的敬畏,斥责道:“没大没小!”班瑶不甘示弱:“没大没小?师兄是大是小?”“你!你说的什么荤话!没脸没皮!”“荤话?”班瑶不解,“问句‘是大是小’,怎么就是荤话了?难道师兄平时荤话听多了,听浑了?”压制的不满不愿再被压制,钱浩摩搓着剑鞘,“呼”得拔出银电,向班瑶刺来。班瑶欲拔出惊胧对击,可因刀身太长,而自己出手速度也比预想中慢了许多,错过拔刀好时机,只得握着尚在刀鞘中的长刀防御。过完两招,班瑶发现自己不止出手变慢,连双腿也如同灌了铅,步法不如以前灵活,若是被师父看到了,定会被狠狠地骂一通。钱浩也发现了,秉着银电迅猛一刺,故意刺在横挡着的惊胧刀鞘上,逼得班瑶连连后退,差点站不稳。“看来你离开青琼后懈怠不少,功夫退步这么多。”被逼退出的些许距离,反倒使班瑶博得机会拔出长刀,向钱浩劈来。“退步也能叫你输!”腾跃而起,长刀挥下,它曾劈断数不清的兵器,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刃,今日也要断了银电的魂。钱浩一时忘了惊胧的威力,直接拿银电格挡。

    刀剑相撞,二人皆被震开,同时皆被震惊——银电竟没有被惊胧砍断,且丝毫无损。钱浩不可置信地以双指抚摸剑身,感叹道自己早该常用此剑,早该听进去师父的建议。他又看向师妹,看她不甘心地双手攥握惊胧,说道:“小师妹所得惊胧,天下无双。因此怠惰懒散,不求无功精进,也在情理中。”“那师兄要好好吸取我的教训,别依赖了银电,不思进取。”二人皆收兵器入鞘,班瑶不由地又打了一个喷嚏。钱浩思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掏出手帕,递给班瑶。班瑶见状,急忙躲闪,她可不愿使用早被人用过的手帕。钱浩只好收起手帕。

    “二位少侠的比试精彩绝伦,令老夫大开眼界。不知二位可愿赏脸,一同饮酒论道。”班钱二人一同转头,一位着小帽、月白直身,蹑朱履,云鬓黄须的仗剑老人徐徐走来,他看向班瑶,道:“多日未见,班小娘子不认得我了?”班瑶看了看,回忆片刻,才想起,“原来是‘荡云书生’邓典,邓老前辈啊。失礼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