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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游山

    人间四月,趁芳菲未尽,班兰二人决定游览泰山。她们一路向泰山极顶,观览碧霞灵应宫,参拜碧霞元君。她们在香亭求祷,向道士求卦。见过碧霞元君,烧完香后,便出了碧霞宫。宫门口,几位妇人刚下了山轿,屈腰吐了一地,旁边引着她们一道来的女僧女冠轻拍她们的背脊,又递来水壶,让她们喝些水以好受些,结果妇人刚喝下一口,又呕了出来。原来这些人来自扬州,由一僧一道游说谋合,结了香社,收拾一番,便浩浩荡荡来泰山烧香了。路途颠簸,干粮又硬,睡觉挤一块,比不得家里舒服,本来白白净净的妇人们都面黑眼绿了。吐完后,她们互相整理了一下仪表,恭恭敬敬地请香拜神。

    兰馥君撞了撞班瑶胳膊,“还记得你少时也见过一支香队,要跟着她们去游山烧香,被卢师叔拦下,她要你只专注习武,还关了你禁闭。”班瑶也撞了撞兰馥君的胳膊,“我没去成,你倒是去了,回来非说有多好玩,害我心痒痒的。如今看来,是遭罪嘛。”兰馥君听了一笑,刮了刮班瑶的鼻子,道:“我那香社,多是侠女,披星饮露惯了,可没这么狼狈。”班瑶撅起嘴,佯装生气,“既如此,我要记着这件事,好让师姐哪天补偿我,抬我去烧香。”兰馥君大笑,揽着班瑶离了宫殿,前去日观峰,打算在峰顶宿一晚,好看日出。

    她们来到日观峰顶,见一群人已早早在此“扎寨”,想是都为了日出而来。班瑶与兰馥君分吃了干粮,就裹着厚厚的袄子睡了。

    拂晓时分,众人醒来。天边逐渐分割成一昏一明,下方晦暗的一片慢慢吐出一颗红珠。红珠渐渐焕然成金白,烧出一片橙、一片金,又把顶端染成一片淡紫。班瑶痴痴地看着这一刻的变幻,脑海里忽然撞进来一句话:“你要俯瞰众山,你要扬名立万”。是师父的声音。班瑶一颤,回过神来,仔细作了回忆,并不记得师父有对她说过这句话,可那声音确实是师父的。班瑶转头擦了擦冷汗,却见到曾在来泰山路上、一条溪边享受天伦之乐的那一家四人,皆如当时的打扮。四人冲她微笑,戴着银丝狄髻的、穿着蓝衫红裙的女子取出一把荆棘,似乎要请班瑶收下。

    班瑶又惊又疑,这四人像是一直跟着自己来的。她连退几步,跌落在兰馥君怀中,“你怎么了?”班瑶指着一家四人,要兰馥君看看,可是兰馥君什么人也看不到。班瑶看兰馥君不解,自己定神朝所指又看了看,四人不见踪影。“我见鬼了?”“这些天你累坏了。我们下山吧。”“好。”

    二人下山,行至半山腰,歇息了一会儿。班瑶仍为“见鬼”一事心烦,从腰间取出一支短笛吹奏起来。兰馥君知她心乱,听她吹的不如往日悦耳,想去寻些花儿摘给她,却遇见范旸领着花洛二位弟子也来到这里。

    班瑶不喜花鹏鸿和他的师弟洛一高,对他们的师父范旸也莫名地没有好感,看到他们来便想拉着师姐赶紧走。范旸笑盈盈地叫住她们:“班妹子为何总与我们这般见生?我们可本该是一家啊。”“谁和你是一家?”班瑶不耐烦道。“班妹子不知道吗?早在七十年前,有位高人建立了洛云派,收了三位弟子,各个都是妙人。他苦心教导,使得三位弟子武艺卓绝。他去世后,他的儿子遵照父亲遗愿,将他在世时随身而戴的一顶水晶小冠、一枚金托青玉指环、一块白玉腰佩分别赠予三位弟子,让三位弟子带着师父的遗志在江湖各展宏图。后来嘛,这三位弟子就各自创立了苍梧派、青琼派和红枫山庄。你我是苍梧和青琼的人,你说我们按七十年前讲,还不是一家吗?”

