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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5章

    此人正是听到尖叫声折回的裴韫。

    他的目光幽幽落到侯佳音胖嘟嘟的足上。她的脚趾头因为紧张而微微地蜷着,像是嫩藕芽儿似的,在月影婆娑中泛着光泽。只是脚板一侧的红肿是在太过不和谐。

    裴韫的脸色沉了下来。

    侯佳音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害怕,忍不住把脚丫往罗裙里缩,底气不足地同他叫嚣,“你……你干什么!”

    即便南昭民风开放,可一只脚丫被陌生男人看去了总归是不妥。

    裴韫对上了她的眼。

    是湿漉漉的可怜,是未回过神的迷茫,还有软乎乎的凶。

    他突然不想与她计较了,不由分说地伸手要去掀她的罗裙。

    绿俏要去拦截已迟了,细嫩的脚踝已落入他的手。

    侯佳音的脚在他掌心蹬啊蹬,然他这只手像是黏在上边,怎么甩也甩不掉,她气极,“你到底要如何!”无广告网am~w~w.

    裴韫垂眸,揉揉了她的红肿处,意料之内地听到一声惊呼,“啊!”

    裴韫笑,“矫情。”

    十五年来的教养就在今夜毁于一旦,侯佳音破口大骂,“干你屁事!”

    又因头一次爆粗口,怕惹怒对方,又极度心虚地瞅了瞅他的脸色。

    她是个典型的挑软柿子捏的人,要是对方态度稍稍凶煞点,她准怂。然见裴韫波澜不惊、风轻云淡的模样,她愈发来劲儿了,“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安好心!!!

    裴韫没空和她打嘴仗,只抬眼看着她,“还能走路否?”

    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在这样的漫天星河里,闪烁着细碎的流光。

    侯佳音一愣,回过神后阴阳怪气地撇嘴,“废话。”

    当然不能了。

    要是能她会这样束手就擒?

    他又笑,“那你如何回去?”

    侯佳音张了张嘴,“绿俏可以扶我回去的。”

    “依你这速度,回去恐需一个时辰不止。”

    侯佳音没好气地瞪着他,“不用你管。”

    “你这伤处不早些回去处理,拖延之后恐怕淤肿更甚,明日连鞋袜都穿不进。”

    他在诱惑她。

    这样爱美贪漂亮的小娘子,自然不能允许自己的脚弄成那副样子。

    果不其然,侯佳音扬起下巴问,“那你有何高见?”

    “不知莺莺可否屈尊让我将你送回去。”

    侯佳音怒视,“不准叫我莺莺——”

    “那我不叫莺莺,叫音音罢。”他哄道。

    这人惯会投机取巧的,侯佳音想。

    见她怔呆的间隙,裴韫的一双大手环过她的肩颈,正要将她打横抱起,怀里的侯家小娘子开始使劲地扑腾起来。

    侯佳音的双眼和唇瓣是水水的润。

    裴韫好脾气地把她放下,“怎的了?”

    她别开脸,不应。

    “这个时候了,府邸下人当是歇着了,不会有人看见。”

    “我与你清清白白,干嘛怕被别人看见!”

    裴韫垂下眸子,纤长的睫羽覆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神色。

    他应了一声是,在她面前蹲下,“那我背你回去罢。还是……你要庆俞背。”

    庆俞急忙摇头,“郎君,我身量这样小,背不动的。”

    见侯佳音脸色发寒,他急忙力表忠心,“小娘子,我不是说你重的意思……”

    侯佳音一哼,伸手攀上裴韫的肩背。

    随着他起身,她能感受到他肩胛处肌肉线条绷起的顺畅的弧度,紧接着轻轻松松地将自己托起。

    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背着她带她出去玩的。只不过父亲的背脊不似他的开阔,在父亲的背上也没有在他背上看的远。

    裴韫也不知道身边的小娘子为何突然没有了动静。只安安静静地伏在他的肩头,像极了只被驯服的莺儿——虽然有意地撑起上半身避开与自己的接触。

    这一幕温馨且和谐,绿俏与庆俞见此景,便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一笑。

    心中对她的怨怒消了大半。

    然这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她缠绕勾弄着自己的发丝,时而将自己的头皮扯得生疼。

    侯佳音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这项乐趣,这个人的头发生得极好,入手皆是丝绸般温凉的触感。

    “侯佳音!”

    侯佳音听到他装腔作势的声音,愈发得意了。

    她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裴韫的脾气。

    看着凶,实则就是只纸老虎。

    她偏要玩偏要玩,最好把他的头发玩得掉光光!

