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瑶扛着刀回到客栈,忙叫小二打盆水来要洗眼睛。小二见她红着的一只眼流着泪,嘴却咧着笑,模样十分滑稽,忍不住捂嘴偷笑。“别笑了。赶紧去打水。”“是是是。娘子且先坐着,我马上打水来。”
片刻后,一盆清水和一块毛巾送到班瑶面前。班瑶洗了眼睛后,舒服了些,虽然还红着。拿着刀朝自己的客房走,遇到了苍梧的洛一高,询问他花鹏鸿可还在客栈内,洛一高只看她这回月观峰一行大有收获,不曾回答她。班瑶按下心里的不爽,从怀中掏出蜘蛛簪,叫他还给花鹏鸿,洛一高却让她亲自去还。此一举激怒了班瑶,惹得她想当场揍这冷面怪两拳。花鹏鸿正好出现,拦下了班瑶的拳头,并替洛师弟赔不是。班瑶收手,将由一块月白布包着的蜘蛛簪扔给花鹏鸿,并叫他以后不准送东西给她。
花鹏鸿失落地展开月白布,看着这只蜘蛛簪,眼睛一转,急忙向正欲离去的班瑶说道:“娘子怎样也该完璧归赵,这簪子现在的模样不合适再还我了吧。”摇了摇手中的簪子,展示了它现在的样子,珠子被磕掉一小块,蛛脚扭扭歪歪,许是在月观峰顶造成的。班瑶有些懊悔,本以为花鹏鸿他们会一起去月观峰顶,她带着蜘蛛簪好直接还给他,谁知他们没去。“我去市集找找首饰铺子,买一只赔给你。”“簪子可得二样,真心难有两捧。娘子现在伤我的心,伤的就像这蛛脚这宝石。”这话听得班瑶差点吐了,实在不想和他纠缠,问道:“你到底想怎么办?”“这簪子我随身带了许久,不如娘子回我一件同样随身许久的宝贝,我便不伤心了。”“好,你在这等着。”班瑶奔回房内。
“我对师兄可是义薄云天了,站在这儿听师兄的肉麻话听那么久。”洛一高向花鹏鸿不满道。“师弟爱我,我在此谢过。可你不必总对小娘子冷脸,她花容月貌又武艺卓群,在青琼颇受器重,传言是可是要接班下一任掌门的。”洛一高摇摇头:“青琼不止她,还有个‘冰火霹雳剑’钱浩,是首席大弟子,更可能接任掌门。她不合适。”“她不合适,那谁合适?”“昨日听说红枫山庄的庄主柳啸鹤带着他的一对儿女来此见见世面。他就这一对儿女。女儿名柳圆珠,已经及笄了,据说人可爱又乖巧,你去见见她吧。”花鹏鸿思量了会儿洛师弟的建议,班瑶已折返回来,给了他一对双鱼墨玉佩,每条鱼儿分别錾刻有“瞻彼日月”、“悠悠我思”两句。“这玉佩是我两年前生辰时买给自己的。它可代那簪子还你了?”花鹏鸿心下窃喜,道:“当然,娘子的金贵物件我一定好好珍惜。”“珍不珍惜随意。我们现在两清了,只求你以后别再缠着我。”班瑶回房,花鹏鸿攥紧玉佩,只叹佳人无情。洛一高拍拍他的好师兄肩膀,拉他一起去喝酒了。
一夜过后,擂台已重新搭好,台上立起一架由竹竿穿插而建的“高塔”,塔顶插有一朵艳丽夺目的红牡丹,等着诸位英雄争相采摘。昨日上过月观峰的侠客们皆聚集过来,摩拳擦掌。未登过月观峰的人中也有想参与进来争一争神兵的,被辛苦打过前阵的斥责了一顿,斥骂他们对保护神兵不出工不出力这个时候想来捡漏,骂着骂着双方差点提前打起来,忘了红牡丹。兰馥君和范旸见状,上前安抚了众人,说服了双方各让一步,未曾出过力的退却一旁,不再争着参战,出过力的本着探讨武学的宗旨同意对方想继续来切磋的加入。
金锣响过三声,众参战者如离弦之箭延塔而上。班瑶率先登上塔顶,眼看就要摘下那朵牡丹花了,右脚却被人一拉,从塔顶滑了下去。红牡丹即将落入他人之手,班瑶施以彼道,迅速将那人拉下,踏了那人脑袋一脚,又跳回高处。
