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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6章

    这个时候,裴韫也下了早朝回来。

    屋前的莺儿正啼得欢,见到自己的主人,表现更甚。

    “可是喂过了?”

    庆俞答到,“未有。”

    裴韫便抓了一大把苏子亲自去喂。

    莺儿似乎特别喜欢与裴韫亲近。见他过来,讨好地滚动着胖嘟嘟的身子,努力地将鸟喙探出笼外。

    “打听到消息了?”

    庆俞不大敢瞧裴韫的脸色,“是,昨夜侯小娘子约二郎君去放纸鸢。听说二郎君为避惹人耳目,有意把她带到西郊去,后又在渭河上包了一只画舫。”

    莺儿贪吃,将裴韫手中的苏子吃得所剩无几。

    “郎君,这只黄鹂怕是吃不下了。”

    “怎会。”裴韫冷笑,“它的胃口可大得很。”

    笼里的莺儿艰难地吞下裴韫手中的最后一粒苏子,然后心满意足地挺着胀鼓鼓的鸟囊缩回笼内。

    “江州一户有一灭门惨案,苏州且有奸党一事,汝南官员勾结,守财枉法之事尚未断绝,刑部人人宵衣旰食,偏他一人怠惰因循?”

    庆俞忙应是,“那当如何?”

    “给刑部尚书带个消息,三日之内我要得到解决的方案。”

    “郎君,这恐难矣。”

    天高皇帝远,这三处地方远离京都,如何能在三日处理好。

    裴韫笑,“他既但得了刑部侍郎,三日之内单给我个方案有何难?”

    语罢转身回屋,换了件素色直襟长袍,“祖母起了未有?”

    “老太太起了,奴才方才托人把消息带给程尚书了,他说会立刻召集议事以求对应之策。”

    裴韫颔首,迈步朝裴老夫人的院里去。

    还未步入屋内便听到了里面的悦耳歌喉。

    明珠见裴韫走来,忙俯身行礼,“三郎君,小娘子在里头给老夫人唱曲儿呢。”

    “不能进?”

    明珠笑道,“小娘子唱曲儿只唱给喜欢的听,旁人可听不得。”

    唱给喜欢的。

    裴韫有些恼。

    若是书肆一面他倾慕于她,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她为何又夜里与裴斐私会,和裴斐约定去放纸鸢?

    难不成单是他魂牵梦萦,而她仅仅是一时兴起?

    裴韫烦闷地倚靠在石柱,听着里面传来的娓娓之声。

    “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桂影扶疏,谁便道,今夕清辉不足?万里青天,姮娥何处,驾此一轮玉。寒光零乱,为谁偏照醽醁?”

    趁着侯佳音停顿的功夫,明珠在外间道,“老太太,三郎君来了!”

    房内的人儿立刻噤了声。

    “让他进来罢。”

    裴韫径直往裴老夫人走去,刻意地不往她那处瞧,“怀瑾来给祖母敬叩金安。”

    “你坐罢,平日里不往我这处来,怎么你侯妹妹来了,你也便来得勤快了?”

    裴韫干巴巴道,“怀瑾挂念祖母,故而过来看看,与她并无干系。”

    她这个不成器的孙儿!

    昨夜还央着自己帮忙看着些莺莺,今日他要是顺着自己的话赞莺莺貌美、述说几句思念,小姑娘的心不就能轻而易举地得手了?

    “你今日应当没有事务要忙罢?方才莺莺刚跟我说她百无聊赖呢,你若是得空了,带她出去走走。”

    侯佳音在一边都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早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要出门,裴斐失约也就罢了,她来找祖母玩闹又碰上个裴韫。

    她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他倒是给自己脸色看了。

    “我不用。”侯佳音往后一仰,端详着手上刚染上的丹蔻,“裴大人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莺莺怎么敢打扰。”

    哎呦,这阴阳怪气的腔调。

    怀瑾定是惹恼她了。

    熟料裴韫道了声,“我确实要忙,下午需去敬事堂料理事务。”

    裴老夫人恨不得上前摇摇裴韫的头,听听看里面是不是能晃出水声。

    “那不是下午的事嘛!”裴老夫人操碎了心,“现离下午还早着呢,我前些日子不是看莺莺糊了只纸鸢嘛,你带她去放。”

    “不必。”侯佳音起身,眉目间好似覆盖着一层冰雪,“既然三郎君是来看祖母的,我也不便打扰。”

    语罢冷着脸大步离开,走时衣袂飘飘,好似能带起一阵风。

    裴韫动了动唇,“悍妇。”

    裴老夫人一惊,略微紧张地看向侯佳音。

    好在她尚未听见,只跨步迈出门槛。

    “你唱的哪一出?昨夜还在我跟前说要娶莺莺,今日又做出这副样子。”

    “她就是头白眼狼,即便孙儿对她好,她也不领情。”

    翘头案上置着一只青花缠枝莲高足玉盘,里面堆放着几块糕点,裴老夫人往裴韫那边推了推,“莺莺怕生,刚来时天天就在自己闺房里呆着。我打听到她爱吃红豆糕,磨了两三天才肯过来吃。一来二去,这才跟我熟了。”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你的脾气祖母再清楚不过,你是个性子傲的,做不出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你若真想娶她,要多放点心思在她身上。”

    “暮春时节,你便带她去放放纸鸢;护国寺的桃花繁盛,你带她去瞧瞧;三月份渭水边的景色最是怡人;再不济,带她去逛逛长安的夜市。”

    “祖母该说的都说了,莺莺真要是许给旁人,你到时候可别到我跟前哭。”

    见他眉目纠结,裴老夫人也是愁得很,“她要是不允,你就把祖母搬出来,听到没有?”无广告网am~w~w.