    这段故事班瑶曾偶尔听卢眉说起过,青琼确实有一枚金托青玉指环作为掌门信物,但凭这段故事说动不了班瑶。一时安静,花鹏鸿想来时听到一曲笛声,虽不大动听,但可是小娘子吹的,想夸上一夸,好让他们亲近些。刚要开口,只见班瑶先开口询问一旁低头不语的洛师弟对他师父讲的故事有何高见,师弟只说没什么高见,故事听烦了罢了。又安静一时,兰馥君提出他们先下山,找间酒肆坐着聊,化解了这场尴尬。

    下山途中,花鹏鸿一直想与班瑶说些好话,班瑶不受,可忽然想到些什么,她坏坏地问起范旸:“我兰师姐称呼你为范大哥,我也该尊称你一声大哥,对吗?”范旸道:“班妹子想如何称呼我便如何称呼嘛。”班瑶道:“我兰师姐敬重您,我敬重兰师姐,我理当随师姐叫您一声大哥。”“好啊。妹子这一声大哥,我应了。”班瑶掩嘴偷笑,笑过清了清嗓子,道:“你是我的大哥,我是你的妹妹。如此,我便是你这两位徒弟的长辈了。”班瑶瞧了瞧花鹏鸿的表情,又看了看洛一高的反应,心满意足,“他们可该叫我一声姑姑了。”

    姑……姑姑?无论花鹏鸿还是洛一高都叫不出来,他们可不想认眼前这个小他们两三岁的丫头为长辈,况且昨日拜托师父的今日之事,可不好被这突如其来的数辈分给搅黄了啊。只见范旸给了他们一个示意放心的眼神,松了口气。

    行至山脚,范旸上前与兰馥君有要事相商,欲借一步,班瑶拦下,只问何事。兰馥君笑劝她先去得闲酒庄坐会儿,她随后就来。

    得闲酒庄内,为此次泰山竞武来的江湖侠客们吃了酒饭,散去不少,只余两桌食客拼酒。他们一边饮酒吃肉,一边谈论竞武会的结果,赢家是青琼派的女弟子班瑶,玄铁神兵归了她,在座的没几个服气的,只觉最后比摘花太过讨巧。想到她身边的师姐兰馥君,一位汉子放下酒碗,摸着下巴回忆了片刻往事,说道:“你们可记得那个班瑶身边的兰馥君,当年在衡山,她的一招‘乱红干天’可是艳惊四座啊。”“记得啊,她凭借‘乱红干天’,杀进三甲,惜败于吴玳。”旁人接话道。那大汉继续道:“是啊。那一场,咱记得最终赢家也是青琼的,叫钱浩,只是大家偏记得第二名的吴玳更深。”“怕记的是吴郎与兰姝如何郎才女貌了吧。”说到这,大家笑了起来,“这位兰女侠,本事也厉害,乱红干天再威武,也只排到第三。”大家附和,可角落里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女,原本静静听他们言谈,越听越不乐意了,起身走过来:“你们可惜她止步第三,怎么她的小师妹夺冠你们偏到不服气了,她的小师妹也只能得第三吗?”

    几个汉子见一个小丫头来插话,“砰”地将碗一摔,喝道:“小丫头片子打搅咱们爷们儿说话,你爹娘呢?不好好带着你,放你乱跑?”少女被吓到了,后退一步,强装镇定:“我只是问你们如何不服气班瑶娘子是赢家?”那大汉道:“咱们服气不服气,关你什么事!你替她出头,你倒是把她叫来,与咱们打一场啊!”

    “你要和我打一场?”话毕,在场一干人转头一看,竟是班瑶已到。班瑶走上前,横在少女和几个汉子中间,“你要和我打我奉陪,反正竞武大会我没打过瘾,还请阁下赏脸。”几个汉子倒没想过真动手,放下几句场面话便坐回席间。班瑶侧身推着少女往里走,选了一张桌子坐下,让少女挨着自己,免得被那几个大汉找麻烦。