塔顶小小方寸之地,此时聚有五人,定睛一看,除却班瑶,其他四人,一是将那冯时难踹下山顶的老前辈,名袁达;一是位身形彪硕的黑面大汉,名伏维;一位身着赤红曳撒、宝蓝罩甲、头戴大帽,脚登皮靴,姓名与名号皆不熟悉,他自称是“灵鹿”萧鹿清;剩下的,竟是那花鹏鸿。五人僵持了一阵,其余顶下之人已逐个摸到塔顶边缘。班瑶和萧鹿清不再摆阵,直接上手抢花。袁达侧身一滑,拦在他们与牡丹之间,与他们交起手来。班瑶一个“神龙摆尾”,已来到花前,却见花鹏鸿与花更近,一跟头翻去将他踹得远远的。这一踹,踹得花鹏鸿连带身后的人掉下塔顶,幸而抓着竹竿不至于跌落至台下。伏维大喝一声,声如山崩石裂,震掉了靠近他的人,震开了正在缠斗的袁萧二人,班瑶蹲下稳住自己,不为所动,欲伸手摘花。忽然,伏维屏气抬脚一跺,剁碎脚下竹竿,与它连接的几根竿也接连断裂,袁萧二人不慎跌下台底,揉着胸念着“多情总被无情恼”的花鹏鸿因死死拉着侧边横插着的一根竿子不至于落下,但受顶层断竿的连累,他连着横杆摆来摆去,所幸借力使力,飞回顶部,却见黑面大汉伏维在花前与班瑶对掌。
花鹏鸿有些幸灾乐祸:这丫头比力气定比不过那个莽汉,我看一会儿戏,再插手不迟。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班瑶没想全力与伏维对掌,趁伏维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似乎压制住她而得意忘形之时用力一踢,踢中对方的命根子。“大意了!大意了!”伏维捂着裆部哀叹道。此时萧鹿清已飞速攀回塔顶,一掌将伏维打落下去。这叫花鹏鸿看呆了眼,痛失了“英雄救美”的机会,娘子不会看上这头鹿吧?
萧鹿清与班瑶对望一眼,班瑶看他清清瘦瘦,没想到很能打,不可小觑,萧鹿清见她生得妩媚,却不柔弱,技艺拔群,实难对付。二人立刻“你来我往”,一时难分高下,其后班瑶占了上风,眼看要打落了萧鹿清,花鹏鸿凑上来接过班瑶的招。班瑶来气,腿扫对方的膝盖,叫对方半跪下来,不领情的萧鹿清还补了脚,花鹏鸿就这么跌落下去。不甘心的他临落前拉了二人的脚要“同归于尽”。萧班二人为了不被拉下都紧紧抓着花台。可惜这竹塔的塔顶已被众人折腾得已形如断肢残臂,岌岌可危。花台支撑不了三人得重量,不一会儿,“咔咔咔”,花台的竹竿尽断,三人齐落。
台下看客见此情形,那红牡丹花又在高处摇摇欲坠,不知结果该如何算了,兰馥君和范旸都为塔中人担心不已。蓦地,竹塔四壁被震开,中现一道长挑潇洒的身影,咬下牡丹花,稳稳落地。正是班瑶。她开心无比地望向兰师姐,再得意洋洋地看向诸位对手,随后将牡丹花高高举起,宣告自己的胜利。众人服输。
班瑶跳下擂台,将牡丹花送给兰馥君,神兵合该配自己,国色应当衬馥君。兰馥君收下牡丹,让班瑶去看看台上人如何。花鹏鸿已被范旸叫洛一高扶下去了,余留一个萧鹿清。班瑶扶起萧鹿清,互相颔首敬了一礼。此一役,班瑶还是很佩服对方的,方才只顾牡丹花,这时才端详对方的模样,眉翠唇朱,肤若凝脂,说话刻意压着嗓子,不似他装扮的那样是个男子,似乎是个女儿家。班瑶正向询问,萧鹿清已施展轻功走了,不知何日再能相见。