    许久,裴韫应下。

    ……

    镐国公府里的湖中饲养了数尾红鲤,此时春光大好,便悠游自在地浮于水滩啃食嫩草。

    不远处来了个身着鹅黄色彩绣广绫

    的小娘子,头上别着的金累丝衔珠蝶形

    步摇因着大幅度的走动啪嗒啪嗒地甩在两颊。

    绿俏在后面跟的气喘吁吁,“小娘子走慢些,奴婢跟不上了。”

    “与她并无干系。”

    “与她并无干系!”

    这句话盘旋在脑海中许久,仍未消散。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过去看祖母就看呗,没事找事找她麻烦干什么!

    侯佳音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将所有的怨怒化作手中的力气,使劲往湖内扔去。

    湖中溅起半丈高的水花,惊得湖中的鱼儿四下逃逸。

    这里一点意思也没有。

    侯佳音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她想回金陵了。

    绿俏见她盯着水面发呆,便也沉默地陪伴于左右。

    不过多时,澄澈的湖面上又映出另一人的面容。

    侯佳音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转身欲走。

    裴韫先行一步,拽住了她的衣领。

    “祖母让我带你去放纸鸢。”

    她硬邦邦地回道,“不用!”

    裴韫拎着她就跟拎着一只小鸡崽子一样轻松,“既是祖母的命令,怀瑾也不好怠慢。莺莺小娘子选一样罢,要么自己走出,要么我拎你出去也无妨。”

    前一秒还黑着脸爱答不理,后一秒就紧巴巴地挨上来了。

    侯佳音觉得裴韫这个人多少脑子有点问题。

    而且跟这种不要脸的人讲道理是没什么用的,于是她一面挣扎着,一面破口大骂起来。

    然裴韫也不在意,竟真的提着她的衣领走了小半的路程。

    迎面走来几个丫鬟面上总是恭敬,“三郎君、小娘子。”

    然而走远后,吃吃的笑随风送到耳边。

    此真奇耻大辱哉!

    “你放我下来!”侯佳音嚷嚷。

    “肯乖了?”

    乖你个大头鬼!

    待他手一松,侯佳音脚底就像是蹬了两只风火轮,直直往前攒射出去。

    然裴韫手长,伸手往后一捞,侯佳音又落到他怀中。

    她听到他一声叹息,“你为什么会是这样见异思迁的人呢,莺莺。”

    这一声莺莺让侯佳音毛骨悚然。

    她拉开与裴韫的距离,仰头走在前面,“你离我远些!”

    裴韫看她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样子,心中悲凉。

    就好像昨夜里他问她一样——

    “书肆那日你是不是一时兴起?”

    她并未作答,好像从未把那个烟雨朦胧里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放在心上。

    这样追根究底地询问,反倒是他自取其辱了。

    也罢。

    不论她是玩玩也好,还是心血来潮招惹自己也好。

    他当真了。

    她只能嫁给他。

    ……

    府外停着一辆马车。

    侯佳音死活不让裴韫上去。

    她的说辞是——

    她和绿俏为女眷,身体娇贵,理应乘马车出行。而车内地方狭小,坐三人过于拥挤,坐二人最是恰好不过,于是把裴韫赶了出去。

    “郎君,那我们……”庆俞一脸难堪,更多的是心疼自家郎君。

    昨夜让郎君背着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且不论,还把他的头发搞成那副样子。

    今日连马车都要霸占。

    再这样娇惯着,迟早要骑到郎君头上去。

    “无妨。”裴韫语气平淡,“再去牵两匹马来。”

    侯佳音如愿以偿地离裴韫远了点。

    南昭繁盛,大街小巷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平日里她也只步行去附近的街上买些吃食和寻常小玩意儿,还未曾坐马车往远地方去过。

    外头的锣鼓声与鼎沸人声勾得她心痒痒。

    她伸手撩开帷裳,外头明媚的春光一时间让她睁不开眼。

    裴韫正策马护送着马车走在前头,周遭有不少尚未出阁的少女暗暗的惊叹和议论。

    啧,真是仪表堂堂、好不威风啊。

    她顿时失了兴致,酸溜溜地收回视线。

    因着昨夜睡得迟,马车在颠簸下又催人疲惫,侯佳音蜷在绿俏怀中沉沉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绿俏的声儿,“小娘子,地方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