    “多谢班姐姐相助。”身旁的少女,声音清脆如黄莺,一双水灵灵的圆眼睛,皮肤白皙,身材娇小,顶着云髻,穿着柳黄绸竖领衫子、莎绿松鼠葡萄样宽襕缎裙,并一双白绫高底鞋。“你认得我?我却没见过你。”班瑶询问她的姓名,得知她叫柳圆珠,人如其名,她原先在台下看班瑶切磋,惊叹于班瑶的武艺风姿,心生敬慕。柳圆珠与自己敬慕多日的班瑶没聊多久,那位汉子提着酒坛走过来骂道:“你这妮子,别以为把姓班的婆娘盼来了就没事了。就她那点本事护不住你。咱今天偏要好好教教……哎呦!”如何哎呦一声,是班瑶踢了一下板凳,正踢倒他小腿,叫他往前一倒,半个身子趴到桌面上。班瑶指着他对柳圆珠笑道:“他向你鞠躬道歉呢。这位前辈多爱护后生啊。”汉子揉着额头站直身子,继续骂道:“姓班的你暗算我!你别动!让咱刘广好好教训你……哎呦!”这回是班瑶带着板凳一翻身,压到刘广后背,压得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他的酒友正要上前帮忙,花鹏鸿出现,拦在班瑶面前,似要帮忙挡下这几个醉汉,可班瑶看到他就来气,不想他帮忙,立刻出了几招打趴了醉汉,并把他们赶走。 m..coma

    花鹏鸿忙上前夸赞班瑶的身手,班瑶只烦得坐回座位,不愿睬他。花鹏鸿左溜须,右拍马,班瑶也不肯应一声,看到一旁的少女柳圆珠,便向她诉苦,说自己如何真心空付,美人无情,像她这样娇柔的女子肯定不会这般对痴情郎。柳圆珠先是为他痴心错付感到心疼,后为他夸自己娇柔心生愉悦,心想自己若是班姐姐,定不会这样冷冰冰的。班瑶见柳圆珠似乎被花鹏鸿说得动情了,把她拉过来,告诫她:“你离他远些,别被他招惹。”花鹏鸿听了便以为班瑶是吃醋了,变本加厉地对柳圆珠说肉麻话。这时,一位“美髯公”走进酒庄。

    “是哪位登徒子在‘妙语连珠’?”美髯公面上虽平和,言语之中微有愠怒。他瞪了花鹏鸿一眼,转而对柳圆珠斥道:“我一刻不看着你,你就单独乱跑?这满地鼻青脸肿的汉子是你惹下的?”柳圆珠低下头,捏着衣角,软声软语:“爹,是女儿不对。但是这些汉子是想找我麻烦,幸而有班姐姐相救,女儿才毫发无伤。”柳圆珠拉了拉班瑶胳膊,给父亲看。“多谢小娘子保护小女。”“哪里话。方才听令爱聊起,前辈应是红枫山庄的柳庄主啸鹤。失敬失敬。”“小娘子应是青琼派的班瑶。我和珠儿观瞻过你的比试,后生可畏啊。若是叫吾儿探峰也来此与你同台,怕是要惨败而归啊。”“前辈高看我了。前辈英武非常,令郎也定是奇才。”花鹏鸿见柳啸鹤与班瑶你来我往地客套,欲插话,免得自己在一旁怪不好意思的,却被柳啸鹤呵斥:“我女儿不是供人随意玩笑的丫头,少侠日后须得注意言辞,免得被人挑去舌头。”说罢,便要拉女儿走了。

    兰馥君与范旸、洛一高已至,见过柳啸鹤,范旸欲请柳啸鹤留下同座共饮,被谢绝了。洛一高看柳庄主面有不快,花鹏鸿又一副心虚之态,心感诧异,向花鹏鸿问道:“你是做错了什么事惹恼了柳前辈?”见花鹏鸿摇摇头,便又问道:“那是说错什么话了?”“恐怕是的。”此时此刻,洛一高只想赏他这位师兄两个爆栗,早先就劝过他要注意言行,别总风流浪荡的模样,现在只能恨铁不成钢了。洛一高凑近花鹏鸿的耳边,无奈地告诉他,他想与青琼班瑶结亲的事没戏了,师父替他向兰馥君说亲,遭到婉拒。花鹏鸿有些泄气,洛一高拍拍他肩膀,悄声安慰:“眼下柳家女儿似也没戏了。但是班瑶这里,还可再努力一把。她的兰师姐毕竟只是师姐,我们回苍梧后,郑重与掌门提起,掌门器重我们,定会替你前去青琼提亲,和她师父以及青琼的掌门说。你看如何?”花鹏鸿精神好了些许,与洛师弟一同入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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