竞武终于结束,结果分明,玄铁神兵有了主人。班瑶与兰馥君想好好喝上一坛,邀大家一起。他们高高兴兴地回到客栈,来到庭院,吩咐客栈小二摆上几桌。众人对酒当歌,以剑击节,以花作舞,翻酒啖肉,好不逍遥。喝到半醉时,有人提出想观赏观赏玄铁神兵,班瑶立刻回房取出,拔出鞘展示给众人。浸着夕阳余晖,刀身显得浑厚,微微一转,显出极为锋利的刀刃,一片树叶飘然落下,落在刀刃上,立刻成了两半。班瑶请大家为她这把玄铁长刀取个名字,思忖片刻后,大家七嘴八舌报上,“玄霜!”、“沧虹!”“叫沧影!”“叫破辉吧。”“惊胧!”“惊胧?这名字新奇。请问如何拆解?”班瑶问道。“刀之势,惊破胧夜,以化出旭日,得见义满乾坤。”“好!好!此名配得上这把刀,就叫惊胧了。”
桌围饮者已饮光数十大坛酒,皆已醉醺醺的了。他们抱坛而眠,迎月辉为被,各见周公。班瑶一手酒坛子,一手惊胧刀,一脚搭着石阶,睡得极香。兰馥君酒醒的快,不忍小师妹枕露而栖,把她抱回客房。 m..coma
在客房内裹着薄被,班瑶于入梦前回忆起自己刚进青琼时,入归绝生堂卢眉门下,做她的关门弟子。开始三年,卢眉师父未教授一招一式,只让她每日清晨,上山挑清泉,挑满十缸水,挑满后学字,下午练习扎马与站桩。期间,她总时不时受到师兄们的捉弄,还常常受到言语打击,说她不要妄想与大师兄比肩,大师兄才是本派最为得意的弟子。班瑶不在意,只做好师父交代的练习,可师兄们变本加厉,总会试图破坏她的习武进程,总在与她擦身而过时掩鼻发出怪笑,兰馥君看不下去,斥责过多回,他们也不曾改。直到有天在食堂吃着午饭,孙藏锋师兄领着几位师弟和新收的徒儿来到班瑶面前,把一碗吃剩的残羹鱼骨倒进她的碗里,“师兄爱惜你,为你添加新菜,好好补补。”班瑶抓着碗的手指越发紧得发白,“师兄的好意自己留着吧。”碗用力一扔,砸在孙藏锋的脸上,还不够,拿起桌上的饭菜,悉数砸向师兄们。师兄们立刻围攻“反击”,扯过她的衣领,捏拧她的脸蛋,强摸她的脚。班瑶亮出“尖牙利爪”,狠命撕咬他们的手,咬出血来,刮下肉去,疼得他们不得不稍作撤离。
班瑶趁机冲去厨房,拿来菜刀,要和他们对命,被路过的兰馥君拦下。兰馥君带着她去请掌门,掌门现身审理,三位堂主也来。师兄们先反咬班瑶挑事,班瑶气得依然要拿菜刀拼命,被卢眉制住,兰馥君安抚了班瑶激动的情绪,让她慢慢说清楚这三年来师兄对她的恶意和实施的暴力。卢眉未关心过这些,才悉知自己的爱徒的委屈和愤怒,当下要重罚在场的以孙藏锋为首的弟子,庞拱为其求情,卢眉不应,只说要么他们受重罚,要罚把他们逐出师门,青琼留不下恶徒。掌门出来打圆场,孙藏锋及几个年岁稍近的徒弟被罚了他们做杂役三年,期间不再有月钱可领、不得再习武,而其他的则被立即驱逐。此事牵连到了钱浩大师兄,他也被罚了三年,他不清楚为何自己要受罚,受孙藏锋他们颠倒黑白,以为是班瑶作梗,对她愈发不满。班瑶不知道,后来钱浩武功难以精进,他将此怪罪到那三年,归罪于她。
审理完毕后,卢眉就让班瑶以后随她吃饭了,不必和众师兄们一道在食堂。无广告网am~w~w.
终于,卢眉开始教授班瑶武功了,班瑶一开始,一边学拳脚,学骑射,一边学剑,也就是青琼三十六路剑法。班瑶学得很快,不出七天已将剑法悉数领悟,甚至觉得这些剑法有些重复累赘,可以精简,和师父说了看法后,被责骂了一顿,为了不让她乱改剑法,卢眉让她改练腰刀,腰刀刀法乃从青琼剑法中析出二十一式所成。在她十五岁时,让她专练长刀,教她破晓刀法,刀法止十六式,乃一位师伯出外游历时所学得,又内化提炼后总结出的新刀法,青琼之中,练此技法之人甚少。
班瑶醒来,伸手拂了拂照进来的晨晖,恳求身旁的兰馥君,不急着回青琼,让她们在泰山停留一阵。半梦半醒的兰馥君,肩头还放着那朵红牡丹,微微“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