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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7章

    侯佳音蹙眉,含含糊糊地,“我不要起!”

    绿俏哄着,“小娘子前些日子还做了只纸鸢呢,若天晚了可玩不了了。”

    “……”

    见她不为所动地昏睡,绿俏撩开帷裳,用求救的目光望向裴韫。

    马车内潜入几道明朗的光束,倏尔又恢复先前的昏黑。

    她的发髻已然散乱,发饰也被绿俏取下,如云雾般披散在针织软榻上。裴韫的目光划过她蝴蝶般微憩的长睫,如海棠般红润的双唇,还有红扑扑的面颊与凌乱的绫罗。

    许是车内闷热,她的腮边出了些许香汗,少许发丝缠缠绕绕着贴在白净的面庞。

    “侯佳音。”他的嗓音是与书肆那日那样的低哑。

    见她不为所动,裴韫伸手抬抬她的下巴,“莺莺。”

    睡得可真沉呐。

    裴韫对着绿俏道,“出去。”

    “啊?”

    绿俏见他已是不虞,半是忧虑半是担心地下了马车。

    三郎君这样疼小娘子,应当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见绿俏下车,裴韫俯身将侯佳音搂住。

    温软的身躯顷刻填满了他空虚的怀抱。

    然下一秒——

    裴韫毫不犹豫地撒了手。

    “啊——!”

    侯佳音的身子跌落在柔软的榻上,算不上疼,只是下坠时的惊恐让她猛地睁开了眼。

    裴韫眼底闪烁着笑意,看着她回过神后瞪得滚圆的眼和微张的唇。

    “……绿俏!”侯小娘子自知斗不过他,朝着外头搬救兵,“你进来!”

    语罢又用一双水雾雾的眼凶狠地盯着裴韫,“你给我出去!”

    像只小老虎。

    还是一只骂骂咧咧的小老虎。

    裴韫知道自己若是再站着,面前的小娇莺恐要被气哭了,于是难得顺从地下了车。

    车厢内好一阵没什么动静,只有那对主仆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不用猜,想必又是在骂他。

    片刻后,流苏车帘抬起,侯佳音又攥着着一只蝴蝶形状的纸鸢神气活现地下了马车。

    这里是漫山遍野的嫩绿,头顶是广蔚无尽的苍穹。这里不似京都的繁华,也不似郊外的荒冷,却不乏旁人游玩踏青。

    穿透过稀稀朗朗的树叉,可见不远处的天空亦有几只做工漂亮的纸鸢。

    骨架上糊纸的图案是自己画的,不堪入目的丑,侯佳音突然不好意思把它放上天空。

    绿俏忽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

    她大惊,“我才不要!”

    但是别人的那样好看,自己的那么丑……

    侯佳音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磨磨蹭蹭地朝裴韫这边走来,“……喂。”

    “何事?”

    “听说你擅书画……”

    她的企图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裴韫笑道,“莺莺可是在求我?”

    侯佳音生气,抬脚就走。身边的男人伸手拽她,她未有防备,一下子跌到他怀中。

    她的双颊燥红,“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

    裴韫让庆俞去取竹条。

    “你要什么图案?”

    侯佳音撑着下巴正思考着,就见他手指翻飞,将竹条折出了个大致雏形。

    “……你可不可以尊重我!”她娇声喝道,“既然没打算听我的,还问我干什么?!”

    “好玩。”

    “……”无语。

    裴韫蘸了水墨,提笔在轻薄的灯花纸轻描勾勒。不过多时,他便绘了只栩栩如生的黄莺来。

    侯佳音心里喜欢得紧,怕裴韫像是要反悔一样从他手中夺过纸鸢。

    裴韫有意逗她,“这是什么?”

    侯佳音绷着一张小脸,“不知道!”

    “这是一只莺莺。”

    侯佳音不愿搭理他了。

    每次跟他打嘴仗没一次赢过。

    “绿俏,咱们走!”

    “郎君,奴才不明白。”见她离开,庆俞小声说道,“侯小娘子纵然貌美,可您看中的不应当是女子的才气与修养吗?怎仅是昨夜一面,你就喜欢上她了?”

    裴韫的目光落向在草地上撒着欢儿跑的侯佳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庆俞越说越来劲儿了,“奴才只是替郎君不值。郎君待她那样好,她却视之不见。若说像侯小娘子一样性子的女子,六公主也是,她为了郎君……”

    “够了。”裴韫拧眉,面色也阴沉下来,“六公主如何,与我并无瓜葛。且作为奴才,不当枉议主子是非。”

    庆俞深受裴韫器重,这还是头一次被这般严厉地训斥,喏喏应下,“是。”

    沉默间他听到裴韫沉沉一叹。

    “庆俞,她与旁人不一样。不论她待我如何,你应当像服侍我那般服侍用心于她。”

    单单的书肆一面,连裴韫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动了情。

    甚至知道她已嫁娶后连夜回京,知道她死后又奔波去了金陵,只为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

    身处高位,他权谋算尽、策无遗算,若是被世人知晓,前世酒醉后将那明月臆想为莺莺,误入秦淮水,恐是要被笑掉大牙。

    沉思间听得身侧庆俞的惊呼,抬眼看去,原是侯家小娘子的莺儿刚飞上天,又急急地坠落。

    侯佳音都要怀疑是不是裴韫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

    反正再怎么样,也都是不能承认自己的技术有问题的。

    不远处有一对男女相依偎着拴着一只燕形风筝。也不知那郎君对身畔女子说了些什么,她便吃吃地发出一阵笑声。

    真腻歪!