    侯佳音闹了一会侯便没了精力,有些困乏地半眯起眼睛看着周遭的景。

    此时已是子夜。

    只有惨白的月色和一团团浓黑的暗。

    她缩了缩肩膀,愈发觉着满院的树影像是满面獠牙的兽,待她不留神时会趁机窜上来将自己吞吃入腹。

    这偌大的府邸,白日她吃多了消食时总能走上个两三回,故而对这路径再熟悉不过,也清楚再走几步便会遇见一口水井。

    她曾听下人提起过,这口井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有风水先生称赞裴氏之所以能够经久不息,便是有它庇佑震邪,故而裴老夫人对它很是爱惜。

    白日里路过倒也没什么感觉,今夜却生出几分畏来。

    她像是窒息般地靠在他的肩头抖动,一双手将他的衣领拽得死紧。

    “别怕……我在呢。”

    裴韫的目光亦是落到面前的这口深井。

    前世关于侯佳音的死因,说法层出不穷,然始终与这口井有关。裴斐的说法是失足跌落,他姬妾的说法是莺莺有意自杀,然大多数人的说法是她被谋杀后投井。

    裴韫下巴绷紧,眼底是无尽的冷。

    前世她出事时自己远在扬州,今生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

    侯佳音把脑袋紧紧地贴在他的脊背,待抬起脸时,面上已是湿濡一片。

    害怕。

    ……还有难过。

    这种情绪令人匪夷所思,却又来势汹汹,方才她尚未反应过来,眼里却先掉出一串泪。

    她提起袖子胡乱地揩了揩泪。

    哼,她才不要被他笑话。

    待走得远了,她才软绵绵地反驳道,“我才不怕呢……”

    裴韫难得没有反驳,只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

    侯佳音就在他的身后,只要裴韫稍稍倾身,她便能看见他五官的轮廓。银白的月辉倾洒在他的眉目,酿成化不开的愁绪。

    这人真是怪。

    按理说以他这种身份地位,应当见过不少靓丽女子了,干嘛要这样费尽心思对待仅仅见过一面的女子。

    侯佳音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点自信的,莫不是他偏好自己这一款的?

    她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软软靠在他的肩膀。

    下一秒,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横眉冷对,狠狠地对着裴韫的墨发一揪。

    裴韫倒吸一口气,骂她,“小泼妇。”

    一口恶气不上不下地堵在侯佳音的喉间。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他的眼里充满的是那样热烈的倾慕、稠浓的疼惜。

    她愈发觉得事情细思极恐。

    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一个陌生的女子有那样深厚的情感。

    除非……

    除非她长得像裴韫的故人。

    那位故人或许嫁作他妇,或许已亡故,这些都不得而知,但她笃定,那有个人是裴韫爱而不得的人。

    所以裴韫这样百般讨好自己,是要让自己做那个人的替身。

    若是平时,依照侯佳音的性子一定是会对他破口大骂了。而今日她却歇了火。

    她与裴韫闹了大半宿,太累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裴韫问了一句什么。

    侯佳音拧拧眉,靠着他后背睡得安稳。

    于是那句话便像穿堂风一般一掠而过。

    ……

    侯佳音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所惊醒的。

    “小娘子再忍忍,用冰袋敷敷明日就好了。”绿俏掐着她的脚腕。

    她蹙眉,“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会儿了。只是方才来时奴婢见三郎君不大高兴。还有一事……”

    见绿俏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侯佳音拧眉,“说。”

    “小娘子睡着时,有口涎流到三郎君衣上了。还有……下次对三郎君下手需轻些,若是叫旁人看到了,会落下口舌。”

    当庆俞见到裴韫的鸡窝头时差点没叫出声来。庆俞是个护主的,若不是三郎君拦着,他恐怕要叫醒自家小娘子理论了。

    “……往后这类事不用同我说了。”侯佳音对裴韫团着一肚子气,“这是他自讨的。”

    绿俏应是。

    侯佳音烦躁地拨开脚丫上的冰袋,“不敷了不敷了,烦死了!”

    “熄灯,睡觉!”

    ……

    “小娘子,小娘子。”绿俏轻声在耳边唤着,“巳时了,当起了。”

    侯佳音软绵绵翻了个身。

    绿俏温热的手被她一把抓过垫在腮下,娇娇应着,“我困。”

    绿俏哭笑不得,“小娘子莫不是忘了,今日要同裴二郎出去放纸鸢的?”

    迷糊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撑开眼皮子,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有点……不想去了。

    二郎君再好,哪里有赖床香。

    眼见着侯佳音的身子滑回被窝,绿俏忙将她捞起,转身又忙忙碌碌地去衣柜整理钗裙。

    “绿俏,我问你。”侯佳音眯着眼踌躇片刻,问道,“依你之见,裴韫与裴斐相较,孰愈?”

    “论品行、论相貌还是论官差,二郎远不能及三郎。且二郎君还有两房妾室,三郎君却连个通房丫鬟也未有,高下不就看出来了吗。”

    “我中意一个人,不是看他外貌的。”侯佳音争辩,“况爹爹未娶娘亲之前,也有宠妾……”

    “正因小娘子喜欢二郎君,所以奴婢才这样支持小娘子与他出去游赏。小娘子不喜三郎君,他就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小娘子也不稀罕。”

    绿俏手里忙活着,嘴里碎碎念道,“我总觉着,小娘子喜欢的,还是当日书肆里的郎君……”

    侯佳音身子一凝,复又发出一声赌气的哼,“我岂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小娘子自然不是。”绿俏心中急切,“还是快些起罢,莫耽误了时候!”

    她拧眉训斥一声,“急什么。”

    这才趿鞋下榻。