    侯佳音别开了眼。

    旁的纸鸢都是在天空上高高地悬挂着,只有自己的那么不争气。

    “小娘子,起风啦!”绿俏忙道。

    侯佳音应了一声,急冲冲地开始卖力奔跑。

    她全神贯注地留意着被拖拽的纸鸢,并未注意身后来了一人。

    “哎!”

    她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裴韫。

    这人的明明是个文官,怎么胸膛那么硬邦邦的。

    侯佳音的肩膀被他撞得生疼。

    眼见着她要倒下,裴韫眼疾手快地搭到她的腰上,“还好罢?”

    侯佳音有片刻的晃神。

    那日书肆里也有一双滚烫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腰肢上,然而不过片刻就放开了。

    然今日未有。

    哼,裴韫和裴斐果然是不能比的。一个没脸没皮,一个是谦谦君子。

    刚仰头要骂他,却猝不及防撞入了他的眼。

    裴韫的瞳仁时常是深不见底的秋潭,是锐利又极具压迫的暗。而今日这样明媚的阳光入了他的眼,在他眼底留下了澄净的光斑,那像是琥珀色的蜜糖,浓稠又甜蜜地勾得人移不开眼。

    她一时间羞赧,拨开了他的手。

    裴韫莫名,“怎的了?”

    她盛气凌人道,“你管不着!”

    裴韫捡起被她丢弃在地的纸鸢,心想着她的脾气怎么可以那么暴躁,“过来,我教你放。”

    侯佳音再不想和他有过分亲密的举动,见他欲过来,防备着盯着他。

    “郎君!”

    庆俞在不远处冲裴韫招招手。

    裴韫扭头装作未看见,待纸鸢飞上了天后把握轮递给绿俏,“不要让莺莺走远了。”

    绿俏应是。

    侯佳音不满,对着绿俏抱怨,“你什么时候站他那边了。”

    这边的庆俞一脸焦急,“郎君,方才宫里的高公公让人托了消息过来,称皇上急召您过去。”

    裴韫颔首,见侯佳音还在那边玩得正欢,“你在这儿守着,等她尽兴了便带她回去。”

    庆俞应是,看着裴韫上马,“郎君路上小心些。”

    裴韫微微点头,策马离开。

    ……

    天禄阁是历代南昭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

    高洪海外面边盼了许久,可算是盼到了裴韫。

    “大人,你可算是来了!”

    裴韫颔首,由高洪海领了进去。

    偌大的书房弥漫着中药的清苦。

    皇帝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微臣参见皇上。”

    “怀瑾何需这样客气!”宋晟露出一笑,“高洪海,赐座!”

    裴韫在檀香木椅上坐下,“皇上的龙体如何了?”

    “还不是老样子,这药吃着苦,却一点用处也无。”

    他的面色冷凝,“方才收到了扬州地方的官府寄的一封书信,说是苏浙沿海一带出了暴动,我便召你进来以求对应之策。”

    国内不少事务也经由裴韫之手,他心中也有了几分揣摩,“因盐铁官营一事?”

    “此为其一,另有其二。宣州太守吴道康年俸仅为四十五两银子,而据朕所知,其私家林苑,方圆近千里。南昭所出之赋,江淮居多,而朕查了这几年的缴税账簿,是愈发地少了。”

    “明君当治吏不治民,江南本富庶,然随着都城之转移,其愈发不如从前。江南□□,怕是那一带官官相护,表里为奸所致。朕的儿子,没有一个是争气的。然最信得过的还是裴家,朕需要你出面,前往临安打探。”

    临安。

    前世他去的是扬州。

    裴韫应下,倏尔道,“皇上,盐铁官营一事,臣下希望您能早做决断。”

    “前代皆例行铁盐私营之制,将盐铁之权下发给豪民,临海之地祸乱不断。朕将制盐制铁之权收归官有,何错只有?”

    “皇上未有错处。山海有禁,而民不倾;贵贱有平,而民不疑。然新政推行,必将引起群臣生疑,临海制盐之户不满,皇上若要得太平,需折中两全。”

    “……朕知道了。”

    良久,宋晟叹道,“爱卿,依你之间,朕之六子里,谁能担起大任?”

    皇帝已有意立储。

    然在裴韫即将开口时,他又是一叹,“你且先出去罢,此事容后再议。”天才一秒钟就记住:(www)..com

    “大人,你随咱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